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牆壁偶爾能聽到某個房間裡傳出來的輕微笑聲，
走廊裡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細碎聲響，
遠處嬰兒房方向偶爾的啼哭以及很快被母親輕柔的哼唱安撫下去。
天條院沙姬推開她房的時候手裡端著兩個茶杯，這次是伯爵紅茶。
"還在寫報告?"天條院沙姬把杯子放在書桌上，自己在床沿坐下。
"今天的寫完了。"大岡紅葉把便籤本放進書桌抽屜裡，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祖父那邊還沒催你回去?"
"沒催。"大岡紅葉靠在窗臺邊抿了口茶，"上週通話之後他再也沒主動聯絡過我。不過我後來從旁系一個表哥口裡打聽到，我祖父最近在翻看一些關於覺醒者組織的研究資料。不是因為好奇，而是想確認我說的那些不是一時衝動。"
"所以他在認真考~慮你的判斷。"
"大概吧。但我自己現在反而不確定了。"
大岡紅葉放下茶杯，看著窗外，"不確定的是我該不該繼續用考察員'的身份待在這裡。今天傍晚在休息區聽那個從縣立高校來的女孩彈唱的時候，歌詞裡有一句我印象很深:貓從圍牆上跳下來的時候尾巴尖搖了一下。'我聽完之後在便籤本上寫了這句歌詞。然後反應過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內容是寫不進任何正式-觀察報告裡的。"
天條院沙姬把茶杯端在嘴-邊安靜地聽著。
"祖父讓我繼續觀察。但我現在觀察到的所有東西都和大岡家無關。"
大岡紅葉轉頭看著天條院沙姬，"你當初決定留下來的時候，有沒有一個具體的時間點?就是那一瞬間你知道自己不會再回天條院集團了。"
"有。"天條院沙姬放下杯子，"我跟你說過打翻咖啡那次，但那次是讓我知道我喜歡這裡。真正讓我做出決定的是另一天晚上，提亞悠在實驗室裡做毫微裝置穩定性測試做了很久，凌晨兩點才結束。我當時其實可以回房間睡，但我選擇了坐在實驗室角落的椅子上等她。她回頭看到我還在，問我為什麼不回去睡覺。我說我想等結果一起收工。"
她停了一會又平靜地接上:"然後提亞悠說:謝謝你等我。
”那一刻我心裡閃過的念頭是，我想在這個實驗室裡繼續熬夜，哪怕明天實驗資料還是不穩定，我也想繼續陪她一起等。不是陪提亞悠，是陪這個把所有人當家人的人。我對天條院集團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想法。對便利店有。"
大岡紅葉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紅茶。
她抬起頭對天條院沙姬說:"我想去找陳默。"
天條院沙姬點了點頭。
"門不會鎖。他房間裡燈亮著就是還沒睡。"
大岡紅葉從床沿上站起來拉了拉水手服的裙襬，
出了房間穿過走廊，
站在陳默房間口敲的時候力度比平時重一丁點。
門開後她像之前來找陳默時那樣停在門口，
但她這次沒有先說話，而是抬頭看著陳默，
那雙靛色的眼睛裡映著房間裡的暖色燈光。
"我來補充之前說過的結論。"
大岡紅葉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但沒有關嚴，"上次我對你說，便利店的本質是用物、陪伴和夜晚建成的。今天我想加一句話。"
"什麼話?"
"我也想成為建造者之一。"大岡紅葉的聲音很平穩
但她的手指在裙襬邊緣輕輕攥了一下。
這個細節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注意到。
"不是作為大岡家的考察員，不是作為京都派來的代表，也不是作為百人一首冠軍或泉心高中的學生。只是作為我自己。我不想只在大岡家的書房裡看完第三遍通話記錄之後擰滅檯燈，我想在這裡看早餐，聽傍晚有人彈吉他，把滾燙的味噌湯從廚房端到餐廳。"
陳默站在她一步之遙的位置，沒有打斷她。
"為此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喜歡你。不是考察員的追隨，不是對便利店主的好奇，是住在這裡的人對便利店中心那個人的喜歡。"大岡紅葉說完這句話之後閉上了嘴，手指從裙襬上鬆開自然垂到身側。
系統面板在陳默眼前彈出來。
"檢測到大岡紅葉情感告白事件觸發。親密度評級更新為SS。解鎖新互動模式:[京都名門的正式宣告]。"
"觸發新任務:[紅葉的和服.第一件]。"
"任務內容:接受大岡紅葉的情感後與她完成一次持續十五秒以上的肢體接觸。當前環境為室內，可自由選擇是否進一步推進。'
"任務獎勵:京都.風雅領域(S級)可在任何需要日本傳統文化修養的場合自動呼叫最得體的應對方式，覆蓋茶道、花道、香道、歌牌競技禮儀，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陳默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不到半臂。
"你那些話說得很清楚。"
大岡紅葉鬆開握著的手，
抬起眼睛看著他的臉。
"那就清楚了。方便用一下洗手間嗎?"
