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陳默問。
其實他已經猜到答案了。
"所以我想留下來多住幾天。不是暫住，而是既然歌詞換成了這裡'，我自己就不能再是"外來'了。"
系統面板在陳默眼前彈了出來。
"檢測到冰堂美智留停留意願穩定達標。判定[便利店的第一樂章]後續條件已完成。進階任務解鎖。[任務名稱:便利店的第一雙絲襪]"
"任務內容:由冰堂美智留換上一雙黑色絲襪觸發後續互動。"
"任務獎勵:音樂共鳴.和聲場(S級)當宿主與音樂能力者近距離互動時，可將音樂感知作為被動技能觸發自動適配和聲與人聲效果，並生成即興伴奏方案，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冰堂美智留把琴盒和揹包拎起來。
"我先回房間放行李。對了，你們便利店有沒有那種，就是女生有時候會穿的那種--黑色絲襪?"
陳默看著她。
冰堂美智留的表情非常坦然，
坦然大過大部分問出這種問題時該有的羞澀。
"我身高穿短裙不太協調，所以平時都是褲子或中長裙。不過以前在學校演出的時候有一次服裝師給我搭了一條黑絲，後來效果據說不錯。既然現在要融入這裡，我就穿成跟這裡的人差不多。"
"九條玲子的儲物室裡有未拆封的絲襪。"陳默說。
"那我去找玲子姐拿一雙。"
她把行李往牆邊一擱，大踏步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冰堂美智留從自己房間走出來時，
身上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深灰色短裙，
腿上是九條玲子儲物室裡取來的那雙未拆封的黑色絲襪。
她腿很長，黑絲在腳踝和膝蓋彎處均勻地貼合著皮膚，走起路來步伐仍然很大，但線條比牛仔褲時期的直線條多了一點柔和。
她背對著窗外的陽光站了片刻，然後走向陳默。
"這算是便利店第一次換裝。"她說。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恭喜宿主完成[便利店的第一雙絲襪]，任務完成度100%!"
"任務獎勵:音樂共鳴.和聲場(S級)已發放。"
"能力說明:當宿主與音樂能力者近距離互動時，可將音樂感知作為被動技能觸發自動適配和聲與人聲效果，並生成即興伴奏方案。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冰堂美智留伸了個懶腰。
"換完衣服感覺整個人跟便利店的距離確實近了不少。那我去把琴譜整理一下，晚上多寫一首新歌。要給便利店寫夠三首才能算是主題曲系列。"
她轉身走向休息區，黑絲襪的褲襪邊角在下午的陽光裡偶爾閃現。
下午起居室裡充斥著敲擊鍵盤的聲音。
妃英理把膝上型電腦放在沙發前茶几上，正在對回覆郵件的草稿做最後校對。貝爾摩德坐在她右側的沙發椅上，提亞悠透過樓下實驗室的通訊頻道同步參加。
約爾則因訓練剛完畢暫時出席不了。
"草稿已經定了。"妃英理把電腦螢幕轉向陳默讓他自己看-
回覆郵件草稿全文:致江達郎並外議會代表--便利店已收悉貴方關於共存建設性對話'的提議。我方願意在以下前提下安排非公開對話:第一，對話地點需設在便利店以外的中立場所，具體場所可由雙方協商指定。第二，雙方各出代表不超過兩人。第三，對話期間任何一方不得對另一方實施偵察、刺探或其他形式的間接干擾行為。若貴方認同上述前提，請於收到本郵件後三個工作日內回覆指定場所與代表人選。期待回覆。--便利店代表妃英理。
"精簡，不留多餘資訊，也沒有給他們任何把柄。"
妃英理總結道。
"回覆時間也剛好卡在他們發郵第三天能收到的位置。既沒冷落太久，也沒有立刻示弱。"貝爾摩德交叉雙臂靠在沙發背上。
陳默對內容點頭同意:"發。"
妃英理按下發送鍵。
郵件被加密傳輸。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亮出任務更新提示:"[外議會.第一次正面接觸]任務已啟用。已從待觸發表態正式升格為待執行任務。門外議會回覆時間及指定場地待確認....“
"系統提示:解鎖新任務節點[家庭邊界.首度對峙]。任務將自動繫結至門外議會確認具體對話安排後觸發。"
"當前倒計時更新:距離首次正式對話預計觸發:待定。'面板仍在持續監控門外議會回郵狀態。當前狀態:尚未收到回覆。"
傍晚時分，地下檢查室外走廊的指紋鎖被宮野明美按了三遍才打開。
檢查室今晚只開了一半的燈，環形掃描器處於待機狀態。
宮野志保帶著宮野明美進了取樣區，一項項取樣、錄入、歸檔，全部按標準程式完成。
結果單打印出來後，宮野志保戴上眼鏡逐項看完:"維度適配性分數更新為九十一分。上次基礎測試測得的九十分仍屬於正常評測範圍內的微調。子宮環境所有指標達標，備孕視窗將在接下來兩週內根據排卵期的到來自動觸發。"
宮野明美點頭。
然後問她咖啡錢是多少。
"對家庭成員不收費。"
