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梨梨解下淡黃色襯衫的紐扣時，手指動得比畫分鏡還慢。
霞之丘詩羽接過她遞來的乾淨毛巾，平靜地把自己的衣物疊好放進竹籃，然後拿了條浴巾裹在身上。
英梨梨裹浴巾時不小心把浴巾邊緣挾在了腿根上，霞之丘詩羽伸手幫她鬆開。
"下次你自己先裹浴巾再裹我幫你松。"
她的聲音在溫泉溼氣裡顯得格外溫柔。
兩人拉開玻璃門走進溫泉區。
陳默已經先到了，靠在池邊的石臺旁等著她們。
池水很清，水汽在傍晚的涼空氣裡冒出薄薄的白霧。
英梨梨把浴巾疊好放在池沿石階上坐進水裡，霞之丘詩羽挨著她身旁平靜地順著池沿滑下去。
水剛沒過肩膀時英梨梨因為緊張蜷起肩膀，霞之丘詩羽在水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後對陳默輕聲說:"今天店長歸我們倆。"
她從水裡拿起那塊幫英梨梨松過的洗澡用海綿，蘸了池邊的熱水，先在自己手臂上試了試溫度，然後順著陳默的後背肩胛骨縫開始搓擦，力道很均勻但有明顯的節奏。
她搓了大概三分鐘後把海綿擰乾交給英梨梨。
英梨梨接過海綿，在手上展開。
她搓的手法沒有詩羽那麼穩，但是比之前打翻咖啡時穩得多。
她先從陳默的頸部後面往下推到脊柱，然後像詩羽剛才那樣由內向外畫著圈。
"你以前沒幫人洗過澡卻搓得很認真。"陳默背對著她。
"因為是在畫你。"英梨梨停下動作把海綿放進熱水，"同人本里我畫過很多種構圖，但從來不畫近距離。現在沒有橡皮擦，也不需要橡皮。"
霞之丘詩羽在池水另一邊靜靜地聽著，然後伸手把池上方的一隻小木桶放下來，從池裡舀了半桶熱水輕輕從陳默肩膀上方淋下去。
水流淌過剛才英梨梨搓過的那一條背弧時，她用指腹按在他後頸窩的那個節點上，上次在起居室按摩那時候就說這個位置需要多按幾下。
她們為陳默搓完澡時，溫泉水面已經鋪滿了暮色裡最深的灰藍色。
英梨梨重新裹上浴巾靠在池沿，耳朵紅得像秋天的楓葉。
霞之丘詩羽從池裡站起來拉了她一把，然後在更衣室把乾淨睡衣披在她肩膀上的時候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話。
英梨梨的毛巾掉在地上。
晚上八點，大岡837紅葉在便利店已經住滿了第七天。
她早晨起床時已經不再需要看走廊方向確認時間，憑便利店裡廚房燈光亮起的時間她就能判斷太陽大概是升到什麼高度。
她走到廚房門口時，秋月華代子正把一大盆青菜從瀝水籃裡端出來。
"紅葉小姐也會洗菜?"秋月華代子抬起頭。
"在京都的時候不會。"大岡紅葉挽起袖子，把水手服的袖口翻折到手肘以上，"來了便利店之後每天看你洗，覺得如果不學一學以後回京都肯定什麼都不會做了。"
"京都的廚房不需要你動手。"秋月華代子把一捆洗乾淨的菠菜遞給她。
"需要的。"大岡紅葉接過菠菜放在砧板上，用菜刀很認真地切成小段，"以前我在家只負責把菜吃完。這幾天在便利店幫工才意識到，我以前吃的所有東西都有人洗、有人切、有人端上來。便利店裡我做這些事反而比在大岡家更開心。"
"因為你在這幹活沒有人在旁邊考核你。"秋月華代子把另一個菜盆拉過來，把關話裡特有的某個詞自然而然地滑了出來:"洗的這盆菜，在京都叫洗濛濛'。
大岡紅葉聽到這個俚語笑出了聲。
她把切好的菠菜放進旁邊的盤裡擺得整整齊。
"沒錯，濛濛。以前我祖母的口頭禪裡有這句。我們全家上下只有她敢用這個詞形容自己做的菜。"
便利店的晚餐後，實驗室附近的茶水間燈光一直亮到深夜。
天條院沙姬陪大岡紅葉喝完一壺烏龍茶後很直接地告訴她:"你剛來第二天在這裡跟我聊天的內容，我跟你現在對便利店的描述基本一樣。你當時的原話是:食物、陪伴、夜晚，這三樣東我這麼大在大岡家從來沒得到過。"
"我自己說過的。"大岡紅葉握著茶杯底。
"但你現在在這裡得到了。所以你現在剩下的只有一個問題。"天條院沙姬把手臂疊在桌面上，語氣不帶多餘修飾，"你是繼續用考察員的身份留下來，還是放棄這個身份以自己留下來?"
