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你把所有理由都變成了生氣的理由。"妃英理難得地毒舌了一句，全桌人都笑了。
早餐結束後，秋月愛莉正好從地下檢查室的方向走出來。
她的走路姿勢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但臉上的表情很好，帶著一種完成重要任務後的輕鬆。
宮野志保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還在滾動著各種資料。
"怎麼樣?"陳默走過去問。
秋月愛莉衝他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笑得露出了牙。"宮野醫生說一切都很完美。"
"不是完美。"宮野志保糾正道，推了推眼鏡，"是高度理想。排卵期視窗利用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三，著床環境評分九十一分，綜合評估受孕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七到九十三之間。現在還不能馬上確認懷孕，需要等兩週後的血液HCG檢測才能出明確結果。但客觀來說，昨晚的時間節點利用率確實是至今所有備孕視窗中最高的一個。"
"百分之九十八點三?"秋月愛莉的眼睛瞪圓了，"這個資料以後能用到學校的數學考試裡嗎?"
"不能。"宮野志保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後轉向陳默，"我把資料錄入備孕資料庫了。目前秋月愛莉的資料和澤村小百合的資料都在高分割槽段，兩者的維度適配性指標也很接近。這個資料庫將來會是便利店裡最有價值的資產之一。"
"比實驗室的裝置還值錢?"陳默問。
"從遠來看，是的。"宮野志保的表情很認真，"這些資料積累起來，可以揭示血脈傳承與維度能量之間的深層規律。十年後回來看，這些早孕期的資料記錄會是最寶貴的研究材料。"
"只要不把我們當成你的小白鼠就行。"秋月愛莉吐了吐舌頭。
"你們是合作者，不是實驗物件。"宮野志保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比喻不太滿意，"實驗物件是不能拒絕檢測的，而你可以。這兩者有根本性的區別。"
她說完這句話，低頭在平板上劃了一下，調出另一份資料。
"九條玲子的基礎資料也錄入完成了。她的維度適配性分數比小百合低一些，但也在良好區間內。慄山綠的體檢剛剛透過，我接下來要把她的資料也補進去。"
"慄山綠通過了?"陳默問。
"通過了。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今天就可以進入備孕週期。"
宮野志保把平板收起來，"我讓九條管家通知她了，這會兒應該在053門店那邊激動得到處亂跑。"
門店的方向果然傳來一聲微小的驚呼，然後是慄山綠連聲道歉的聲音。
大概是打翻了什麼商品。
陳默笑了一下。
宮野志保看著陳默的笑臉，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忍住什麼表情。
然後她轉身往地下實驗室的方向走去，茶色的短髮在肩頭彈跳著。
"我還有實驗要做，中午之前不要讓人來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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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對了，秋月愛莉，你今天注意休息，不要做劇烈運動。下午最好睡一個午覺。"
"知道了知道了。"
秋月愛莉擺擺手，"宮野醫生越來越像管家了。"
"那你要不要對比一下我不像管家的時候是什麼樣?"宮野志保回頭瞥了她一眼。
秋月愛莉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雙手合十。"我錯了，宮野醫生請忙您的實驗去吧。"
宮野志保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樓梯口。
大岡紅葉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等宮野志保走了以後，她走到了陳默身邊。
"便利店的醫療體系比我想象中要完善得多。備孕資料庫這種東西，即便是在大岡家的私人醫院裡也不會有。"
宮野志保走了之後，大岡紅葉走到陳默身邊，她的目光還停留在方才宮野志保消失的那個樓梯口。
"備孕資料庫這種東西，即便是在大岡家的私人醫院裡也不會有。"
"志保自己從頭建的。"陳默說，"她是那種一旦認定了方向就會把所有事情做到極致的人。"
"我看出來了。"大岡紅葉點了點頭，"她的眼睛裡有光。"
陳默轉頭看了一眼大岡紅葉的側臉。
她的鼻樑很挺，下頜線條柔和而清晰，嘴角的弧度總是保持在一種恰到好處的位置。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名教養"了，每一個表情都是精心管理過的。
但現在她看向樓梯口的眼神裡，有一種不屬於名門教養的真誠好奇。
"今天有什麼安排?"大岡紅葉收回目光，轉向他。
"上午先討論門外議會的報告。下午有藤峰有希子的視訊通話，澤村小百合也會過來。晚上的話，大概就是日常了。”
"很滿的日程。"大岡紅葉說，"我能旁聽門外議會的討論嗎?"
