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粥讓我想起上次來的時候。那時候我還在為簇本家的官司焦慮，每天早上吃早飯都心不在焉。那時候也是這碗粥，讓我知道便利店裡所有人的口味都能被照顧到。"
"那次你來吃第一頓早餐時，我說過一句話。"
秋月華代子停下手裡切蔥的動作，"我說便利店的早餐不需要預約。想什麼時候來就來，來了就有座位。"
"我記得。"簇本夏江笑了。
早餐結束後，陳默帶著簇本姐妹去了二樓的起居室。
妃英理已經醒了，穿著柔軟的產後睡衣靠在沙發上，腿上裹著約爾特意為她準備的厚毛毯。
她的頭髮散在肩頭，臉上還帶著產後特有的疲倦，但眼睛很亮。
令在她身側的嬰兒搖籃裡安靜地睡著，包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
"好小。"簇本夏江蹲在搖籃旁邊，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令的小拳頭。
令在睡夢中把她的手指攥住了，攥得很緊。
"剛才律和安被約爾帶去看室外的貓了。"
妃英理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調依然穩健，"律對她弟弟的反應很淡定，盯著看了三秒鐘然後繼續玩自己的積木。安倒是好奇地戳了戳令的臉蛋，被志保說了一句力道控制不足，要等幾個月才能抱。"
"三個孩子了。"
簇本秋江站在夏江身後，看著搖籃裡那個攥著她姐姐手指不肯放的小拳頭，"妃律師真的很厲害。"
"不厲害。"
妃英理靠在沙發背上，伸手拉了拉毛毯，"只是每次懷孕都有便利店裡所有人在旁邊幫忙。上次生律和安的時候也是半夜發作，橘真夜陪了我全程，桂木幸子幫我準備的產褥用品，約爾在門外守了好幾個小時。這次生令之前志保提前做了B超確認性別，讓我有幾天時間給他取名字。"
"名字是早就想好的嗎?"簇本夏江問。
"以前在老家的抽屜裡壓著一個名單，上面寫了大概二十幾個字。"
妃英理低頭看著搖籃裡的令，"律、安、令。律是規矩，安是安心，令是命令。三個孩子的名字都有各自的含義。以前當檢察官的時候我每天都在籤令，覺得這個字太冷，但真正當了母親之後反而覺得令字右半邊很好--上面一個日，下面一個行，就像每天太陽都會出來，日子會繼續往前走。"
起居室門口，宮野志保端著咖啡站在那裡已經聽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出聲，只是把手裡那份令的新生兒檢查資料放在茶几上。
"出生後十二小時所有指標正常。體重穩定，體溫穩定，吮吸反射良好。輔食建議按標準時間推進。妃律師的產後恢復安排在今日晚檢。"
"志保。"妃英理叫住她，"謝謝你凌晨那麼快就趕到檢查室。"
宮野志保推了推眼鏡。
"這是我的工作。"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令是我的備孕資料庫裡第四個成功出生的孩子。從統計學意義來說，應該記下他的基礎資料。"
"你那句統計學意義要是少說幾個字，應該可以直接換成'我想看看他'。"
貝爾摩德從宮野志保身後經過，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外議會監控簡報，丟下這句話之後頭也不回地進了情報室。
宮野志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陳默。
"備孕資料庫裡下一個預期的孩子是誰?"
"藤峰有希子視窗期下週開始，秋月愛莉的HCG檢測結果即將出來。"陳默答道。
"準確說秋月愛莉的血檢我安排在明天清晨。"
宮野志保把咖啡杯換到另一隻手上，看了看在場所有人，"結果出來之後我會第一時間通知當事人。機率是八十七到九十三之間。"
與此同時，門外議會回信在中午十一點抵達便利店。
江達郎發來的，格式正式得近乎公文。
妃英理在起居室沙發上拆開列印件，陳默坐在她對面，貝爾摩德站在茶几另一側。
約爾也過來了，站在窗邊。
回信內容簡潔:接受便利店提出的三項前提，指定對話場所為中野區一棟商業樓內的第三會議室，地址已附。
確認時間為按下週一上午十時。
門外議會代表兩人:掘江達郎與埃利奧特.田中。
並提出附加條款--若首輪對話達成初步共識，雙方可考慮相互派駐觀察員。
"兩個人來，其中一個對便利店的公開資訊已經研究得爛熟。"
妃英理看完全文之後合上列印件，"附加條款裡提觀察員，說明他們想要長期的直接接觸渠道。"
"他們不敢派女性，也不涉重要地位的人員壓陣。"
貝爾摩德咬著牙間橡膠條分析，"對話我方出席的人選需要提前考慮好。明面上的出席人限兩人。"
"首輪我參加。"妃英理用手指輕輕點在承諾書上，"我剛生產好，正好對外表明我的穩定性。另一個人選應該是相對中立、對話能力突出的。大岡紅葉出身名門且瞭解便利店，來擔任觀察員也許剛好。"
