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峰有希子披著被子坐起來，從床頭櫃上拿起宮野志保發的電子體溫計含在嘴裡，等它發出滴滴聲後把數字抄在備孕日程記錄本上。。
記錄本的第一頁已經工工整整地寫了幾行字:日期、體溫、備註。
字跡是藤峰有希子特有的那種半潦草半秀氣的風格，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符號。
六點半，約爾已經帶著夜在便利店後院做晨練前的熱身。
藤峰有希子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走出後門，清晨的空氣微涼清爽。"約爾小姐，晨跑能加一個人嗎?"
約爾正在幫夜調整跑鞋的鞋帶，抬起頭看著她。
"你的備孕計劃裡有運動安排?"
"宮野醫生說我可以在備孕視窗期之前保持輕度訓練。"
藤峰有希子原地小跑了兩步，狀態很好，"以前拍戲的時候每天練舞體能還不錯，最近停了幾個月，不跑起來怕生鏽。"
"那跟著我們的慢組走。"
約爾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一隻被約爾式摺疊成長方形的訓練計劃表格，"備孕期女性的訓練強度控制在中低水平，心率不超過最大心率的百分之六十五。今天先熱身開始，繞後院三圈，每圈距離兩百二十米。如果中途覺得累就放慢速度，不要勉強。"
"收到。"藤峰有希子在約爾面前做了個敬禮的動作。
三圈跑完，藤峰有希子扶著後院的樹蹲下來喘著氣，汗珠從額角滑下來滴在運動服的領口上，但眼睛很亮。
"三圈比想象中累，但感覺很好。"
"初次跟跑能完成基準量就足夠了。"約爾遞給她一條幹淨毛巾，"明天可以加一圈，循序漸進。"
夜在旁邊把媽媽剛才說的"最大心率的百分之六十五"用鉛筆寫在自己算術本的空白頁上，順便在旁邊註解了一句:"藤峰有希子阿姨的衣服領口汗溼了，說明運動量達標。"
約爾低頭看了一眼夜的註解，點了點頭。
下午，藤峰有希子坐在便利店起居室的窗邊和毛利蘭並肩翻同一本育兒雜誌。
安在兩人面前的嬰兒推車裡睡著了，小拳頭鬆鬆地攥著被面。
"我以前給新一看名字字典的時候，從A部翻到Z部。"
藤峰有希子指著一頁嬰兒名字排行的頁面，邊回憶邊笑，"當時糾結了整整三個月，最後列了四十多個備選名字，被優作否決了一半。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糾結其實也是一種幸福。"
"那這次呢?"
"這次不急。"藤峰有希子合上雜誌，"上次花三個月是因為覺得孩子的名字要能配得上工藤這個姓氏。這次不用姓工藤了，可以隨便取喜歡的漢字。正在想有幾個字我很喜歡，"晴'、'悠'、燈'。以後再慢慢跟你一一分析。"
"燈。"毛利蘭唸了一遍，"便利店收銀臺上方那盞到晚上還亮著的小夜燈。"
"你也注意到收銀臺那盞夜燈了?"藤峰有希子的笑意更深了些。
"住久了就注意到了。便利店裡每天晚上最後熄滅的從來不是那盞燈。"
毛利蘭說到一半，安在嬰兒推車裡翻了個身發出囈語般的聲音，她停下來輕輕晃了晃。
晚上藤峰有希子敲陳默房間門的時候只敲了兩下就推門進去了。
她進來之後先在書桌旁邊靠近牆壁那裡站了站，然後走到床沿坐下。
"備孕視窗期宮野醫生說在下週。但我這個人不喜歡等到最後一刻才開始準備。
"你準備了什麼?"