"不用問我，問妃英理。報告是她寫的。"
"我已經問過了。"大岡紅葉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預判成功的得意，"她說不影響保密原則，可以旁聽。"
"那你自己決定就好。"陳默說完，又想起什麼，"不過討論的時候可能會提到一些只有家裡人知道的事情，你不要往京都發。"
"我是來考察的，不是來洩露情報的。"
大岡紅葉的語氣平和但認真，"更何況，門外議會涉及羽田家，而羽田家和大岡家是世交。關於羽田家的資訊，我不會傳回去，這是我爺爺也會同意的判斷。"
陳默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便利店一樓的起居室在上午十點正式變成了情報分析中心。
妃英理坐在沙發正中央，面前茶几上攤開了那份厚重的分析報告。
貝爾摩德坐在她右邊，手裡拿了一支紅筆。
鈴木園子坐在左邊，腿上蓋了一條毛毯，雖然天氣不冷，但孕婦總是喜歡多一層溫暖的東西。
大岡紅葉坐在對面的一張單人椅上，姿態端正而剋制，手裡拿了一本便籤本和一支鋼筆，看起來就像是在參加一場正式的會議。
陳默最後一個走進來，在妃英理旁邊坐下。
"開始吧。"妃英理翻開報告的第一頁。
"門外議會的核心成員結構目前分為三個層級。第一層級是決策層，目前確認的成員是三名。代號A是羽田家的旁系成員，具體身份還沒完全確認，但可以確定是羽田家第三代中的一人。代號B是覺醒者激進派的代表，身份暫時不明，但根據行動模式分析，可能與原來的覺醒者地下聯盟有淵源。代號C的履歷最複雜，不是覺醒者，也不是世家出身，而是一個獨立的技術顧問，專門研究組織結構和家庭體系設計。"
妃英理一邊說一邊從檔案裡抽出三張人物畫像。畫像不是照片，而是手繪的素描，但每個人物的特徵都畫得非常細緻。
"這是貝爾摩德畫的。"妃英理解釋道，"根據已有資訊做的畫像還原。"
貝爾摩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邊緣敲了敲。"畫功還行，就是細節靠猜。尤其是代號C那個傢伙，現有的資訊太少，臉都沒畫完整。"
陳默拿起三張畫像依次看了過去。
代號A的畫像上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五官裡確實有幾分羽田家的特徵。
代號B是一個身形粗壯的光頭男性，眼神兇狠，嘴角有一道舊傷疤。代號C的畫像上只有一個輪廓，五官的部分用虛線代替了，標註是"未知"。
"代號C是最大的變數。"妃英理的手指在第三張畫像上輕輕敲了敲，"門外議會的組織架構非常特別。他們不是傳統的金字塔結構，而是一種專案制。每個專案有一個負責人，可以調動整個議會的資源，但也要對結果負責。"
"專案管理制?"鈴木園子眨了眨眼睛，"這不是公司裡的那套東西嗎?"
"對。"妃英理點頭，"門外議會的運作方式更像一家創業公司，而不是一個政治團體。這說明組織者中有人擁有很強的企業運作背景。代號C很可能就是這個管理架構的設計者。"
"他的研究方向是組織結構和家庭體系設計。"大岡紅葉忽然插話了，聲音平靜但很清晰，"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對於便利店的家庭模式恐怕不是好奇，而是把它當成了一個研究物件。"
"你也這麼想?"妃英理看向她。
"今天早上我跟著你們吃早餐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大岡紅葉放下便籤本，"便利店裡這種同時容納幾十個人共同生活又各司其職的模式，在世界上確實很少見。從系統學角度來看，這是一種高度的自組織現象。門外議會如果有人在研究家
庭體系的設計，那麼便利店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座金礦。"
"不但是金礦。"貝爾摩德重新叼起煙，"還是競爭對手。他們想建一個自己版本的家庭體系，那便利店就是同行。同行見面，要麼合作，要麼競爭。"
"目前看來是後者。"
妃英理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門外議會在過去三個月裡已經在東京設立了三個聯絡點。每個聯絡點的建築結構都參考了便利店的空間佈局。這不是巧合，他們是在模仿。"
"模仿容易，複製很難。"
陳默終於開口了，"便利店裡這些人，不是因為空間佈局走在一起的。"
"但他們不這麼認為。"
妃英理說，"門外議會的基本邏輯是:家庭體系是一種可以透過科學管理來複制的組織結構。只要找到正確的崗位配置、人際距離和心理激勵機制，就能在任何地方重建類似便利店的家庭模式。"
"那他們註定失敗。"大岡紅葉忽然說了一句，語氣很篤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不是在討好你們。"大岡紅葉迎上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只是覺得，家庭這種東，不是靠崗位配置和激勵制度能建出來的。它需要一些不合理的、低效率的、不能用資料衡量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然後補充道:"就像今天早上秋月華代子給秋月愛莉端的那碗粥。如果用效率來衡量，讓一個成年人自己去餐廳吃明顯更高效。但那碗粥裡的東，是所有管理制度都算不出來的。"