宮野志保收起結果單的備份放進存檔資料夾。
這次回答比上次對九條玲子說的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嘆息。
宮野明美出了檢查室後沒有回自己位於一樓的房間，而是直接穿過走廊走到兒童房。
宮野艾蓮娜正坐在嬰兒圍欄旁邊的地毯上，宮野同趴在她膝蓋上玩著一隻新的布偶。
桂木幸子帶桂木同去洗澡了，同暫時只有他一個人。
宮野明美在地毯另一側坐下來。
"檢測做完了。結果正常。視窗期大概兩週內。"
宮野艾蓮娜低頭對膝蓋上那個玩布偶的小男孩說:"你再過十個月可能會有個弟弟或妹妹。"
宮野同抬起臉看著宮野明美，然後把手裡的布偶往她面前一推。
宮野明美把布偶接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他在分享。"
"同從小到大對誰都是這樣。"宮野艾蓮娜看著女兒，"他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分給誰，就是認可那個人是會跟他共處的--這是桂木幸子觀察了很久得出來的結論。"
宮野明美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宮野同胖乎乎的手指，宮野同立刻攥住她的一根手指頭不放。
她忽然笑了起來。
"以前有一次志保還很小的時候也這樣攥過我的手指，攥得特別緊，拔都拔不出來。"
"那次我在旁邊看著。"宮野艾蓮娜的目光柔軟下來，"她在你手上拔了一陣沒拔掉，就喊媽媽來幫忙。"
"對。其實根本不用幫，自己拔一拔就能出來。但那天我故意逗她，拖了好一會兒才鬆手。"
夜深人靜時，宮野明美上了二樓，輕輕敲陳默房間的門。
她穿了一件素雅的米色家居睡袍，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進屋後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等陳默在床上放下檔案後才走到他面前站定。
"備孕視窗宮野志保說大概兩週內會到。正式排入備孕佇列，和她說了。回頭有進一步進展我會再告訴你。"她的語氣平穩得就像彙報當天財務進賬。
陳默伸手握住她左手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宮野明美順勢坐在他腿上。
兩人呼吸的頻率因為靠近而同步。
"你這次回到便利店之後跟以前不一樣了。"陳默說。
"哪裡不一樣?"宮野明美低頭看他。
"以前你說話時通常靠在我身上，現在你坐在我腿上的時候腰還是直的。"宮野明美沉默了片刻。
"在外面處理組織遺留問題的這段時間我學會了一樣東西: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失去自己。以前在組織裡的時候常常覺得喜歡一個人就得把命給他。便利店裡不是這樣。便利店裡是兩個人一起做飯、一起洗菜、一起給孩子換尿布。"
"那你現在過來是談備孕排期，還是做飯?"陳默問。
"先談排期。"宮野明美拉過床頭的小筆記本寫下自己備孕視窗的預估日期。
寫完最後一個數字後她把筆放下，轉過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
"排期表交完。接下來是做飯。"
週末清晨，英梨梨比鬧鐘提早了十分鐘就自然醒了。
她躺在床上瞪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把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
澤村小百合從廚房方向聽到這聲尖叫之後放下手裡的打蛋器走到樓梯口往上喊:"英梨梨?今天遲到的話詩羽會失望的。"
英梨梨從床上彈起來，在衣櫃前站了好幾分鐘。
最後她換了之前那件淡黃色短袖襯衫、墨綠色百褶裙，頭髮依舊是鬆鬆的單側馬尾。
澤村小百合在她包裡塞了新做的茶點，又往口袋中放了一小疊紙巾。
九點十五分，英梨梨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
霞之丘詩羽已經在休息區窗邊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亞麻裙和深色寬版襯衫，發編成鬆散的側辮自然地搭在一側肩頭。
手裡拿著一份美術館的特別展簡介，旁邊的桌上放著自己的小手包和一把傘。
"走吧。"霞之丘詩羽站起來。
兩人從上野車站往美術館方向走時，週末的人群很密集。
在一個過馬路的路口，人潮把英梨梨擠得往側面倒了半步，霞之丘詩羽伸手拉住她握住她手腕，拉穩後沒有馬上鬆開。
"人很多，你走旁邊。"霞之丘詩羽說完，拉住英梨梨的手讓她更靠近自己一側。
英梨梨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她無法確定是自己的熱還是霞之丘詩羽手掌上傳遞來的溫度。
