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每次打電話都是這個時間。"茱蒂笑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說正事。FBI那邊截獲了門外議會的最新通訊記錄。他們找到了一個叫家庭架構設計師的職位，正在大範圍招募。而且招募名單上有幾個名字讓我很在意。"
"什麼名字?"妃英理問。
"前覺醒者地下聯盟的中層管理者，具體名字不方便公開說。但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曾經被便利店那邊搞得很大損失，心裡有復仇動機。如果讓他們進入外議會的核心團隊，便利店很快就會變成他們首要的打擊物件。"
"這已經不是可能了。"貝爾摩德看向陳默，"這是必然。"
"另外還有一件事。"茱蒂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門外議會的資金來源不是羽田家單獨承擔的。他們還從海外弄到了一筆錢。金額不小，目的是什麼還不清楚，但這
筆錢的出現讓整個格局變得更復雜-了。"。
"海外的資金。"妃英理皺起眉頭，"這就不是單純的國內問題-了。"
"對。"茱蒂點頭，"所以我覺得你們有必要主動出擊。不是打草驚蛇的那種，而是把情報觸角伸到外議會內部去。貝爾摩德是這方面的專家，約爾有行動能力，如果需要FBI這邊配合，我可以牽線搭橋。"
"那正好。"貝爾摩德說，"剛才我們已經在討論情報小組的事情，你願意加入嗎?"
"當然。"茱蒂毫不猶豫地回答，"不但願意，而且我還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外部資源。對了，"她頓了頓，"關於那個代號C，FBI這邊也有一點線索。不是身份線索，而是專業背景。根據他寫的幾篇內部架構文件來看，這個人很可能有一個家庭組織的博士學位或者同等程度的研究背景。他的文字裡用了很多組織心理學的術語，而且引用了一些比較前沿的論文。不是業餘愛好者能寫出來的。"
"組織心理學博士。"妃英理把這幾個字記在本子上，"這個資訊很有用。他能排除掉很多錯誤的方向。"
"那就先這樣。有事隨時聯絡我。"茱蒂說完，對著螢幕做了一個FBI特工標誌性的手勢，然後結束通話了通訊。
螢幕暗下去。
起居室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還在消化剛才的資訊。
"代號C是一個組織心理學博士。"貝爾摩德打破了沉默，"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外議會的整體架構設計得這麼精密。有一個專業人士在操盤。"
"知識型對手是最難對付的。"妃英理說，"因為他們不會犯低階錯誤。一切行動都有理論支援，每一步都在計劃之內。"
"但知識型對手也有致命弱點。"陳默說，"他們在理論上太完美，反而會低估現實中那些不合理的東西。"
大岡紅葉忽然開口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碗粥。"
陳默看著她，嘴角揚起一點弧度。
"對。那碗粥。"
這時候起居室的門被推開了，慄山綠探了一個頭進來。
她繫著那條標誌性的綠圍裙，馬尾辮在腦袋後面晃來晃去，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
"店長，我....."她開了個頭，然後又吞了回去。
"體檢通過了?"陳默問。
慄山綠的腦袋用力地點了點，馬尾辮也跟著劇烈晃動。
"宮野醫生通知我了，說各項指標都是正常水平，維度適配性也達標了。我可以......可以進入備孕週期了!"
她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雙手緊緊攥著圍裙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坐在沙發上的鈴木園子笑了。"慄山綠，你緊張什麼啊，又不是現在就要你去幹什麼。"
"我知道!但是就是緊張!"慄山綠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我從做體檢開始就一直等著宮野醫生的通知，昨天晚上都沒睡好。今天早上在門店裡站著的時候手心裡
全是汗，剛剛搬可樂的時候差點摔了一箱。"
"你還真差點摔了?"霞之丘詩羽的聲音從慄山綠身後傳來，她從走廊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小說，臉上依然是那種慵懶的表情。
"真的差點摔了嘛....."
"你上個月才摔過一箱牛奶，理由是看到小貓從窗外跑過去。這禮拜摔可樂，理由是備孕體檢透過。下個月不知道又要找什麼理由。"霞之丘詩羽靠在門框上，翻了一頁手裡的書，眼睛卻沒在看書，而是看著慄山綠通紅的臉頰。
"詩羽姐，你少說兩句啦!"慄山綠的臉漲得通紅。
霞之丘詩羽合上書，從框邊走過來，伸出手指點了點慄山綠的額頭。
"好了，別緊張了。體檢透過是好事，值得慶祝。大不了今晚多給你留一塊蛋糕。"
"詩羽姐....."
