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在學校裡說喜歡誰都會臉紅到脖子根，但現在坐在溫泉裡說不想離開'時只是耳朵紅了一點。"
"因為你在這裡。"英梨梨抬頭看著詩羽，"有你在旁邊，我說什麼都不會太害怕。你之前在露臺上問我的那個問題，自由和責任是不是不矛盾--我想通了。自由是選擇留下來，責任是留下來之後做我可以做的事。在便利店裡這兩件事從來不是分開的。"
溫泉水汽在三人之間升騰。
英梨梨從水裡拿起那塊洗澡用的海綿，蘸了池邊的熱水，先在自己手臂上試了溫度，然後順著陳默的後背肩胛骨縫開始搓擦。
她動作輕柔且認真。
"以前我只在同人本上畫過你。現在不用橡皮擦，也不需要橡皮。"英梨梨在他背後小聲說。
她的手指和畫手特有的細膩觸感讓每一道搓擦的力道都穩而準。
霞之丘詩羽在池水另一邊拿起小木桶從池裡舀了半桶熱水，輕輕地從陳默肩膀上方淋下去。
水流淌過剛才英梨梨搓過的那一道脊柱線時，她用指腹準確按在後頸窩的那個老位置上揉動。
熱氣升騰中，兩個女人交替著為他搓背。
英梨梨拿海綿時手心滾燙，詩羽遞木桶時指尖微涼。
在某個湊近的默契瞬間，英梨梨和詩羽的額頭不小心輕碰了一下，英梨梨耳朵紅透了;詩羽伸手把她鼻尖上的水珠抹去。
更衣室的燈光透過竹製圍欄的縫隙灑在水面上，夜晚已經完全降臨了。
週二上午，便利店廚房裡飄出蕎麥麵的出汁香。
秋月華代子把煮好的蕎麥麵撈出沖涼開水時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大岡紅葉。
她從菜籃裡拿起一片洗好的菠菜認真切成小段，然後整齊地碼在盤裡。
"紅葉，你幫我把這些菠菜放在麵碗裡，每碗一小撮。"秋月華代子說。
大岡紅葉接過菠菜盤，按她的要求在每個麵碗裡放了一小撮。
她的動作熟練了不少，但切菜的刀工和秋月華代子比仍然有明顯差異。"在京都的時候我家裡不讓我進廚房。他們說廚房裡的刀具對歌牌選手有風險要是切傷了手指，競技狀態就毀了。"
"你現在不怕切傷手指?"
"現在更怕的是媽媽的面煮好了沒有人端碗。"大岡紅葉幫秋月華代子把蕎麥麵碗整齊地碼在托盤上，用關西話不自覺地接了一句:"這碗麵放在京都叫濛濛'。"
秋月華代子端著托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對。濛濛是我說洗菜的水，不是麵條。麵條在京都一般叫細雪吧。"
"細雪是對更細的素面。"大岡紅葉認真反駁，"這種是蕎麥麵，蕎麥麵在京都有些地方叫'紅葉切'，跟我名字裡的紅葉一個意思。所以說這碗麵的名字就是我自己。
"你贏了。"秋月華代子端著托盤往餐廳走時還在笑。
晚上月色清淺地灑在走廊。
大岡紅葉換上那件從京都帶來的深紫色楓葉和服，在和服內部穿上透明絲襪。
她繫好腰帶後在房間的窗臺上將那枚紅髮夾別正，然後把隨身攜帶的便籤本正式合上放進抽屜最深處。
今晚她來到陳默房口時沒有帶任何筆記工具。
"今晚不是考察員報告。"她站在陳默面前，和服衣襬觸到地板，"和服名為楓'，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成年禮。在京都的規矩是女人只有尋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時才穿這套紋樣。"
她跪坐在床前三尺的位置，身體前傾使和服領口微微松卸，裡面的絲襪在腿間偶爾閃現極細的光澤。
"大岡家的資源網路今天我已在系統面板裡幫你看過一遍。"她邊說邊用雙手捧住陳默的面頰，輕輕將額頭抵上他的額頭，"便利店的地址以後我用自己個人的身份寫在上面。"
系統面板亮了起來。
"檢測到大岡紅葉穿著楓葉和服及絲襪完成情感歸屬互動。任務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京都名門的正式歸屬]!"