她走進洗手間用了大約五分鐘，出來時身上穿著水手服的裙子，茶色短捲髮上還彆著那枚紅楓葉髮夾，耳垂上依然是紅色耳釘，但是腿上多了一雙透明的長筒絲襪。
絲襪很薄，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她走動時膝蓋彎處那一點極細微的反光暴露了它們的存在。
"京都規矩。"大岡紅葉走到半截又停下來，整個人在床沿跪下，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抬臉看著陳默，"告白之後第一件事是服務自己選擇的人。我對你告白，所以第一件事是服務你。"
她伸出手拉住陳默的手腕，把他拉得更近，然後把手放在他腰帶上。
她的手指依然非常穩，歌牌競技者對手指保護的本能即使在這種情景下也沒有消失。
但她抬眼時靛色瞳孔裡的光已經不是考察員那種審視，而是某種更直接的溫柔。
她低頭。
系統面板上的光幕閃了一閃。
"恭喜宿主完成[紅葉的和服.第一件]，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京都.風雅領域(S級)已發放。"
"能力說明:可在任何需要日本傳統文化修養的場合自動呼叫最得體的應對方式，覆蓋茶道、花道、香道、歌牌競技禮儀，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大岡紅葉從地毯上站起來時用手指小心摘下耳垂上的紅色耳釘放在陳默床頭櫃上，然後幫陳默理了理衣服，最後拉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房間門口時天條院沙姬還在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裡倒新的紅茶，從門框冒出半個頭來。
"紅楓葉髮夾歪了。"
大岡紅葉伸手把頭頂的髮夾重新別正，動作和之前的優雅完全一致，但嘴唇上殘留著淡淡的紅痕。
"伯爵紅茶給我倒一杯。"
"兩個杯子還是三個?"天條院沙姬笑著把茶杯遞過來。
"兩個。"大岡紅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把那枚紅楓葉髮夾別正後推了推前額的頭髮，"我在想說不定有一天可以三個人。"
宮野明美在門店收銀臺後面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收銀臺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以前在組織時期她做過遠比收銀員更精密的工作，掃描條碼找零錢這些事在她手裡流暢自然。
她和慄山綠兩個人一人負責一個收銀臺，客人多的時候互相遞紙袋，客人少的時候聊幾句。
"明美姐以前也做過收銀嗎?"慄山綠在客人結賬間隙轉過頭來問。
"做過類似的事情，但賣的不是零和飲料。"宮野明美按下開合鍵，錢箱彈出來小小一格，她把找零遞到客人手裡順口說了句"歡迎下次光臨"。
"賣的是什麼?""不合法。"宮野明美衝她眨了一下眼睛。
慄山綠識趣地沒有追問，但忍不住笑了一下。
晚上十點半，地下檢查室的燈還亮著。
宮野明美換掉白天的外裝換上檢查室裡備用的乾淨檢測服，
坐在檢測椅上等宮野志保調完儀器引數。
牆上的環形掃描器在頭頂緩緩旋轉，發出極低沉的機械轉音。
"基礎檢測和維度適配性同步做，二十分鐘出全部結果。"宮野志保在鍵盤上敲下最後幾個字，轉過身看著姐姐，"備孕意願登記表在左邊抽屜裡，總共正反兩頁。每項都要填。"
宮野明美從抽屜裡抽出表格，拿起筆開始填。
她的字跡比宮野志保更圓潤一些，但在填寫既往病史和家族遺傳資訊的時候逐條問過宮野志保。
宮野志保一項項回答，語氣一如既往地客觀，但在姐姐填到"主要心理狀態"那一欄的時候頓了一下。
"這一欄填'良好'就好。"宮野志保說，"你的心理評估在手頭資料裡一直是穩定的。"
"你呢?"宮野明美停下筆抬頭看她。
"我的心理評估資料不歸你填的表格管。"宮野志保推了推眼鏡，把掃描器的啟動鍵按了下去。
環形掃描器在頭頂轉了十五分鐘後吐出一張列印好的資料單。
宮野志保摘下眼鏡，拿過資料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遞給宮野明美。
"維度適配性九十分。子宮環境優秀，卵巢儲備良好。備孕視窗預計在接下來兩週內。"
後來姐妹倆從實驗室移動到旁邊那個有天條院沙姬留在裡面的伯爵茶香氣的茶水間，一人捧著一個茶杯面對而坐。
宮野志保把白大褂換成了輕便的實驗室衛衣，宮野明美仍然披著檢測時穿的薄外套。
"陳默跟我說，你在備孕資料庫裡給我的評分和貝爾摩德一個等級。"宮野明美吹開茶上的熱氣，"你是不是在給所有人排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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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號。只排序。"宮野志保把手裡的茶杯轉了轉，"科學地排序和人情排號不是一回事。"
"那你自己的排序呢?"