"而且你不是一個人。"霞之丘詩羽收回手指，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便利店裡進入備孕週期的人不止你一個。澤村小百合、秋月愛莉、九條玲子，還有下週要來的藤峰有希子。你的同期很多，不用覺得孤單。"
慄山綠愣愣地看著霞之丘詩羽。
霞之丘詩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重新翻開手裡的書擋在臉前。
"我只是陳述事實，別用那種眼光看我。"
"詩羽姐其實很溫柔啊。"慄山綠忽然笑了。
霞之丘詩羽翻書頁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從書後面飄出來兩個字:"閉嘴。"
起居室裡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這個小小的插曲沖淡了方才門外議會討論帶來的緊張氣氛。
陳默站起來走到慄山綠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從便利店早期就一直在這裡幫忙的收銀員女孩。
她的眼眶有點紅，大概是剛才激動得想哭。
"從今天開始，你是備孕週期的一員。"
陳默說，"宮野志保會給你詳細指導，但真正決定節奏的是你自己。不用急，不用比，你的速度是你自己的速度。"
慄山綠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踮起腳尖抱了他一下。
那個抱抱很快，只有一秒不到，然後她就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紅色從鼻子尖一直燒到了耳朵。
"我去看店了!"她轉身就跑，圍裙的帶子在身後飄了起來。
走廊裡傳來她跑遠的腳步聲，接著是門店那邊櫻木門鈴響了一下的聲音，然後一切迴歸正常。
霞之丘詩羽看著慄山綠跑遠的背影，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一直沒消。
陳默注意到她手裡的小說還停在剛才那一頁，根本沒翻過去。
"你笑什麼?"陳默問她。
"沒什麼。"霞之丘詩羽把書合上，轉身往店的方向走，"只是覺得便利店的收銀員越來越像是一個吉祥物了。"
她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陳默，那雙慵懶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只有劇作家才能捕捉到的微妙神情。
"對了，英梨梨今天下午會過來。她說澤村阿姨做了新的羊羹要帶過來給大家嘗。"
"澤村小百合跟我提過。"
"那就好。"霞之丘詩羽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妃英理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用只有貝爾摩德能聽到的聲音說:"她也在考慮了
"早就考慮完了。"貝爾摩德同樣低聲回應，"只是還在找合適的時機。"
"找時機也需要時機。"
"需要的是勇氣。"貝爾摩德糾正道，"霞之丘詩羽不缺腦子缺的是對自己感情的坦率程度。這一點英梨梨反而比她更厲害，雖然英梨梨笨手笨腳的，但至少她敢直接說出來。"
"你這是在誇英梨梨?"
"在陳述事實。"貝爾摩德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情報報告，"好了，我去擬情報小組的初步框架。約爾那邊我去跟她溝通，茱蒂的後續協作也由我來協調。三天之內給你一份完整方案。"
"三天夠嗎?"妃英理問。
"夠了。"貝爾摩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在組織裡的時候，三天夠我策劃一個完整的滲透行動了。現在做資訊蒐集，綽綽有餘。"
她說完這句話就出了起居室，走路的樣子很輕盈，像是已經進入了某種工作狀態。
妃英理看著她的背影，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這個家裡有能力的人很多，但貝爾摩德能把能力轉化為執行力，而且不會拖泥帶水。
大岡紅葉站起身，把自己的便籤本合上放回口袋裡。
"門外議會的討論讓我受益很多。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一樓實驗室那邊看看天條院沙姬和提亞悠.魯娜提克的研究進展。"
"你自己去就好。"陳默說。
大岡紅葉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剛才你們說的那個家庭架構設計師如果真的是組織心理學博士出身，可能會用一些特定的測試工具來評估家庭系統的穩定性。比如家庭適應性和凝聚力量表，或者是系統動力學模型。這些工具我讀大學預科的時候接觸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查閱資料。"
"你讀大學預科的時候讀組織心理學?"鈴木園子瞪大眼睛。
"因為有段時間想研究歌牌選手的團隊心理。"大岡紅葉不緊不慢地說，"後來發現歌牌本質上是個體競技，團隊心理研究沒什麼用場。不過那些工具的基本原理還記得一些。"
"行，有需要的話再向你請教。"妃英理說。
大岡紅葉微微欠身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了起居室。
鈴木園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外，然後把頭轉向妃英理。"英理姐，她到底是敵是友?"