大岡紅葉沉默了。
喝完最後一口茶她站起來走回房間。
她沒有和天條院沙姬多說什麼，只是從衣櫃裡拿出一套從京都帶來的深紫色楓葉和服換上，並在和服內穿了透明絲襪。
楓葉花紋在袖口和衣襬處非常考究，她用了很長時間繫好腰帶，然後重新別上那枚紅楓葉髮夾，站在走廊裡敲陳默的門。
陳默開啟時她已經解下水手服的馬尾結，讓茶色短捲髮自然垂在耳邊。
他看到她身上那件精美無比的楓葉和服，內襯隱約露出細小光澤。
"今晚不是考察員報告。"大岡紅葉走進房間坐下，和服衣襬在木地板上輕輕展開，"這件和服是母親留給我的成年禮物。在京都的規矩是女人只有尋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時才穿這套紋樣。我剛才在房間穿它的時候想好了，便利店的地址以後可以用我自己的身份寫在上面。"
她跪坐在床前三尺的位置，身體前傾使和服領口微微松卸，裡面的絲襪在腿間偶爾閃現極細微的光澤。
她雙手捧住陳默的面頰，用京都大家千金的姿態一點一點為他服務。
系統面板在床頭一側輕柔地亮起。
"檢測到大岡紅葉穿著[楓葉和服+絲襪]互動觸發。新任務:[京都名門的正式歸屬]。"
"任務內容:大岡紅葉以自己而非考察員的身份與宿主完成情感歸屬互動。和服為證。"
"任務獎勵:京都風雅領域升級為SSS級，新增永久被動技能與可拓展許可權。解鎖家族管理介面--[楓葉之緣]，開啟後可管理並可視京都大岡家族所有資源網路分佈。"
夜色漸深，滿屋桂花香氣。
大岡紅葉倚在陳默臂彎裡，把臉貼在他的頸側。
"和服上的楓葉其實是秋楓。母親以前說這種紋樣是專送給願意為了自己喜歡的地方放棄舊有身份的固執女人。"
"你不固執。"陳默用手指輕輕摩挲她耳側那一小圈耳釘留下的淡痕。
"我固執。"大岡紅葉糾正他，"用不同的徑進去同一家便利店，不算新來。"
情報小組間歇期，約爾把夜帶到便利店後院的訓練角落。
地上用白色粉筆畫了三條線劃分出簡易的觀察力訓練場地。
院子裡有五樣東西被約爾故意挪動了位置:一是後左側的花盆，向右移了三釐米;二是圍牆上固定喂貓的小水碗被倒空後挪到了圍牆另一頭;三是後院儲物木箱的鎖閂未完全插入扣孔，留了一個指向性缺口;四是廚房窗臺上晾著的抹布被調換成另一個顏色相似的淺茶巾;第五樣放在兒童房約爾枕頭下面。
夜揹著手，用約爾教的方法逐個檢驗。
他先發現花盆底部泥土印記偏離了原位置，然後在沒有貓喝水的區域多出了一隻水碗，接著排查工具箱閂口朝向，最後核實晾布顏色。
四樣找全。
但他沒有能進入母親的房間找到枕頭下面放的東。
"第五樣放在兒童房我枕頭下面。那個難度太高，你還不是應該找到的。"約爾在白紙上畫了一條紅線，"兒童房是私密空間，在沒有預先授權的情況下，你不進入私密空間不等於缺失，是尊重。"
夜把紅線小心折好放在筆記本內，問:"紙蛙算不算觀察力檢測的一部分?"
約爾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幫他扣好訓練服的扣子。
"今天成績不錯。"
貝爾摩德在訓練結束後把約爾叫到訓練室角落。
她面前擺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門外議會郵件回覆後第一次內部通訊跟蹤記錄。
"他們收到我們郵件後，江達郎的內部通訊發給了埃利奧特.田中，內容很短:準備場地。B(cabe)方案放中野區會議室，不派男代表。""
"全女代表?"約爾的目光從平板抬起來。
"說明外議會正式代表可能是女性組成。我們這邊的代表也需要提前考慮。"貝爾摩德拿筆在紙上畫了個框，"談判人選等陳默安排，我這邊繼續監控通訊。"
約爾離開訓練室前幫貝爾摩德把桌上三根未拆封的薄荷煙扔進垃圾桶。
"替代療法第六天。"
"我知道。"貝爾摩德沒撿，只是把最近常咬的牙間橡膠條重新夾在嘴角。
傍晚起居室電視螢幕上彈出鈴木朋子的視訊通話請求。
畫面接通後她穿著商務正裝坐在酒店行政酒廊的高背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未加冰的麥茶。
"下週我要去東京，住幾天。園子、綾子，你們兩個最近產檢記錄和宮野志保那邊發過來的資料我都同步收到了。孕期都正常，但園子的反應似乎偶爾會有波動，我過來看看。"
"媽媽你來的時候順便帶一些最近京都寄過來的特色醃菜。"鈴木綾子溫和地接話。
"帶了。大岡家寄給紅葉的那份我也加進列表裡了。"鈴木朋子頓了頓，隨即轉向大岡紅葉的方向，"到時我會跟你當面聊一次，不是劍拔弩張的那種，只是兩個世交故識順便敘舊。"
"隨時奉陪。"大岡紅葉略一點頭。
廚房方向飄來混著洋蔥和姜的香味。
秋月華代子母女三人今晚是輪值晚飯。
秋月愛莉蹲在地上削土豆皮，秋月真理奈負責調味煮物裡的湯底;秋月華代子站在爐口前翻著鍋裡炸物的油溫。
"以後每週至少有一次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做一頓飯。"秋月真理奈把糖和醬油按比例量好倒進鍋裡，拿勺子攪勻，"周幾做比較合適?"
