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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守寡三年,你竟把王府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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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站穩腳跟,蓄勢待發

晨光剛亮,天還是青灰色。姜明璃站在織坊的曬場裡,看著一排排整好的雲錦。女工們兩人一組抬著布卷往庫房走,腳步踩在石板上,聲音整齊。賬房的小丫鬟坐在矮凳上記工分,頭也沒抬,筆一直在紙上沙沙響。

她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著。

以前她每天都要點人數、查布匹、發工錢,一天跑三趟庫房,生怕出錯。現在不用了。三個管事分工明確,一個管織布,一個管出貨,一個管錢。就連膽小的柳氏,現在也能對著外來的客商報尺寸和價格,聲音不大,但說得清楚。

姜明璃轉身走向東廂,腳步很穩。兩個穿素色短衫的女管事已經在廊下等著,手裡拿著冊子。陳管事是逃婚進來的孤女,吳管事丈夫早死,靠洗衣服過日子,被她收進來後學了三個月算盤,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

“這個月做滿三個月的,有二十七人。”陳管事翻開名冊,“按您的吩咐,每人可以推薦一個人來試工五天,合格就留下。”

姜明璃點頭:“名單先給你們看,剔除來歷不明、品行不好的。剩下的,我見一面。”

“是。”吳管事接著說,“識字班的名單也準備好了,十五個人,都是做工認真、願意學、家裡沒有家暴的。”

“照老規矩辦。”姜明璃說,“每五天交一次筆記,我看過後還回去。誰要是偷偷傳講義、洩露課程內容,馬上趕出去,以後也不準再來。”

兩人答應下來,低頭記好。姜明璃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到屋簷上,光線照在她們肩上。她沒再多說,只道:“去吧,按規矩辦事。”

兩人離開後,她沒回屋,而是沿著迴廊走到後院的小門。這裡原來是堆廢料的地方,現在蓋了棚子,隔出三間小屋。中間那間門鎖著,窗戶糊得嚴實,門口沒標記,連掃地的婆子都不知道里面做什麼。

她從袖子裡拿出鑰匙,開門進去。

屋裡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千字文》的字帖,桌上放著幾本舊書,還有硯臺和毛筆。地上鋪了新席子,角落有茶壺和粗碗。這是她為識字班準備的第一間教室。每月初一,輪到的三人進來聽課,只講《千字文》和《算經》前兩卷。不準帶紙筆,不準外傳,違者趕出織坊。

她用手摸了摸桌面,指尖沾了灰。昨夜有人來過,茶壺是空的,碗底有水跡。她沒問是誰,也不用問——能進這屋的,都是她親自選的。

她出門鎖好門,把鑰匙收進袖子。走過院子時,幾個小姑娘在井邊打水,看見她都停下,低頭行禮。她點頭回應,繼續往前走。

回到書房,天已大亮。她坐到桌前,開啟賬本一頁頁看。上個月的收入、支出、庫存、工錢發放都寫得清清楚楚。她拿起紅筆,在幾個女工名字旁畫了圈——這些人是她選的第一批學堂長期學員。她們識字快,性格穩,家裡沒惡人攪事,最重要的是,眼神裡有種不服輸的勁兒,像極了她剛醒來的樣子。

她在一張紙上寫下:“三年內,開五家店,養一百個女人自立。”

又拿一張粗紙鋪開,用炭條畫了三個位置:城南織坊、城東糧鋪、城北藥堂。三處用線連起來,像個三角。她在邊上寫:“生產、供應、銷售連成一圈;女人管賬,自己管錢。”

畫完她看了很久。這不是衝動,也不是為了出風頭。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路——不靠男人,不靠親戚,不靠施捨。女人要想活得好,就得有飯吃,有錢賺,有地方住,有本事保護自己。她救不了所有人,但她可以建一個地方,讓想站起來的人,有路可走。

她把圖紙收進抽屜最下面。上面壓著一本舊書——《大梁律例》。書頁發黃,邊角都磨破了,是從舊書攤買的。她不信神佛,每次拿不定主意時就翻這本書。不是找答案,而是記住:這個世界怎麼壓人,她就要用它的規則,撬開一條縫。