"任務獎勵:京都.風雅領域已升級為SSS級，新增永久被動技能與可拓展許可權。解鎖家族管理介面[楓葉之緣]，開啟後可管理並可視京都大岡家族所有資源網路分佈。"
深夜，滿屋桂花香氣。
大岡紅葉倚在臂彎裡，把臉貼在他頸側低低地說:"和服上的楓葉其實是秋楓。母親以前說過，這種紋樣是專門送給願意為了自己喜歡的地方放棄舊有身份的固執女人。
陳默用指腹輕揉她耳側那枚精緻耳釘的淡痕，沒有多說什麼。
凌晨時分，陳默被枕邊輕微的動靜喚醒。
大岡紅葉還在他旁邊安靜地睡著，呼吸勻淨。
但房間口有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停駐了一下，然後被輕輕敲響了一記。
陳默起身把睡袍披上，走到門口拉開門。
妃英理站在走廊裡，一手扶著牆壁撐著腰，一手按著大肚子。
她穿著寬鬆的孕婦睡裙，呼吸比平時短促許多。
"剛才胎動很劇烈。"她的聲音很平穩，但額角有細細的汗珠，"和之前幾次都不太一樣。胎兒從十五分鐘前開始一直在往下墜，宮縮已經從間歇變得很規律。"陳默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約爾房間的門幾乎在他扶住妃英理的同一瞬間打開了。
約爾走出來只花了半秒就判斷出狀況，快走至樓梯口朝下方訓練室方向喊了一聲:"貝爾摩德!宮野醫生叫起來!妃英理可能已臨產。"
凌晨地下檢查室的燈全部亮起。
宮野志保穿著實驗室衛衣快步跑進檢查室時眼鏡還有點歪，但她顧不上了。
她一面將掃描器開至產科模式，一面給妃英理測宮縮頻率。
"宮縮間隔四分鐘，持續時四十秒。胎頭已入盆，情況比預期來得突然。兩週待產期提前了十天。"
妃英理躺在檢測床上，額角的汗珠更多了，但聲音依舊平穩得像個律師在陳述最後結案陳詞。
"麻煩，這次又是半夜。"
宮野志保按了呼叫鈴，橘真夜、宮野艾蓮娜、桂木幸子三個人快步朝檢查室同方向走來。
與此同時鈴木園子挺著肚子站在走廊裡焦急地探望著動靜;鈴木綾子扶著姐姐的肩膀輕聲說宮野醫生在處理，然後拉住要朝前衝的園子。
黎明之前便利店的走廊裡燈火通明。
孩子們都還在各自的嬰兒床裡睡得毫無知覺，只有大人們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來回奔跑。
約爾在兒童房門口守了片刻確認夜沒有被吵醒，貝爾摩德調配著檢查室所需的臨時物資。
妃英理被扶到分娩專用的側臥位上時，緊緊握著陳默的手。
"告訴你一件事:這次是女孩。志保昨天提前做了B超確認，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想給你一個驚喜--在我進產房的時候親自告訴你。"
陳默低頭在她汗溼的額頭上落了一吻。
"名字是?"
"名字早就想好了。叫'令'。妃英理在宮縮間隙急促地笑了一下，"妃英理的孩子叫令--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庭審禮物。"
她抓在陳默手背上的手指關節因為疼痛而泛白。
凌晨五點半，便利店二樓走廊深處從緊閉的檢查室方向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宮野志保推開門，摘下口罩。
眼鏡上還蹭著極細小的血跡。
"母女平安。妃英理狀態穩定，胎兒體徵全部正常。體重三千一百克，身長四十九釐米。"她說話時聲音帶著輕微抖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準確且仍是標準的診斷格式。
"令。"陳默唸出這個名字時整個走廊安靜了下來。
約爾靠在牆邊把被捏皺的裝備清單展平，貝爾摩德把那條咬了一天沒點燃的薄荷煙從嘴角拿下來收進煙盒，橘真夜把臉貼在雪那毛茸茸的睡枕上輕輕嘆了口氣。
毛利蘭抱著剛醒的安輕拍著他的背，安好奇地朝檢查室方向扭過頭看著那扇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手術門。
鈴木園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肚子裡孩子也恰好在這一刻踢了她一下。
同一時刻，便利店店的一樓玻璃外，一輛從大坂方向連夜駛來的出租緩緩停在口。--那是簇本夏江和簇本秋江。
簇本夏江推開的時候，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正好照在便利店褪色的招牌上。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深藍色套裝，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簇本秋江從另一側車門下來，穿著淺灰色的長裙，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長了，在晨風裡輕輕飄著。
"天亮的時候到的，正好。"簇本夏江抬頭看著便利店的面，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上次來這裡還是幾個月前。招牌的顏色又褪了一點，但門口的盆栽比那時候多了兩盆。"
"那盆綠蘿是我上次來的時候放的。"簇本秋江走到她旁邊，指著門口右側那盆茂盛的綠蘿，"當時只有幾片葉子，現在都快垂到地上了。"
兩人拎著行李推開便利店的門，門上的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慄山綠正在收銀臺後面擦拭檯面，聽到鈴聲條件反射地說了句"歡迎光臨"，然後抬起頭，愣住了。
"簇本小姐們?"慄山綠放下抹布，快步從收銀臺後面繞出來，"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到了?店長昨天提到你們要來，但沒說具體時間。"
"夜裡的，想著到了正好趕早餐。"簇本夏江把行李箱放在收銀臺旁邊，環顧了一圈便利店內部，"和我們上次來的時候有些不一樣了......公告欄上貼了新東西，好像是歌詞?"