陳默點頭:"原定時間表格已發。正式談判時我方人選就是妃英理為代表，大岡紅葉為觀察員。
系統介面迅速更新了任務時間線。
"檢測到外議會回覆正式對話安排。所有前置條件達成。任務[家庭邊界.首度對峙]正式啟用。"
"任務說明:雙方碰面時將觸發首次正面對話。對話型別為非武裝協商對話。任務獎勵:維度.邊界錨點(S級)，啟用後可在便利店主體建築周圍建立永久性不可視維度邊界，自動識別並過濾未經授權的覺醒者能量滲透。"
"預計觸發時間:下週一上午十時，中野區指定會議室。"
下午時分，秋月愛莉在自己的房間裡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她手裡原本正翻著手機裡一張舊的便利店前排餐合照，聽到開門聲就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
走進來的是秋月真理奈，她穿著那件素淨的淺藍色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紅茶。
"給你衝的。媽媽說今天你的心情會起伏比較大，讓我過來陪你一會兒。"秋月真理奈把紅茶放在床頭櫃上，在床沿坐下。
"媽媽猜得也太準了。"秋月愛莉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小口，"明天要去做HCG測試了，宮野志保說今天不需要緊張，但資料出來之前什麼都不確定。我怕到時候不是想要的結果。"
秋月真理奈看著妹妹。
"我記得高中第一次考試的時候，你也是這樣。考前一直打電話跟我說自己考砸了，結果發榜永遠是前半。"
"不一樣，那不是孕檢。考試我自己能控制，這次我什麼都控制不了。
"你能控制的只有一件事。"秋月真理奈伸手理了理妹妹散在肩上的金髮，"白天該吃的飯吃掉，晚上該睡的時候閉上眼睛。剩下的交給宮野醫生，交給生理資料，
交給你不一定相信但確實存在的高機率。"
秋月愛莉把空了的茶杯放在床頭櫃上輕輕笑了一聲。
"你說的話越來越像媽媽了。上次她說煎蛋的時候也這樣，就算全熟還是溏心都是它自己熟的，你催它也還是會溏心。"
"那我就當我是在替媽媽說。"秋月真理奈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半讓光線從窗格的縫隙漏進來，"反正她這時候肯定在切蔥，嘴裡也許還會漏一句半句關西話。"
晚餐後爾摩德在訓練室門口叫住了約爾。
她把一份平板電腦上的檔案劃給約爾看。
"對方選的這棟樓在中野區偏南，冷門商業區，人流少監控裝置齊全。適合非正式外交談判也適合--萬一需要硬撤。"
約爾看完後安靜了幾秒。
"談判需要行動預備嗎?"
"不需要現場硬備。但如果首輪破裂，下一步可能需要偵察中野區那一帶。目前地圖上倉庫改建區三號聯絡點和這棟會議室大樓之間直線距離只有四公里。"
約爾把平板遞還給貝爾摩德。
"地圖我今晚看，明天開始按路線分階段勘測。如果談判不順利就安排下一輪實地預案。"
貝爾摩德將橡膠條取下放在訓練桌上，抬頭看著約爾。
"你從倉庫回來之後體能調整了幾天，現在狀態怎麼樣?
"全力。隨時。"
離下週一的正式談判還有幾天，但門外議會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
埃利奧特.田中的六變數理論、江達郎的制度分隔管理法、選址四公里內與聯絡點的距離，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對方不是來打仗的，但也不會輕易退讓。
晚上八點半，起居室沙發逐漸坐滿了人。
冰堂美智留抱著吉他坐在地毯中間的腳凳上，琴絃在指尖下撥出一段還未成型的旋律。
這首新歌比<<綠蘿與貓>>更慢，主歌部分用了一個偏洋的和絃進行，但她沒譜詞，只是哼著。
宮野同和桂木同在嬰兒圍欄裡隔著軟墊推一隻皮球滾來滾去。
夜坐在旁邊的矮桌摺疊著新的紙蛙，這次嘗試一種叫做河童蛙的新圖譜。
伊芙站在書架邊拿園藝圖鑑--不是上次那本仙人掌，是一本專講藤蔓植物的。
大岡紅葉換了居家的淡紫色棉裙，沒有穿和服，但紅耳釘和紅楓葉髮夾依舊佩戴著。
她坐在天條院沙姬旁邊的扶手椅上，手裡捏著一小碟下午秋月華代子新試製的紅豆糕。
"下週一你要跟我去談判現場。"妃英理靠在對面沙發上，抱著一個柔軟的哺乳枕。
"我已經把談判當天的時間預留好了。"
大岡紅葉欠身接過她遞來的那張中野區會議室地址列印紙，"代表便利店的觀察員對我來說不是非常熟悉，接觸過。
"你的身份是觀察員，坐在我側後方。對方說話時你會看到很多細節，包括江達郎講話時傾向於迴避誰的視線、埃利奧特.田中在聽我們說話時手指是否敲桌面。"
妃英理說，"你歌牌訓練的反應速度用在這方面正好。"
"好。"大岡紅葉將列印紙疊好收進水手服口袋。
天條院沙姬從旁伸手輕輕碰了碰大岡紅葉的手腕。
"那天戴紅楓葉髮夾還是紅耳釘?"