下午,她換了件半舊的青布衣裳,披了斗篷,帶個小丫鬟出門。馬車等在巷口,車伕是織坊的老工人,話少,開車十年沒出過事。

“去城東。”她說。

馬車慢慢走,穿過幾條街。路上有人見到她,有的點頭,有的笑。賣菜的老漢隔著攤子喊:“姜娘子,今早的新蒜,給你留了一把!”她掀開車簾點點頭,沒多說話。

城東新租的兩間鋪面已經收拾好。前面一間臨街,寬三丈,深六丈,原來是家倒閉的綢緞莊;後面一間在巷子裡,窄一些,但通水道,適合做染坊。掌櫃已在門口等著,見她下車連忙迎上來。

“門窗修好了,地板也換了。”掌櫃遞上鑰匙,“隔壁鋪子問了一上午,想知道我們賣什麼。”

“你怎麼答的?”

“我說還沒定,可能是布,也可能是藥。”

她點頭:“很好。別透露用途,也別急著掛牌。先把庫房堆滿空箱子,每天搬進搬出幾趟,讓人覺得我們在囤貨。”

掌櫃明白了:“是要讓人習慣這裡熱鬧?”

“對。”她走進鋪子,腳踩在新地板上發出輕響,“等真正開張時,沒人會多看一眼。”

她繞著鋪子看了一圈,檢查通風、採光和出入口。又去後巷看染坊的位置,確認排水通暢,柴火有地方放。最後站在門口看街上行人。

這裡離市集不遠,人來人往,又有小巷可以退。以後要是有人鬧事,也不至於被困。

“明天開始招兩個守夜的。”她說,“一男一女。女的必須識字,男的要會打架。工錢比織坊高一成。”

掌櫃記下:“要不要去官府備案?”

“不用。”她搖頭,“先悄悄做事。等人都來了,事也做了,他們想管,也晚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馬車。陽光照在肩上,影子拉得很長。小丫鬟撐傘跟上來,她擺手:“不用遮。”

她抬頭看天,晴空萬里,沒有云。

回到織坊已是下午五點。女工還在幹活,布機咔嗒響,像下雨打瓦。她沒去曬場,也沒進書房,直接上了閣樓。

閣樓是她休息的地方,窗朝南,能看到整條街。她推開窗,風吹進來有點涼。樓下巷口,幾個孩子在跳繩,嘴裡唱著歌。一家布莊掛出新招牌:“姜記雲錦,官府驗訖”。另一家茶肆門口,說書人拍醒木開講:“……話說那姜娘子,用空箱子騙賊人,聰明又勇敢,真是奇女子!”

她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不是不在乎名聲,而是知道現在的一切還不牢靠。百姓敬她,因為她保住了工人的工錢;商戶信她,因為她的布不摻假;鄰居親近她,因為她不欺負弱小。可一旦她動了更大的利益,這些人裡也會有轉身走的。

她不怕。

她不要誰喜歡她,她只想讓那些原本跪著的人,慢慢學會站著走路。

她從櫃子裡拿出一隻木匣,開啟,裡面是一張摺好的紙。她拿出來展開,上面四個字:女子學堂。

她看了很久,再摺好放回去,壓上那本《大梁律例》,動作慢,但很堅定。

這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

這是她埋下的第一顆種子。只要根扎得深,風吹不倒,雨衝不走,總有一天會長成一片林。

她關上匣子,下樓。

剛走到院子裡,小穗跑過來:“娘子,城東鋪子的契書送來了,要看嗎?”

“放書房桌上。”她說,“晚上我看。”

小穗跑了。她站在院中看天,夕陽西下,最後一縷光照在屋簷上,刺眼。

她眯了下眼,沒躲。

遠處傳來收工的鈴聲,女工們放下工具開始收拾。有人看見她遠遠點頭,她也點頭。沒人圍上來感謝,也沒人提過去的事。大家都明白,日子要過,活要做。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以前她走過,有人低頭避開,怕惹麻煩。現在不同了。她們看她的眼神變了——不是討好,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信任,好像在說:“你往前走,我們跟著。”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些。

該做的,正在做。該防的,已經開始防。該等的,總會來。

她走向書房,腳步不快,但一步比一步穩。

推開門,桌上已放好契書、茶盞和油燈。她坐下,點燃燈芯,火光跳了一下,穩住了。

她翻開契書,拿起紅筆,準備簽字。

筆尖停在紙上,她忽然一頓。

窗外,一隻麻雀落在屋簷,歪頭看了她一眼,撲稜飛走。

她低頭,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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