宮野志保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眼鏡拿下來用衛衣下襬慢慢擦著鏡片，擦好後沒有馬上戴上。
"我的備孕意願已經在資料庫裡建檔了。視窗期根據我的週期數據排在後面。"
"建檔了。"宮野明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笑了起來，"你在給所有人建檔之後終於把自己也放進你那張電子表格裡了。"
"這沒什麼好笑的。"宮野志保重新戴上眼鏡，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我不是笑你。我是覺得之前媽媽跟我說你每天把所有備孕女人的資料當聖旨一樣整理的時候，我就猜你遲早會把自己列進去。你這種人一輩子不會先表任何感情，但一旦把你放進系統裡，你就自動進入了。"
宮野明美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蜷在椅面上捧著茶杯，"我在外面處理組織遺留問題時想清楚了一件事:以前我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擔心今天組織派來的任務會不會讓我們姐妹分開。以後我只想一睜眼就想到便利店裡又有早餐吃，又有妹妹坐在對面喝黑咖啡。再加上現在我也想給他生個孩子。"
"想好了?"
"想好了。"宮野明美把空杯子放在桌面，兩手交疊在膝蓋上方，坐姿端正而穩定，"和你在資料表上勾上自己名字是一樣的決心。"
週三下午，澤村.斯潘塞.英梨梨推開了便利店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色的短袖襯衫和墨綠色的百褶裙，
頭髮在腦後紮了個鬆鬆的單側馬尾而不是平時的標誌性雙馬尾，少了幾分傲嬌少女的囂張，多了幾分溫順。
手裡提的不是羊羹盒子，而是一個紙袋，
裡面裝了一本借出來的書和一張折得很整齊的邀請函。
"詩羽在嗎?"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格。
"休息區。"慄山綠指了指方向，"她剛忙完一輪在那邊看書。"
英梨梨點點頭，往休息區走去的腳步聲比平時輕了不止一個檔次。走到半路她又折回來，從紙袋裡拿出一盒包裝得很精緻的羊羹放在收銀臺上。
"這個是今天的份。新口味是櫻花味的，我媽說讓你也嘗。"
"謝謝小百合!"慄山綠接過羊羹盒子珍惜地放在收銀臺下面。
英梨梨走到休息區的時候霞之丘詩羽正獨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裡翻著上次英梨梨借走那本存在主義輕小說的下一冊。
她和平時一樣，長髮順著肩膀自然垂下，
雙腿交疊著，一隻手拿書另一隻手端著咖啡。
但今天這一頁她翻得特別慢。
"書看完了。"英梨梨走過去把續借的書放在桌上，然後從紙袋裡取出那張折得整整的邀請函推到她咖啡杯旁邊，"這個是上野美術館的週末特別展，<<光之庭園>>，展出一整批印象派時期的風景畫。我有兩張票。"
"所以你是來邀請我的?"霞之丘詩羽沒抬頭看她，而是看那張邀請函十分認真地從頭看到尾。
"對。"英梨梨站在桌邊，手指不安地絞著紙袋的提手，但目光沒有躲閃，"就是想約你週末一起去。"
霞之丘詩羽把邀請函折回原樣放進自己小說書頁裡夾好，然後抬起頭看著英梨梨的臉。
"你有幾張票?"
"兩張。"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找別人。"
英梨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有一點點抖，但她沒有把邀請函拿回去。
霞之丘詩羽站起來走到英梨梨面前，用沒有拿書的那隻手輕輕碰了碰英梨梨紮成側馬尾的髮尾。
"週末的時間是幾點?"
"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英梨梨的呼吸明顯快了起來。
"我跟你去。"霞之丘詩羽說。
英梨梨憋了好久的一口氣終於全部吐了出來。
她的腿都有點發軟，但她強迫自己站穩。
"那我週末九點半來接你。"
澤村小百合這時候正坐在自己家裡翻看手機上一項名為"定位共享"的功能。螢幕上的小圓點停在便利店的位置已經好久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給女兒發了一條訊息:"玩得開心。畫展那天我多帶一盒羊羹過去給你們當便當。"
訊息傳送後小百合想了想又補充了三個字:"看好你。"
藤峰有希子在便利店度過的第一個完整早晨，她是被鬧鐘叫醒的。
鬧鐘定在早上六點，宮野志保前一天幫她設的時間，說:"基礎體溫必須每天同一時間測量才能保證資料的連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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