返回

侯府婢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350章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周克饉起身,他臥床本為候著阿釐前來探看,是以做足了表面功夫,時下也單單穿了一件厚實寢衫。

多年隨軍漂泊征戰,養成了不解衣帶便睡的習慣。

還是到了這重輝縣之後,同阿釐住在一處,才日日懶散起來。

時下他如墨長髮披散於脊背之上,長袍上織就繁複紋路的絲線光滑絢爛,明暗交織,隨他行至周琮面前,晃盪閃爍。

他們身量相仿,單薄日光之下,迷迷濛濛間,晃若雙生子一般。

一個銳利,一個沉靜,隱隱綽綽的五官皆有著同一個人的影子。

“周琮。”周克饉扯了扯唇角,窄收鋒利的下頜微抬,睫尾翻飛,冷眼凌視:”若不是那侍衛,你不會以為我比不過你罷?”說罷長眉一挑,精緻飽滿的雙唇勾起譏誚的弧度:“或者,那侍衛便是你有意安排的。”

周琮掀起眼簾,眉心間終於生出了淺淡的起伏。

“汙衊貶毀他人品節,無法為你箇中失意藉詞,反倒露了自己以己度人之醜。”向來不動聲色的漠然眼眸堆疊波瀾,聲音冷之又冷:“十九的性命,我有責任,操之過急,短於籌謀,不曾寬恕自我半分。而他確為你親手所害,你若心中慚愧曉得悔改,便莫將其時時提及,輕率以作爭風吃醋的筏子。”

“可真是屎殼郎戴官帽,你在我面前充什麼大頭呢。”周克饉已然被他挑起了怒火,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這副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姿態!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教訓我?你那殫精竭慮苦心孤詣操心的承國,還不是仰仗我一念之差,還不是在百萬玄烈軍的鐵蹄下茍延殘喘?若不是阿釐,你以為你有機會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周琮耐心終於告罄:“一處理虧便要胡攪蠻纏到另一處,多餘相論。”

“我理虧?你的意思是我說不過你?那周相倒是論上一論我剛才的問題?承國是憑什麼現在還能有此境況?”周克饉怒極反笑,搖著頭轉身靠坐回羅漢榻上,長腿交疊,呷了口熱茶,睨著周琮,料定他在這事上只有屈從認輸。

“憑你不得宛江以南子民之心,憑你短於糧草,憑你打下來也受守不住,憑你妄自尊大以為承國當真不堪一擊!”周琮鮮少動怒,可此時此刻看向周克饉,他卻當真如一個兄長一般,對他的淺薄失望。

他的確失望,他當真對周克饉寄予過希望,寄予過某日自己身死,他也能庇護阿釐的希冀。

可他多年未有長進,桀驁難馴,恣意妄為,也不會考慮此等行事,會為阿釐招致何等禍端。

周克饉面上再無輕鬆笑意,看對方那副裝模做樣痛心疾首的姿態駁斥自己,

心緒翻湧,壓抑著的,對這個人的恨,終於鋪天蓋地翻湧開來。

他身如殘影,抽出案上寶劍,瞬間欺身於周琮面前,凜寒刃光橫在他的脖頸之前,堪堪壓進皮肉。

“滿口仁義道德,滿嘴道理,你以為你說的那些,於我來說有什麼緊要?那些東西能阻止我取你性命嗎,周相?”

周琮未有絲毫反抗,眉間硃砂痣灼灼如血,眉眼重歸淡漠:“我有舊疾在身,偽造我身死緣由,定難不倒堂堂安昌王,如此便也無需顧忌釐兒。”

“不妨一試。”他袖手而立,目視周克饉,箇中全無作假之意。

周克饉握緊劍柄,手腕微顫。

他說的沒錯,自己有千百種法子讓周琮死的與他無關。

阿釐性子純善,即便起初懷疑到他身上,天長日久之下,潛移默化總能接受現實。

可一直未著手去做,他是心疼阿釐因周琮之死而悲傷嗎?

不,比之擔心阿釐悲傷過度,他更竊喜於少了這個礙眼至極的男人。

他只是不想,

殺十九,實乃無心之舉。

而殺周琮……

“殺了你……”他無力一笑:“那倒成你殺唐將軍一樣了。”

當年周琮被迫砍下中護軍唐冠的頭顱,為李裕挾勢弄權殘害忠良。

而被他絕倫才智獻計獻策一一拉下馬去的前朝重臣,更是數不勝數。

琮世子還不是漠然以對麼?

公主黨一朝獨霸,有他三分功績。

怎的到如今倒成了憂國憂民,滿口大義的正人君子了。

“自是奸佞,何以論評他人是非。”

輕笑著挪開劍,周克饉看著周琮凝滯的面色,當真是暢快無比。

周琮垂眸,玉作容顏在窗隙晨光之中籠罩上一層碎金。

“無意為以往藉詞推諉,的確做過奸佞之事。若不是釐兒,我也無法明本心、悟改更,或許還在平京渾渾噩噩過活。”他先前的怒氣高張已然消散無蹤,無波無瀾地陳述著。

“她教我對此間世人,真切生出憐惜之心。”周琮抬起眼睫,看向周克饉,緩慢而清晰的吐字:“不知對你有無此等裨益。”

聽他大方承認,周克饉宛若一拳打在棉花上,對他突如其來的示弱竟有幾分無所適從,

防備冷笑道:“呵,我只想將阻撓我和阿釐的人通通殺光。”

對牛彈琴,沒洩氣倒將自己氣到了幾分,暗忖周克饉這廝也是有本事,再不耐同他斡旋,周琮放棄此時將話挑明,淡淡扔下一句:“我還要停留三日,悉聽尊便。”

曲著指節彈開擋路的劍刃,周琮拂袖而去。

徒留周克立在原地,左思右想,既覺得周琮這是來耀武揚威,又不解他後面話裡有話到底是什麼用意。

隱隱後悔沒有下手結果了他一了百了,又十分慶幸自己沒動手,

總有一種當真殺了他,自己便會滑下深淵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又在心裡頭輕嗤這人到最後也沒否認他是沾了阿釐的光才能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

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周克饉將劍收到鞘內,斜躺在羅漢榻上閉目養神。

……

周琮回到寢臥之時,裡頭已無早晨時的熱鬧笑語,婢使為他掀了棉簾,熱氣撲面而來。

周琮跨過門檻,拐過落地花罩,便見阿釐坐在靠窗羅漢榻裡頭,挺著肚子倚著大軟枕,而豨兒正枕著她的膝頭呼呼大睡,無知無覺地陷入黑甜夢鄉,全然不曉得自己可憐的孃親捨不得移開她自己一直僵著身子。

“噓——”見他看過來,阿釐小聲示意。

方才豨兒聽她講志怪故事,聽著聽著便在她懷裡睡著了。

周琮脫了大氅,先在炭盆前將身上的冷氣烤完,才走過去一把撈起女兒,將她抱到另一側的紗櫥後去。

阿釐打眼瞧著豨兒沒有驚醒的意思,才放了心,

嗔怪回來的周琮:“讓她多待會怎麼了?”

說完又紅了眼眶,拉著周琮的衣襬:“琮哥,該不會我們親生的孩兒出生,你便不疼豨兒了罷?!”

如果您覺得《侯府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13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