"都戴。"大岡紅葉答得很認真，"耳釘代表我自己，髮夾代表便利店。"
同一時間，簇本家姐妹在兒童房陪宮野艾蓮娜和桂木幸子一起給宮野同和桂木同洗了澡。
孩子們換上乾淨睡衣後先後沉沉睡去，宮野艾蓮娜在夜燈的微光裡對簇本夏江輕輕說:"令下午睜開眼睛一段時間，已經會跟著聲音轉頭了。"
簇本夏江把注意力落在宮野同柔軟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尖。
夜更深時，藤峰有希子在房間記錄下今天最後一行基礎體溫資料併合上備孕日程本。
她把淺藍色窗簾拉好時，月光從窗簾邊緣輕輕灑在書桌的桔梗花上。
宮野明美在一樓辦公室裡和宮野志保最後核對視窗期預約細節，兩人合上檔案後被秋月華代子叫去廚房嘗芝麻醬的鹹度。
冰堂美智留把新曲定名為<<小夜燈>>，然後將曲譜寫在之前那首"綠蘿與貓"歌詞後面的空行空白處。
此刻，中野區某會議室內部，埃利奧特.田中將打印出的回郵存檔仔細地放入資料夾，標註了下週一參會的備註。
江達郎則站在他旁邊檢查會議桌上的椅子安排。
便利店那邊，陳默合上系統面板的所有提示記錄，關掉房間最後那盞床頭燈。
視野角落的倒計時面板穩穩地亮著:"距離首次正式對話觸發預計:約64小時。"
走廊裡夜燈光依舊，廚房最後一盞灶臺上方的燈剛剛被秋月華代子拉滅。
收銀臺上方的紅色待機燈靜謐地亮著。
而簇本夏江躺在床上，想的是明天早上她會坐在便利店的餐桌邊，吃一碗剛煮好的粥，然後和陳默一起去嬰兒房看看那個叫令的孩子。
簇本夏江醒來的時候，窗外天色還沒完全亮透。
她側躺在床上，聽著走廊裡第一聲鍋鏟碰撞的細微聲響，那是秋月華代子每天固定時間開始準備早餐的訊號。
她在被子下伸了個懶腰，腳趾觸到床尾疊好的備用毛毯，然後坐起來把頭髮隨意地盤在腦後。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便利店後院的圍牆上那隻玳瑁貓已經蹲在那裡了。
貓看到她也不跑，只是甩了甩尾巴尖，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是新來的，但這裡一直都是這樣"。
簇本夏江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時，簇本秋江已經在走廊裡等她了。
簇本秋江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袖襯衫和深棕色長褲，頭髮梳得比平時更整，手裡拿著一個從行李箱裡取出來的小布袋。
"給孩子們的。"簇本秋江把小布袋開啟讓姐姐看了一眼，裡面是幾份用和紙包好的小點心，每一份都繫著不同顏色的細繩，"上次來的時候夜問我有沒有帶京都的糖，我當時沒帶。這次補上。"
"你記得真清楚。"簇本夏江說。
"夜那種追問方式，很難忘。"簇本秋江把小布袋繫好口，和姐姐並肩走向餐廳。
餐廳裡早餐剛開始上桌。
秋月華代子正把一鍋剛煮好的白粥端上桌，看到簇本姐妹進來，便指了指靠窗的兩個空位。
簇本夏江坐下來，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然後看向廚房方向。
"今天早晨多做了兩鍋粥，因為昨天看到你們兩個的食量不大一樣。"
秋月華代子從廚房探出頭來，"夏江喜歡稀一點的粥，秋江喜歡稠一點靠近鍋底的部分。剛才我分鍋舀的，碗底有記號。"
簇本夏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底，那裡貼了一小塊極細微的藍色標籤，而秋江的碗底是紅色。
她抬頭看著秋月華代子，對方已經轉回灶臺前繼續翻煎蛋了，好像貼標籤這種事跟切蔥一樣只是廚房裡最普通的日常。
"住在這裡的人就是在這些事上認真。"簇本秋江端著粥碗說，然後安靜地把稠粥裡的一片香菰夾進嘴裡。
早餐桌上，陳默從二樓下來時手裡抱著令。
妃英理今天需要多睡一會兒，宮野志保給她開了產後休息的醫囑，貝爾摩德強制收走了她的膝上型電腦。
令裹在淡藍色的包被裡，小臉皺巴巴的但已經比剛出生時舒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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