"那是冰堂美智留給便利店寫的主題歌。"慄山綠指了指公告欄的方向，"她在這邊住了幾天，說要在上面貼上自己寫的歌。"
簇本秋江走到公告欄前，仔細看了一遍那張用馬克筆謄寫在大白紙上的歌詞。
她看得認真，尤其是念到收銀臺那盞小夜燈從來不關，早上有熱湯，碗靠碗排在長桌兩旁時，她轉過頭看了慄山綠一眼。
"這裡還和以前一樣嗎?"
"一樣，也不一樣。"慄山綠想了想，"人多了很多，早餐桌上的碗也多了很多.
陳默正好從二樓走下來。
他剛才在妃英理的房間裡待了一會兒，確認令睡著之後才出來。
走到樓梯口時，他看到了站在公告欄前的那兩個人。
"夏江，秋江。"他叫了一聲。
簇本夏江轉過身來，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她快步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然後伸出手幫他理了理睡袍的領子。
"又沒好好系領口。剛才是不是在忙什麼事?你的表情比平時鬆弛，像是剛經歷了什麼大事。"
"妃英理凌晨生了。是個男孩，叫令。"陳默說。
簇本夏江的手停在他的領口上，眼眶忽然就紅了。
"那我們現在過來正好。可以看看孩子嗎?"
"等會兒吃完早餐再去。她剛睡下。"陳默伸手把簇本夏江拉進懷裡，在她頭髮上輕輕按了一下。
簇本夏江把臉埋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氣，簇本秋江也走過來站在旁邊，無聲地伸出手握住了陳默的一隻手。
"簇本家那邊的事都辦完了?"陳默問。
"辦完了。"簇本秋江回答，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剋制，但握著他手的手指收得很緊，"老爺子的遺產分割正式結案，所有法律文書全部歸檔。簇本家的產業由夏江繼承，二房和三房的爭議在法院調解下撤訴了。這件事到這裡全部結束。"
"所以我們這次來不是暫住。"簇本夏江從陳默懷裡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是搬過來。行李都帶了，以後簇本家那邊有管家打理日常事務，我們住在這裡。"
"房間準備好了嗎?"簇本秋江問。
"早就準備好了。"九條玲子的聲音從辦公室方向傳來，她拿著寫字板走過來，翻到其中一頁，"一樓走廊盡頭左轉，緊挨著宮野明美隔壁的兩間房，上個月就已經空出來預留了。床品上週換了新的，空調濾網上週剛清潔過。房間編號M-7和M-8。"
"玲子管家還是和以前一樣周到。"簇本夏江笑了。
"只是維持便利店的行政標準。"九條玲子在寫字板上打了兩個勾，然後在備註欄寫了一行字，"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秋月華代子今天多做了一鍋粥，煎蛋也有富餘。兩位的行李慄山綠會幫忙送到房間。"
慄山綠已經拎起了兩個行李箱，雖然有點吃力但鬥志昂5.4揚。
"交給我!我搬東西從來不摔!"
"你上週才摔了一箱可樂。"霞之丘詩羽的聲音從收銀臺後面飄過來。
"那是上週的事了!"慄山綠紅著臉拖著行李箱往走廊深處跑了。
餐廳裡早餐的香味還在瀰漫。
秋月華代子端著剛出鍋的厚蛋燒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簇本兩姐妹時驚訝了一瞬，然後立刻加了兩個位置。
她動作很快地擺好碗筷和兩份套餐，厚蛋燒也額外切了兩塊放上去。"這兩位是誰?"冰堂美智留咬著筷子問。
她今天還沒走，因為昨晚寫新歌寫到凌晨兩點，早上起晚了，早餐趕上了第二波。
"簇本夏江和簇本秋江。"鈴木園子端著第三碗粥在旁邊介紹，"也是店長的人。之前住過大坂，後來回去處理家族的事情，現在回來了。"
"店長的人真多。"冰堂美智留把這句話說得完全像陳述天氣，然後又夾了一塊厚蛋燒，"不過人越多越熱鬧，我的歌回頭又要多加一行。"
"現在這一桌坐了多少人?"簇本秋江坐下來，拿起筷子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的座位。
她的目光在每張臉上掃了一遍，試圖把新面孔和慄山綠剛才說的"人多了很對上號。
"目前早餐固定在席的大人大概二十幾個，加上孩子更多。"宮野艾蓮娜在旁邊幫宮野同擦嘴，順道回答了她，"還有一些人在樓上補覺，還有一些在實驗室做實驗。具體的數字你去問九條玲子，她那裡有完整的名單。"
簇本夏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秋月華代子熬的柴魚高湯白粥，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她閉上眼睛，把碗放下來之後對秋月華代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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