"週五晚上。"秋月愛莉把土豆削好放進水盆裡，"週五便利店客人少，晚餐後大家都會去起居室。我們可以在那之前把這個當成固定專案。"
"那就週五。"秋月華代子把鍋裡的天婦羅夾出來瀝在鐵網架上，圍裙上濺了幾點油漬但她毫不在意。
晚間查房時，宮野志保帶著胎心監護儀在起居室為妃英理做例行檢查。
她聽完胎心後摘下耳機:"胎心穩定，胎兒胎動頻率在正常範圍。"她把血壓袖帶從妃英理手臂上解下來，"不過你血壓舒張壓偏高，最近跟你提過兩週後入院待產的事現在需要正式確認。從現在起兩週後備好入院包。不是我催促你，是這兩個指標在最後階段不能再憑意志力控制物理數值。"
"兩週後備好。"妃英理撫著腹部重複道。
深夜起居室剩下陳默一人，茶几上散著他整理出的近期系統面板所有任務記錄。
當前備孕佇列裡所有人狀態都已更新。
他面前的平板上列出了井井有條的清單:
九條玲子:視窗期利用完成待確認結果
慄山綠:視窗期已登記
藤峰有希子:備孕檢測及基礎體溫記錄中
宮野明美:視窗期兩週內觸發
-冰堂美智留:停留意願達標
大岡紅葉:楓葉和服歸屬任務完成
-霞之丘詩羽與英梨梨:雙人溫泉互動完成
櫃檯方向微弱的振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座機上顯示的來電號碼前冠大坂區號。
打來的是簇本夏江。
旗本家老爺子那邊的生意已經正式收回正軌，她和簇本秋江兩個處理完最後的分支文書後明天就能脫身過來東京。
"我們早就是陳默的女人了。"簇本夏江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些許笑意，"手續這兩天秋江一直在辦。她說你上回跟她說的話她還記著，這幾天籌備的事情有點多，人看起來比平時還積極。"
話筒那邊隱約傳出簇本秋江低聲糾正的聲音:"不是積極，是效率高。"
陳默放下電話後系統面板更新了兩位家庭成員即將到來的提示資訊。
便利店的成員規模仍在擴大。
夜半時分，通往二樓寢室的夜燈光散在走廊地板上，秋月母女的三個房間縫裡都已經沒有了光亮。
貝爾摩德發完最後一封監控簡報後關掉平板，穿著家居服下樓去儲物間找伊芙白天提過的植物百科圖鑑複本。
她在走廊碰到藤峰有希子--有希子還沒睡，正靠在二樓窗戶旁邊看手機裡拍下的一面牆。
"蘭下午發給我的那本育兒雜誌裡有種嬰兒床墊比較適合夜和雪。"藤峰有希子把手機介面稍稍側給她看。
"你還沒開始備孕就已經挑嬰兒床墊了。"貝爾摩德的聲音裡沒有調侃的意思。
"早點準備總沒錯。"藤峰有希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備孕日程記錄本裡的空白欄，"週一正式排卵監測。之前跳過舞的那天晚上我在窗邊對自己說下週就是正片。
貝爾摩德沒有回答，只是把伊芙那本植物百科圖鑑放在休息區桌面上，轉身走向後院的臨時替代訓練場地。
戒掉最後那點菸的夜晚，她習慣用五分鐘慢速跑結束。
便利店深夜三點鐘，收銀臺上方小夜燈的紅色待機指示燈一如既往亮著。
系統面板上那條關於門外議會的倒計時狀態安靜地懸在視野角落。
回覆郵件已發，倒計時的數字變成了"等待對方確認"，不再跳動秒數，只是穩定地亮著，像收銀臺上方那盞紅色待機燈。
陳默關掉平板從沙發上站起來。
起居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走廊裡的夜燈光透過半開的縫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黃色的細線。
他走上二樓，經過秋月母女三人的房間時，
秋月愛莉的縫裡還透著一絲極細微的光亮，大概是忘了關臺燈。
秋月真理奈的房門緊閉，門縫下沒有光。
秋月華代子的房間也沒有光，但她房門上掛了一個小小的布藝牌子，是秋月愛莉前幾天手寫的"晚安"兩個字。
陳默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把床頭燈調到最低檔。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地板上畫出一塊銀白色的矩形。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便利店裡所有的聲音都慢慢沉進了夜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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