"既不是完全的敵人，也不是完全的朋友。"
妃英理把茶几上的檔案收起來放進檔案袋裡，"她是大岡家派來的考察員，有她的任務和立場。但作為個人，她對便利店的興趣是真誠的。這種公私交織的狀態會持續一段時間，直到某一刻做出決定性的選擇。"
"那她最後會選哪邊?"
"看她是為了什麼而來的。"
妃英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只是為了家族任務，那她遲早會走。但如果她是真的喜歡這裡，結果就不好說了。"
"你好像知道些什麼。"鈴木園子狐疑地眯起眼。
妃英理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她扶著腰站起來，拿起那個厚資料夾出了起居室方向。
上午的陽光照進了起居室，在茶几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鈴木園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雙腿曲起來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她的肚子現在已經隔著衣服能看到弧度了，這個姿勢讓肚子被膝蓋輕輕頂著，算不上舒服，但她就是這麼坐著。
"在想什麼呢?"毛利蘭抱著安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一件事。"鈴木園子說，"如果有一天便利店不在了，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毛利蘭愣了一下。"為什麼忽然想這個?"
"因為聽到了很多外面的事情。門外議會、覺醒者激進派、大岡家、羽田家，這些人都在盯著我們。好像所有人都覺得便利店是某種必須被奪取或複製的東西。"
鈴木園子的聲音低了下來，"但對我來說，這裡就是家。如果有一天家沒了，東西被搶走了，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毛利蘭沉默了幾秒。
她把睡著的安輕輕放在一旁的嬰兒籃裡，然後轉過身，用一隻手臂環住了鈴木園子的肩膀。
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園子，我從小學開始就是你的好朋友。"
毛利蘭的聲音很溫柔，"我知道你平時總是大大咧咧的，好像什麼事都能用大吵大鬧解決。但其實你比誰都在意這個家。"
鈴木園子沒說話，但她的眼眶有點發紅。
"便利店不會不在的。"
毛利蘭繼續說，"因為陳默比你更在意。他每天做的事情，從早上坐在餐桌邊喝第一口咖啡開始，到晚上最後一個熄滅走廊燈結束，全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知道。"鈴木園子的聲音有點發悶。
"而且不是隻有陳默一個人。"
毛利蘭把鈴木園子的肩膀摟得更緊了一些，"你有你的媽媽，有你的姐姐，有我，有志保小姐、約爾小姐、貝爾摩德小姐、妃英理律師，還有所有住在這裡的人。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未來押在了便利店裡。這麼多人一起扛，區區一個門外議會，掀不起多大的浪。"
鈴木園子吸了一下鼻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的?"
"當了媽媽之後。"毛利蘭說。
鈴木園子笑了一聲，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吧，是我犯傻了。大早上把氣氛搞得這麼壓抑，不行我得吃點東西。"
她從沙發上跳起來，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孕婦。
"廚房裡還有早上剩下的牛角包吧?"
"秋月華代子應該在做新的。"
毛利蘭也站起來，"剛才她路過的時候說第二爐馬上要出來了。"
"那還等什麼!"鈴木園子拉起毛利蘭就往廚房跑。
兩個女人的笑聲從走廊裡傳過來，在便利店裡迴盪了一會兒才慢慢散去。
一樓走廊的另一頭，大岡紅葉輕輕推開了實驗室的。
實驗室裡的大部分裝置都開著，各種螢幕上的資料在滾動。
天條院沙姬和提亞悠.魯娜提克並肩站在一個實驗臺前，兩個人正對著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微小裝置進行除錯。
那個裝置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金屬紋路。
伊芙站在離她們三米外的一張轉椅上，雙腿折起支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正在看一本天條院沙姬給她的書。
書的封面是一本關於植物百科的圖冊，她翻的速度很慢，每頁都停很久。
"打擾了。"大岡紅葉在門口站住。
"請進。"天條院沙姬抬起頭，"正好我們剛做完一輪測試，現在只是在等降溫。
大岡紅葉走進來，在實驗臺不遠處停下。
她的目光在懸浮的裝置上停留了幾秒。
"這就是毫微技術?"
"是的。"提亞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種科學家特有的學術熱情，"這個裝置內部集成了三百萬個獨立的毫微單元。每個單元的尺寸比紅細胞還小，但它們可以像樂高積木一樣自我組裝成任何需要的形態。理論上，這種材料一旦完成穩定性改造，就能用於維度之的框架固定。"
"維度之門。"大岡紅葉重複了這個詞，"這個詞昨天前我只在傳聞裡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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