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外賀禮】
周琮到她跟前，垂眸掌住她的面頰令她仰起臉來：“釐兒以外，皆無分別，但凡釐兒上心的人事，琮便也放心上。”
阿釐驚呆了，縱使知曉琮哥愛她至深，卻也依舊比照世人常態，以為男人總當愛子盼孫。
是了，這是琮哥，
琮哥自來不以凡庸之性概之。
阿釐側著頭枕在他掌心裡，鼻頭有點發酸，嗔道：“琮哥真是的……冷不丁地說些甜言蜜語……”說著便忍不住高高揚起唇角，明亮的眼眸裡浮現幾分頑皮狡黠：“當真叫人……受用的不得了！”
周琮跟著發笑，託著她蜻蜓點水地貼了貼唇：
“今日新年賀禮方送至，給你拿來瞧瞧？”
阿釐驚喜揚眉：“還有賀禮？”緊接著又表白道：“琮哥能來重輝相見，於我來說已是天大的禮贈了！”
周琮無奈揉了揉妻子後腦，在她黏連的目光中行至外間，取來一方平平無奇的匣子，放到她面前。
阿釐雙手接過，感受了一下這方重量，不輕不沉的，小幅度晃一晃，裡頭便有些許動靜，應當是形狀不規整的硬物。
“……首飾？”她好奇猜測。
周琮頷首：“沒錯。”
“我猜是簪子！”阿釐說著沒再等周琮回答，便迫不及待地開啟匣子銅釦掀了蓋子去瞧禮物的真容。
並不是簪子。
周琮曾為她做過各種各樣的簪子，可匣子裡的是一串珠光寶氣的項鍊。
金鑲玉的底託，上頭琥珀、白玉、翡翠、水晶、琉璃環繞一圈，其間墜有三寸長的珍珠串，底端是緋紅似火的榴皮瑪瑙，品相個頭皆是萬中無一的絕佳。
阿釐一時失語，只因此物著實不像琮哥會送自己的。
她隨了琮哥的個性，不喜奢華，不願鋪張，以往生辰新年所贈皆非此等昂貴珍寶。
“……這是？這是從哪得來的寶貝？”
周琮見她只看著卻不拿出來，修眉一蹇：“釐兒不喜歡？”
阿釐見他要誤會，趕忙解釋：“當然不是！只是沒想到琮哥送我這麼貴重的首飾。”
她將項鍊自錦綢上拿起，上頭玉石微涼，珍珠溫潤，垂貼在她的腕間肌膚之上，各色寶石在日光之下，灼灼閃耀，美輪美奐。
周琮回答她：“並非是從他人之手得來的，乃是琮自各方蒐羅來寶石，親手製作而成。”他迎著她吃驚的目光笑著解釋：“自讀史書起，總不解為何有人為色所惑，行不智之事，甚至有損民生，切身體會才明白，當真還嫌珍寶不足襯我嬌兒三分容光。”
阿釐瞧著沉甸甸的項鍊，心頭也沉甸甸地堆滿了歡喜感動，立時遞給他：“琮哥為我戴上！”
周琮自然從善如流。
“琮哥定是費了很多心思。”她垂首目光在自己這件獨一無二的禮物上百般流連。
阿釐細白的頸子垂著，周琮避開上頭髮跡邊沿的碎髮，扣牢鎖釦。
金黃的色澤微微壓陷著肌膚，上頭帶著幾分彤色，宛若春日桃花，幽然旖旎。
周琮心頭一動，自後頭將她攏進懷中。
“釐兒，我很想你。”他再次嘆息著吐露心聲：“這幾月，你或在邠州或在重輝，我遠在華康，總害相思，每每輾轉，便手作此物，一思及不日這將會戴在你身上，心中苦澀便得緩幾分。”
其實不單單是這項鍊，華康書房裡，有他數不清的畫，有他不裁紙的詩，全在寂夜之中藉抒他堆疊的心情，捱過分離的日日夜夜。
阿釐想回身抱他，可身子實在拖累，難以大幅度扭過身去，只好側首貼在他的胸膛上，撲閃撲閃地掉下大顆大顆的淚珠：“釐兒……釐兒不知道琮哥……”她嗚咽一聲，喃喃自語：“對不住……琮哥對不住……是我太……”
惹她哭泣，從不是周琮的本意。
見她又在哀愧自罪，他撫過她溼漉漉的面頰，無奈一嘆：“何須道歉，你我之間，永遠無需道歉。”將下頜抵在妻子的發頂上，周琮將她囫圇個圈在懷中：“事已至此，說這些不過是吐露心跡，引釐兒更疼我些罷了，莫哭莫哭，早知不提了。”
阿釐吸了吸鼻子：“琮哥你無需作何……”永遠是她最愛的人。
周琮懂她未竟之語，傾然附和，並無質疑。
釐兒愈發愛哭了，合該叮囑一下，切毋將眼兒哭壞了。
阿釐又哭又笑地擺弄著新項鍊，同周琮依偎著半晌，才想起來問及周克饉的病情。
周琮道無礙，阿釐便鬆了口氣，絮絮叨叨說起這些日子的瑣事來。
私語聲聲，豨兒迷迷糊糊從紗櫥後頭醒來，手腳並用爬下窄榻，循聲走過去，睡眼迷濛裡瞧見羅漢榻上，素來溫柔端莊的孃親正尤為鮮見地笑著鬧父親。
而父親顯然很享受孃親這麼對他。
即便不懂事，可夫妻私下裡的氣氛沒由來地叫豨兒覺得怪異粘稠。
又想起來之前，孃親和饉叔住在一塊時，也有幾回是這般，所以饉叔到底是不是外人呢？
豨兒還沒想明白，阿釐便察覺到了紗帷後頭的女兒。
招呼她上榻，三人一塊打起來雙陸。
豨兒很快沒了興致，周琮又教她下棋，豨兒嚐到幾分樂趣，開始同母親下起來，可惜初學者的三板斧過於稚嫩。
說起來阿釐也師承周琮，算得上與豨兒師出同門，只是後者方入師門，前者又沒放水，直到傍晚時分，豨兒也沒贏她一把。
後頭便耍起賴，想悔棋便悔，想重來便重來。
夫妻兩個也由著她，緊著她高興。
晚膳前，周琮去忙其他，阿釐逮到了機會，偷偷教育女兒。
“豨兒莫在父親面前提你饉叔。”
豨兒打著哈欠不解：“父親與饉叔有仇？”
“算……也不算。”阿釐摟著女兒，低低唸叨：“你總跟饉叔玩，口頭上總掛著你饉叔，你阿父多少會吃醋……”
豨兒似懂非懂，卻能舉一反三：“那是不是也不可以在饉叔面前提父親？”
阿釐一懵，
她倒是從未想過周克饉在豨兒這吃琮哥的醋。
豨兒見孃親若有所思，自己小嘴停不下來，竹筒倒豆子似的將某個正在喝草藥的人賣了個底朝天。
“饉叔說他同孃親成婚之後，就把捕風給我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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