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蝶夢長春?】
阿釐卻並不理她,他湊過來,她便扭過頭去,他問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嘴巴卻像是鴨子一般緊閉勢要不發一言。
十九杵在原地,正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便瞄到了敞開的櫥子裡的兩方提盒,行過去一瞧,紫檀木的那個正溫著雞湯,當是保溫備用,另一個提盒則稍顯簡陋,裡頭雙層瓷盤上摞著兩道菜,量不大,卻是精心分出來的,不消說意識到這是為誰準備的了,她口中的“獻媚於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時之間,愈發慚愧,期期艾艾地到她跟前,尷尬道:“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阿釐眼風掃向他赧然汗下的神情,心頭舒坦了幾分,面上卻不顯,自顧自地炒菜顛勺,時不時將他推開拿調料。
十九被灶煙嗆地忍不住咳嗽,牽動腰腹上的新傷,夾雜在悶咳中的幾不可聞的輕嘶聲,竟叫阿釐聽得一清二楚,原是她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呢。
抿了抿唇,阿釐終於開口,卻仍是硬邦邦的語氣:“君子遠庖廚,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快走罷!”
不期然聽到她出聲,十九趕忙接話:“我不走,我就在陪你!”
“方才是誰嘲諷我這是獻媚之舉?陪我?氣我還差不多!”阿釐拖來青瓷盤,半彎下腰,仔仔細細地進行最後的擺盤。
“他不識好歹,他是傻帽兒,阿釐宰相肚裡能撐船,可否不同他這等小人一般見識呢?”十九賠笑道,暗自瞄著她正擺弄的這道蓮蓬魚,見她似乎沒有給自己留的意思,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阿釐早就消氣了,聽他怪里怪氣得掐著嗓子賠罪,到底忍不住,嗤地笑了出來,梨渦深深。
但她又不願意將此事輕放,立刻控制住唇角,還掩飾地輕咳了一聲。
十九見她露出點笑意來,心頭便覺得鬆快多了,她方才那副冷漠的樣子,可真叫他難捱。
阿釐無聲地嘆了口氣,語氣平平地開口問他:“你到底為何三番兩次地提,我對世子有‘非分之想’,我記得上次已經與你強調過了,為何又要將這無稽之事舊事重提呢?你同我說實話,是不是聽到府中有人說我什麼了?”
十九聞言娃娃臉一皺,立時連聲否認:“沒有這碼事!周府又不是侯府,怎麼會有人背後說你?有我給你撐腰,誰敢調嘴弄舌?”他是曉得阿釐的。
此前那奸生子離家從軍,她孤苦伶仃,無人能靠,全憑謹小慎微,兀自忍著。
雖有及時安排照拂,這段被孤立排擠的經歷造成的傷痕卻不能輕易抹去。
她被自己接回此處,一直小心謹慎地同別人相處,和氣的不得了,只怕也是心有餘悸,唯恐再回到以前那個處處被針對的處境。
思及此處,十九收起嬉皮笑臉插科打諢,正色道:“方才我問這無稽之事,蓋因本人推己及人,妄加揣度,已然知錯了,十九給你賠罪。”他忽地拱手躬身,彷彿對世子似的向她行禮。
阿釐見他不似說謊,心中稍松,嘆了口氣:“罷了,再有下次,我可當真不理你了。”話音方落,她捏著盤子裡的一塊蓮藕魚遞到他面前:“要不要嘗一嘗?趁熱才好吃。”
十九沒用手接,反倒一口叼到嘴裡,猶如惡狗捕食般。
阿釐一怔,瞧著他那副嘶啦燙嘴的模樣,噗嗤一笑。
旋即狠狠擰了他一把:“多燙啊,你慢點吃!”
灶房裡雜物甚多,油煙味道亦不好聞。
可她就在他眼前,眼眸明麗,笑成彎月,梨渦深深,皆是輕鬆自在。
十九嚥下口中滾燙的炸物,喉嚨食管一陣鈍痛,可他顧不得,他一顆心都在她身上了。
“阿釐……”少年聲音嘶啞含混了幾分。
“嗯?”阿釐正垂頭重新擺盤,將少了一個蓮藕魚的空隙補上。
“你能不能等等我,我要去外地辦個緊要的差事,回來之後,我有一事想同你講。”他已是兩世為人,可說出這話來,仍覺面頰發燙。
指尖一頓,敏感地覺察出其中蘊藏的微妙意味來,阿釐耳尖漲紅,僵著脖頸不敢抬頭不敢回看,唇角掀起又抻平,狀似淡定道:“什麼等不等的,左右我都是在這府裡,你走時在,你回來時自然……也在這兒。”
“是,是,你瞧我淨說起廢話來了。”少年動了動雙腳,沒了平日裡的機靈勁。
阿釐到底是擔心他的:“方受了傷,我不是讓你同世子稟明情況好好養身子嗎?為何又這麼急著走?”
十九可不願意讓她誤會自己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趕忙解釋道:“我的確是推辭了一番,可這次事出緊要,況且不用動刀動槍的,對這點小傷無礙,主子還承諾了我一個大好處,是以接了下來。”
“大好處?什麼好處?”阿釐好奇心起,忘了害羞,扭頭望向他。
視線甫一相接,兩人又齊齊躲閃開,動作皆是顯而易見的慌亂,幸好並無其他人在場目睹這情景。
“等我回來,再告訴你。”十九翹起唇角。
阿釐一邊很忙碌地從他身旁逃離,將新菜裝到紫檀木提盒裡去,一面問他:“這好處便是你要我等你再告訴我的那個?”
“自然不是!”十九跟到櫥前:“但是兩者有大幹系!”
阿釐有些惱他煩人,亦步亦趨做甚麼?離得這麼近做甚麼?到底什麼事要告訴自己,賣關子做甚麼?!
“那這差事……要出京?”
“嗯。”
“在京畿?”
“……不止。”
阿釐封好食盒提在手中,轉過身來,望著對方。
他逆著光,身形分明,面容神色卻模糊不清。
“所以,你這次要去很久吧?”
“我會盡量快些回來。”十九沉聲道。
比他矮上半頭的女孩臉上有亂垂的兩根髮絲,被燈光映得金黃髮亮,明晃晃地搭在白皙的臉頰上,叫人很想幫忙撥開。
“哦。”她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惱人的髮絲便隨之自動歸位到鬢邊了,讓他難有藉口再抬手。
阿釐卻得意噙笑,微微抬起下頜,像一隻貓揚起鬍鬚:
“正巧,我隨手做了好多襪子,你此行奔波不便,就裝進行囊作換洗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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