<<光之庭園>>特別展的展廳層高很高，牆壁被刷成了深灰色，每幅畫上方的投射燈精準地圈出合適的光斑。
印象派時期的景畫一幅挨著一幅排列，畫面裡上午的光、花園的樹影、睡蓮池面的細波折，在安靜的展廳裡像一扇扇朝向另一個季節的窗。
霞之丘詩羽在一幅標著<<庭園之午>>的畫前停下來。
畫面上是一個被藤蔓半遮半掩的舊宅庭院，午後的光線從樹葉縫隙中濾下來，斑駁地落在庭院石階的一角。
畫框下方銅牌寫著作者佚名，僅標註創作時期與地點。
英梨梨在她旁邊站著。
她知道詩羽在面對真正喜歡的東西時不需要旁白，所以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站在半步遠的側後方。
過了將近五分鐘，霞之丘詩羽才輕輕吐出一句:... 這個庭院跟我們便利店後院有點像。"
"光線也很像。"英梨梨說，"下午的時候後院的木地板和這幅畫上的石階顏色幾乎一樣。"
霞之丘詩羽轉過臉看著英梨梨。
英梨梨以為她要繼續討論畫裡的光線問題，但詩羽沒有。
"你過來。"
英梨梨往前走了半步，距離近到兩個人的髮梢快要碰到一塊。
霞之丘詩羽沒有伸手拉她，只是繼續安靜地看著畫。
"畫展之後，我準備把便利店裡所有你能做的事都讓你試一下--包括幫你改你那份同人本的新分鏡。以後你在便利店待的時間最好比在學校。"
英梨梨側過臉看著詩羽在畫展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柔和的側臉。
"詩羽，你這話是....."
"答應你留下來。"霞之丘詩羽仍看著畫前方那一塊斑駁的光斑。
從美術館出來之後兩個人在美術館附屬的咖啡廳坐下。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咖啡桌上，把兩杯拿鐵的泡沫表層曬出了細細的光澤。英梨梨緊張得拿起自己那杯喝的時候杯沿碰了一下碟沿，整杯咖啡朝外側翻上去。
深棕色的液體倒了一大半在桌面上，還有幾滴濺在了英梨梨的裙襬。
"別動。"霞之丘詩羽從手包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手帕，先擦掉桌面上漏出的咖啡印，然後用手帕的另一角輕輕擦英梨梨裙襬上沾到的咖啡漬。
她低頭靠近英梨梨裙襬邊緣時，發從側辮上滑落輕拂過英梨梨的手背。
英梨梨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等到詩羽把手帕收好放進空杯子旁邊撐著臉看她時，她才記起來呼吸。
"謝、謝謝。"
澤村小百合坐在美術館對面的露天咖啡座，戴著墨鏡喝著一杯已經涼了半小時的拿鐵。
她的手機鏡頭透過咖啡廳的大玻璃窗，拍下了英(諾了趙)梨梨打翻咖啡和霞之丘詩羽遞手帕那一瞬間的畫面。
她把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午後的光線太好。"
傍晚時分，英梨梨和霞之丘詩羽回到便利店。
兩人沒有去門店，而是直接從後門進了休息區，經過走廊到了陳默房間口。
英梨梨站在詩羽身後，呼吸清晰可聞。
霞之丘詩羽敲完，開後她先走進房間，英梨梨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
"今天看了畫展。"霞之丘詩羽在陳默面前站定。
她的側辮已經在回來路上解開了，頭髮散在肩頭。
"畫展上有幅畫叫<<庭園之午>>，庭院的白石階滿苔蘚，上面的光斑和便利店後院的午後廊上陽光照出來的顏色一樣。"
英梨梨站在她旁邊，攥著自己襯衫下襬，但頭是抬著的。
"我在美術館對詩羽說想留下來。她剛才對畫展負責人解釋那幅畫的時候說，便利店後院的陽光是不落的。"英梨梨的話說得很直。
霞之丘詩羽側目看了她一眼，然後用平靜的語調接著說:"便利店裡有很多女人都對你說過喜歡。我以前沒來過你房間。這次帶英梨梨來的意思是我和她一起。從畫展開始，從咖啡杯打翻那一刻開始就沒有分開。以後便利店裡，我們三個人--你、我、她。"
英梨梨屏住呼吸。
然後陳默還沒說話，她已經往前一步抱住陳默，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也喜歡你。以前我覺得自己是同人畫手，現實裡的事情畫不出來。但現在便利店是現實，畫展和咖啡都是現實，詩羽也是現實物。"
"一起找店長泡溫泉。"霞之丘詩羽在英梨梨身後淡淡地接上一句。
"樓下後院有間備用的露天溫泉，那天提亞悠改造毫微裝置時順帶接好水管打算做裝置冷卻。我給否決了。現在水溫正好。"
更衣室在溫泉隔間旁邊，很小但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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