"身體基礎和心態調整。"藤峰有希子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備孕日程記錄本遞給他，"體溫每天測了，體徵資料都正常。每天晨跑三圈，下週視窗期前後宮野志保會再追加一次激素水平復查。到時候備孕具體安排在幾號就按著檢查結果來。"
陳默把日程本看了兩分鐘後還給她。
"你記錄得比大部分人都細。"
"畢竟專業演員出道。"藤峰有希子把日程本收好放在床頭櫃，然後用手指挨個拉開窗簾、移動一小截燈繩、把床上被子的一角翻折成一個精巧的三角。
這些細微的調整在她手上自然而然，像佈置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小舞臺。
爾摩德在起居室裡攤開平板電腦，召開情報小組第二階段遠端會議。
約爾坐在她對面膝蓋上放著一個筆記板，提亞悠在樓下實驗室透過內部線路旁聽，茱蒂從洛杉磯凌晨的辦公室裡加入畫面。
"根據約爾截獲的映象計劃文件，第二階段目標是選定試點用地並建造一個可容納三十到四十人的封閉式共同生活區。"貝爾摩德把平板電腦的畫面投向牆壁，"接下來需要確認三個新增目標:試點用地的具體位置、候選成員名單的獲取、以及江達郎與埃利奧特.田中的具體分工關係。"
"位置可以查土地登記記錄。"茱蒂在螢幕裡說，"門外議會如果以合法組織名義購買或租賃土地，交易資訊會在不動產登記系統中留下痕跡。我已經委託FBI日裔聯絡員幫忙檢索東京近郊最近兩個月的土地流轉記錄，初步結果後天出來。"
"候選成員名單不容易拿。"約爾從筆記板上翻了一頁，"三號聯絡點檔案室裡那個黑色檔案櫃上的抽屜我只開啟左起第三列第四層，其他抽屜很可能存有候選成員的詳細檔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再執行一次補充偵察。"
"先不急。"貝爾摩德搖頭，"門外議會剛發來那封郵件，我們三天後才會回覆。在回覆之前他們處於被等待的位置，此時偵察如果被攔截或暴露，反而容易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對話中佔據道德高地。回覆之後再擇機行動。"
"同意。"約爾簡短地點頭收回了筆記板。
茱蒂點開了一份新檔案。
"FBI資料庫核對江達郎以前在地下聯盟期間處理的糾紛案例有新的發現。他一共處理過四起涉及私人感情糾紛的內部衝突，其中兩起發生在聯盟晚期的小規模女性覺醒者組織中。這兩起糾紛的共同特點是女性之間因為排序和資源分配問題產生矛盾進而引發組織分裂。江達郎的調解方式不是談感情，而是重新分配崗位和住所把有矛盾的人物理分隔開。他用的方法是典型的制度分隔替代情感修復。"
"所以他不是一個修補關係的人，而是一個用制度手段避免衝突的管理者。"貝爾摩德總結道。
"對。"茱蒂點頭，"這個履歷意味著他進入門外議會之後會傾向於用制度分隔來解決家庭模組內部的矛盾。比如把產生矛盾的女人分到不同的模組，然後透過模組輪換或崗位調整來控制衝突。但他這套方法在地下聯盟時期最終失敗了，因為衝突的根源不在制度，在於那些人本來就是被人為捏合在一起的。成員之間沒有自發的信任。"
"那其實就好對付了。"貝爾摩德靠在沙發背上，眼神銳利起來，"江達郎管理過的地方越多，留存的失敗案例就越多。他來解決矛盾的手法如果還是一套制度再加一套制度，內部就會出現裂痕。"
晚餐後起居室又是最常見的那種大家自發聚在一起的樣子。
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沙發上、地毯上、窗臺上。
茶几上放著澤村小百合今天託英梨梨帶來的櫻花羊羹，已經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小塊。
冰堂美智留又抱著吉他出現了。
這次她沒有坐在角落，而是大大方方地把琴盒開啟放在茶几旁邊，自己盤腿坐在地毯上。
吉他靠在膝蓋上，琴絃被她修的手指撥了一串散音出來，聚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今晚唱的歌比昨天更有結構。
前奏是一個單音加和絃交錯的小節，主歌部分旋律穩定而溫柔，歌詞是今天才寫完整的:
"窗臺上的綠蘿抬頭望著月亮，衣架上曬過的被子有陽光的味道，收銀臺那盞小夜燈從來不關，早上有熱湯，碗靠碗排在長桌兩旁。貓從圍牆跳下來尾巴搖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它。它說別大驚小怪，這裡就這樣。"
副歌部分她彈得稍微用力了一些，但歌聲依然清亮如初霜。
伊芙在人群外圍把植物百科圖鑑合上放在膝蓋上，
慄山綠在收銀臺後面遠遠地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價格標
冰堂美智留唱完最後一個音，手指壓在琴絃上把餘音截住。
她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聚攏的人群，伸手拿起茶几上不知道誰倒的一杯烏龍
茶喝了一大口。"這首歌有名字了。叫綠蘿與貓'。下午我查過了，吉他的弦為什麼是六根不是七根，因為十六世紀的西班牙吉他沿用了當時比維拉琴的六絃傳統。後來調絃法和絃在幾百年裡調整了很多次，但六根弦這個基數一直沒變夜從毯子上站起來走到冰堂美智留面前，把手裡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遞過去。
"你的答案是百分制的八十五分。我剛才去翻倉庫的音響雜誌看到其中一句註解:吉他的六絃定音與四弦四度關係是標準定弦的邏輯基礎。'扣十五分是因為你沒有提到四弦四度。"
裡。