這番話說完，起居室裡安靜了幾秒。
妃英理低頭笑了一下，把那三張畫像重新收好。"大岡紅葉，你剛才那段話比我們三個討論了三天的結論還要精闢。看來京都的大小姐不只會說關西腔。
"這是誇獎嗎?"大岡紅葉歪了歪頭。
"是誇獎。"妃英理肯定地說，"不過報告還沒說完。還有最重要的一條資訊。"她從檔案最底部抽出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好幾行小字。
"門外議會最近在招募一個叫家庭架構設計師'的職位。招募目標是一個擁有實際大家庭管理經驗的人。招募範圍是之前的覺醒者地下聯盟殘餘成員、前黑衣組織
非戰鬥人員、以及其他類似背景的人。"
貝爾摩德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她和黑衣組織的淵源，在便利店並不是秘密。
"這不影響你。"妃英理看了她一眼，"招募條件裡特別註明了不要前組織核心成員。他們要的是中層和非戰鬥人員。"
"所以是想要有經驗但容易控制的人。"貝爾摩德吐出一口煙霧，嘴角掛著一個
冷笑，"很聰明的選擇。"
"更聰明的是他們的招募方向。"妃英理把紙條放在茶几上讓大家看，"他們不只是在招設計師，還在招建築師、心理諮詢師、廚師、託兒所老師、安保人員。簡單來說，他們試圖複製便利店所有的崗位配置。"
"那我們怎麼辦?"鈴木園子急了，"就這麼讓他們抄過去?"
"讓他們抄。"陳默說。
鈴木園子張大嘴看著他。
"崗位可以複製，技術可以複製，佈局可以複製。"
陳默說，"但每天早上在這張長桌上發生的事，複製不了。秋月華代子天還沒亮就起來揉麵，因為秋月愛莉說過想吃牛角包。約爾每天帶夜去晨練，因為那是她和孩子獨處的時間。宮野志保凌晨兩點還在看資料，因為她覺得那些數字裡藏著讓家庭變得更好的方法。這些事情沒有寫在任何崗位說明書裡，也寫不進去。"
他站起身來。
"門外議會想複製便利店，那就讓他們複製。等他們複製完之後會發現，自己建出來的只是一個精美的空殼。裡面沒有人在天沒亮的時候揉麵，沒有人在凌晨兩點看資料，沒有人為了一碗粥走二十步走廊。"
大岡紅葉安靜地看著陳默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鋼筆。她來便利店還不到兩天，但已經開始理解這裡為什麼被稱為"不可複製"了。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做。"妃英理站起來，扶著腰整理檔案，"門外議會既然已經開始招募家庭架構設計師，說明他們打算從理論層面推進到實踐層面。如果他們真的建成了一個類似便利店的家庭體系，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正面接觸，或者正面競爭。"
"所以我們需要情報。"貝爾摩德滅了手裡的煙，"比他們更早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比他們更清楚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對。"妃英理點頭，"我建議組建一個小型情報小組，由貝爾摩德牽頭，約爾負責行動層面，茱蒂利用FBI的資源做外圍補全。主要目標是滲透門外議會的三個聯絡點，獲取代號C的真實身份，以及他們對便利店的具體態度。"
"我沒意見。"貝爾摩德說，"但茱蒂那邊需要她本人確認。她今天應該有訊息過來。"
"已經在等了。"九條玲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起居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加密平版裝置，"茱蒂.斯泰琳的加密通訊十分鐘前接通了，我在做最後的訊號驗證。"
"立刻接進來。"陳默說。
九條玲子走進來，把平版裝置立在茶几上，按下了幾個按鈕。
螢幕閃了一下，茱蒂.斯泰琳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她戴著標誌性的眼鏡，金色的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看起來過得還不錯。
"早安，各位。"茱蒂的聲音從螢幕裡傳出來，帶著一點美國口音的日語，"或者應該說，東京時間上午十點十五分，你們應該已經吃完早餐。"
"你的時間感很準。"陳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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