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生產】
“啊？”
周克饉幾乎以為自己聽岔了。
阿釐跟他重複：“你看，成婚這事我無法答應你，蓋因先前已承諾琮哥此事要交由他定奪，那我便可以答應你另一件，這下你是不是能不再胡思亂想了？”
周克饉露出了以往從未有過的呆若木雞的痴傻之態，反應了好一會，琥珀色的眸子飛快顫動，仿若在質疑她究竟是玩笑哄他，還是認真的。
興許是他沉默的間隙太久，阿釐反倒納悶起來：“怎麼？”
她以為他會迫不及待立刻答應呢，天知道之前他因她腹中孩兒明裡暗裡吐了多少酸水。
周克饉長睫一動，看向她隆起的小腹。
孕育一個，混合自己和阿釐血脈的孩兒，多麼誘人的主意……
原本只是想求個婚事，沒想到她竟肯應下這個，簡直是喜從天降，砸得他目眩神迷，受寵若驚。
可是……
周克饉想起來臘月裡，她因孕事夜半胸悶氣短，難受地蹙眉忍耐。
他縱富有四海，調遣全國神醫，也只能無能為力，再旁看著她自己受著，緩解不得一二。
經常痛的還有恥骨，近來多了手足浮腫，抽筋痙攣也是常態。
即便她自己不覺這些難以忍受，只全心期待這孩兒，可這些罪是實實在在承受的。
更令人悚然恐懼的，還是後頭要過的生產這道關……
周克饉行動上即便已是一應準備周全，然而卻本能地避免去想這事。
裡頭蘊含的兇險、最壞的結果，當真是能接受的嗎？
每每看見卿卿光裸的渾圓的小腹，他常常迷惘。
無聲地嘆了口氣，
周克饉輕抬眼睫看向她，面上帶了點調笑：“淨說大話，不是你難受的時候了。”
阿釐當真以為他是不信她，立時強調：“我所言都是真的，我何時說大……”
“哎哎哎——”周克饉伸手捏住她的面頰，令她白嫩的面龐擠成一團，自然也難再說下去。
他垂首欺近：“甭拿這招哄我，我就要成婚，旁的再說。”說罷鳳眼一暗，鼻息交融之間，終於再次吻住了朝暮思渴的紅唇。
釐沉湎一瞬，旋即反應過來他那寒症還未好，支支吾吾讓他起開。
周克饉離開一隙，低笑：“什麼勞什子病氣，早好了。”託著女人後腦，重新欺近，肆意侵吞。
阿釐渾渾噩噩抓緊他蜜色袍袖，再無暇多思。
……
幾盞茶的功夫過後，暖閣上終於有婢使下來，將點好的摺子交與那總管。
更唱疊奏，琴瑟並御曲韻聲聲流轉，優伶旋舞衣袂翻飛，高歌淺吟宛轉中庭。
溫煦冬陽，薄雪融盡。
光陰騖過，日月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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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未出正月，承國便發生了幾件大事。
奉先王齊敬君謀逆起兵，在率兵前往舊都夏城的路上被丞相周琮所截，短兵相接，齊敬君當場身亡，周琮身受輕傷。
奉先王一應黨羽下獄待審，軍權移至丞相周琮所舉薦的四位將軍手中。
二月，叛將宋祥燁名義上歸降朝廷但保持自治之權。
同時，承國一方面遣使與北晉和談，另一方面派兵征討嶺南滇北的割據勢力。
朝中應泰帝趙濟拜周琮為太師，加封淮安王。
清明節前，淮安王親率承國大臣北上重輝與晉國安昌王商榷裁度和談事宜。
春雨淅瀝，尚存寒意。
重輝行府所在，方圓十里之內，戒備森嚴。
後院的外廳之中，氣氛沉滯。
傳聞中的淮安王與那安昌王聚於一室，沉默分坐兩邊。
一個昳麗清貴，一個俊美非凡，卻皆是面色冷凝。
周琮無序地轉動拇指上的翠綠扳指，呼吸發沉。
周克饉拳頭緊握，死死盯著門口。
兩人心思都在後頭的動靜上。
後邊產房外頭，兩國醫政薈聚，無一不是譽滿杏林的當世聖手。
婢使嬤嬤，出來進去，抬熱水的、換巾子的、端草藥的……各個步履生風。
裡頭接生眾人各司其職，屏風後面青豆手心發汗，瞧著床榻上方開始陣痛的阿釐。
羊水破了之後，便是發動了。
阿釐原本沒覺得這疼多厲害，只是腹部稍有緊繃，還有閒心衝青豆笑。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陣痛的頻次愈快，間隔愈短，疼痛加劇，她漸漸說不出話來，額間沁滿了細汗。
青豆輕輕為她擦拭著，等得愈發焦心。
阿釐呼吸時輕時重，忽然偏頭，強打起精神，問她豨兒在何處。
青豆趕忙讓她安心，道是安昌王怕生產的場面嚇著小女郎，命薛展和竹影陪著她出去玩了。
阿釐無聲地又閉上眼，面色泛白。
她以前是極能忍痛的，只是這些年養尊處優過來，當下已漸漸吃不住，開始無意識地輕哼出聲。
青豆瞧著，更為揪心。
不知過了多久，下身被一遍遍塞東西又敷東西，阿釐都無心去注意，疼痛從未如此清晰，她幾乎覺得自己快忍受不住了，可事實上更疼一分她也這般受著。
肉體的折磨和未知的恐懼令她原本的勇氣開始消減，膽怯了起來。
望著帳頂的瓜瓞綿綿紋樣，阿釐秀眉蹙緊，嘴唇張合了幾下。
“夫人，您有什麼吩咐？”青豆趕忙附耳湊近。
“……讓，讓他們過……”她氣息短促，眼角攜著溼意。
“您是說讓兩位郎君進來嗎？”青豆猜著她的意思跟她確認。
阿釐點頭，她有話要跟他們說。
生產一事已大大超出了她的認知，她沒想到會這般痛苦，痛苦的她幾乎沒信心自己一定能撐得過去。
“欸夫人這男人進產房不吉……”屋內的兩個產婆一塊勸道：“您攢著力氣罷，一會才是最關鍵的時候呢！”
其餘人也多有附和。
青豆眉眼一厲，低呵道：“你們算什麼東西，身家性命都捏在王上手中，便一心伺候好主子生產，主子的事何以輪得到你等置喙！”
這廂沒人再敢多說什麼，青豆命人去請兩個郎君。
一聽喚他們去產房，兩人心中皆是一沉，未等前來傳話的婢使說完，皆已大步流星衝入後院撥開外間的醫政們徑直扎進產房。
“釐兒！”
“阿釐！”
兩道聲音交疊，不同的聲線，同樣的焦憂。
青豆聽見動靜連忙拐出屏風：“夫人沒事！”她見這二位的神情，便利落出言先定他們的心，
完後才解釋道：“當下一切順利，只不過夫人這疼的厲害，興許是想主子們陪著，便命奴婢喚您們過來，且先放心。”說罷指揮婢使們舉著銅爐湯婆子給這兩位去了身上的涼氣，才帶他們繞過屏風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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