冰堂美智留接過紙條認真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吉他琴盒的側面口袋
"你比我以前樂隊的所有隊員都嚴格。下次我補上。"
大岡紅葉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裡，把便籤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填上了。
她的鋼筆字依然秀麗而穩健，寫的不是什麼正式的考察結論，而是一個之前從沒在報告裡出現過的短句:"便利店的日常從來不重複，所以記錄永遠填不滿最後一頁。
她把便籤本合上放回口袋，鋼筆也收好，然後靠在沙發扶手上閉上眼聽了後續冰堂美智留又彈的一小段散曲。
天條院沙姬從實驗室上來時在起居室門口停下，看到大岡紅葉閉眼聽吉他的側影，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在口的椅子上安靜地坐下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
起居室的另一端，秋月華代子和秋月愛莉並排靠在三人沙發的主位上。
兩人的肩膀自然地挨在一起，這本不是什麼特別的畫面，但今晚在她們旁邊，秋月真理奈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地毯上，後背輕輕靠著母親的膝蓋。
她的頭髮披散下來，有一小撮搭在秋月華代子的裙襬上。
秋月愛莉伸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真理奈的長髮末梢，秋月華代子低頭看著兩個女兒，手放在膝蓋上輕輕按著，偶爾指尖會碰到真理奈後腦勺的髮絲。
母女三人第一次在便利店裡這樣並排待著，沒有言語，只有吉他的餘韻和窗外圍牆上的風聲。
陳默從起居室的另一頭站起來，經過秋月母女三人面前時低頭看了她們一眼。
秋月愛莉衝他眨了一下眼同時大拇指朝旁邊的秋月真理奈比了個誰也看不見的暗號。
陳默沒有回應，只是嘴角往上彎了一絲。
晚上十一點半，所有人各自回房。
走廊裡夜燈仍然亮著，所有上漏出的光線逐漸減少，最後只剩下幾個房間還透著微光。
陳默推開自己房間走進去，把床頭燈光線調到最低檔，正準備換上睡袍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了。
他開啟門。
橘真夜站在外。
她穿著一件黑色蕾絲的情趣內衣，薄如蟬翼的蕾絲在鎖骨和腰線處若隱若現，下襬剛過大腿根部。
腿上是一雙黑色吊帶絲襪，吊帶扣在蕾絲邊緣閃著暗銀色的光，大腿處襪邊微微勒出淺淺的痕跡。
肩膀上披著一件深色的綢緞短袍，但短袍沒有繫腰帶，前襟敞開著像是穿來只是為了讓這一刻看起來不那麼突然。
她的表情不是刻意的嫵媚，而是一種做完決定之後的坦然。
她的臉上沒有妝，頭髮隨意地散在肩頭。
"雪已經睡熟了。"橘真夜說，"今晚我想當一晚不是媽媽的人。"陳默伸手，把她肩上披著的綢緞短袍輕輕撥開。
短袍落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團深色的軟綢，橘真夜往前一步走進房間，反手把關緊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檢測到橘真夜觸發互動事件。互動型別:哺乳期主動親密。親密度維持SS級。無新任務觸發。備註:橘真夜產後恢復狀態良好，互動安全。
橘真夜在脫掉那雙黑色吊帶絲襪的時候仰面躺在陳默的床單上，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你上次說我生完雪之後更漂亮了，這句話我記住了。今晚來是為了讓你重新說一次."
陳默低頭在她鎖骨旁邊的蕾絲邊緣吻了一下。
"你生完雪之後更漂亮了。"
"沒有新詞?"她呢喃著問。
"夠了。"他回答。
凌晨三點的夜很靜。
橘真夜穿好那件綢緞短袍光著腳踩在走廊地板上回自己房間，走了幾步後回頭對著門縫裡漏出的光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她推開雪的房間，雪在嬰兒床裡翻了個身，布偶兔子的一隻耳朵被她攥在手裡。
橘真夜在嬰兒床邊的搖椅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蛋。
便利店在凌晨兩點的夜裡仍然亮著收銀臺上方那盞小夜燈。紅色的待機燈像一顆微小的星守在玻璃門後。門外議會的郵件安靜地躺在妃英理辦公區域的檔案袋裡，裡面的措辭依然客氣而精準。
系統面板上那個倒計時數字已經跳到了"約70小時"。
陳默躺在床上，房間裡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
只有窗外月光和在視野角落跳動的那一小塊半透明面板還亮著。便利店裡四處安靜，但這份安靜從來不是空洞的，
它是所有人在各自的房間裡各自呼吸各自做夢的安靜。走廊裡偶爾有細微的水管聲，
遠處廚房的冰箱壓縮機低低嗡了一下，
二樓最盡頭秋月真理奈的房間還透著一線淡淡的暖光。
她大概還在整理行李箱裡那些從學校帶回來的書。
秋月華代子的房門緊閉著，縫下沒有光。
秋月愛莉的房縫透出來的燈光也很暗，
但偶爾會翻動床單發出輕微的身體挪動聲。
大岡紅葉的房間裡便籤本已經合上了。
藤峰有希子側躺在床上給手機設好明天的鬧鐘，藍色的窗簾在夜風裡微微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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