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麼安靜地靠了一會兒，直到走廊裡傳來秋月華代子喊吃午飯的聲音。便利店的公告欄上，冰堂美智留昨晚貼上去的新歌<<小夜燈>>下面已經被人畫了好幾個小小的星星。
星星是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畫的，一看就是孩子們的作品。
夜在旁邊用鉛筆工整地寫了一句批註:"第二段第三行'走廊盡頭有光'與實際情況一致。夜間一樓走廊盡頭靠近實驗室方向的夜燈亮度確實比其他區域更高。"
貝爾摩德從情報室走出來，站在公告欄前看完兩首歌的歌詞，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紅筆，在<<小夜燈>>的最後一行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勾。
她沒有寫任何評論，但勾本身就是評論。
冰堂美智留揹著琴盒從房間方向走出來，
看到貝爾摩德在公告欄前畫勾，停下腳步。
"你喜歡那首歌?"。
"旋律沒聽過，只看歌詞。"貝爾摩德把紅筆收回口袋，"收銀臺上方那盞小夜燈確實從來不關。你寫的歌詞沒有虛假內容。"
"這是誇獎嗎?"冰堂美智留歪著頭。
"是陳述事實。"貝爾摩德轉身往情報室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情報人員不擅長夸人，但陳述事實的時候一定很誠實。"
冰堂美智留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個極小的紅勾，然後從琴盒側袋裡掏出鉛筆，在<<小夜燈>>的標題旁邊加了三個字:"貝爾認證"。
寫完她自己也笑了一聲，背上琴盒往休息區走去。
簇本夏江在便利店一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小辦公室裡找到了九條玲子。
九條玲子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核對本週的食材採購清單，電腦螢幕上開著三個不同的供應商報價頁面。
"入住登記補充材料。"簇本夏江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辦公桌上，"我和秋江的身份證明、保險資料、還有離坂前的最後一份法律文書的副本。
簇本家那邊所有事情都結了，這些是便利店裡可能需要存檔的部分。
九條玲子開啟信封，抽出裡面的檔案逐份核對。
她的手指在紙面上移動的速度很快但很穩，每看完一份就在寫字板的清單上打一個勾.
"旗本夏江，簇本秋江，入住登記完成。房間編號M-7和M-8，一樓走廊盡頭。備孕意願登記目前空白，什麼時候需要登記隨時來辦公室找我拿表。"
"備孕。"簇本夏江站在辦公桌前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很自然地說了下去，"秋江和我都準備好了。之前處理簇本家的事時我們就談過這個話題。那時候我說等事情全部結束再說，現在事情全部結束了。"
九條玲子從抽屜裡拿出兩份空白的備孕意願登記表放在桌面上推向她。
"宮野醫生的備孕檢測流程分為基礎檢測和維度適配性測評兩部分。基礎檢測每週一三五上午開放，維度適配性需要單獨預約。目前備孕佇列里正在等待視窗期的有藤峰有希子，視窗期下週一週左右開啟。後面緊接著是宮野明美。再往後是慄山綠。你們可以自己選定登記時間。"
"那就今天登記。"簇本夏江拿起筆在兩份表格上分別寫了名字。
簇本秋江這個時候剛好也進了辦公室，看到姐姐正在寫自己的名字，她便走過去從姐姐手裡接過筆，在自己的那份表格上也簽了名。
"秋江。"簇本夏江叫住她。
"嗯?"
"我們兩個一起做檢測。跟以前一樣，什麼事都一起。"旗本秋江看著姐姐認真地點了點頭。
九條玲子把兩份表格收進備孕檔案資料夾，在寫字板上記下預約檢測時間，然後將一株小小的野花從吸水紙間拿出來放進新資料夾裡。
那是慄山綠又放的新花。
傍晚，霞之丘詩羽在自己房間裡翻著那本存在主義輕小說的第三冊。
英梨梨下午來便利店了，名義上是幫澤村小百合送新口味的綠茶羊羹，但羊羹送完之後她就在休息區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此刻她正坐在霞之丘詩羽房間的窗臺上，背後是便利店後院傍晚的暮色，手裡拿著另一本從詩羽那裡借來的書。
"上次溫泉之後我回去想了一件事。"英梨梨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我媽看到朋友圈照片之後直接在餐桌上跟我說她支援我。不是普通的支援，是那種連未來孩子名字都幫我想了好幾個的支援。"
她的耳朵仍然是通紅，但她沒有把目光移開。
"你媽想的名字是什麼?"霞之丘詩羽問。
"什麼"葵'、'柚'、"蓮'，全是植物。她說因為澤村家的孩子名字裡帶植物比較好。"
英梨梨從窗臺上跳下來，在詩羽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我就想，如果是這樣，我喜歡的兩個人，一個叫詩羽，詩裡有羽毛;一個叫陳默，沉默的默。兩個人的名字聽起來都很有深度又合適，我想在便利店裡所有我能做的事都不只是送羊羹。"
霞之丘詩羽把手裡的小說合上。
"比如?"
"幫我媽在便利店後院種一盆新的綠蘿。"
英梨梨說，"上次溫泉裡答應過的事，我不會忘記。"
天條院沙姬從實驗室上來時手裡端著兩杯新泡的伯爵紅茶。
她沒有去起居室，而是走到了大岡紅葉的房間門口。
大岡紅葉的門開著，她正坐在窗臺邊用鋼筆在便籤本上寫著東西。
這次便籤本已經不再是考察報告專用本了--那個本子前幾天就被她合上放進抽屜最深處。
現在用的是天條院沙姬送她的一本新便籤本，封面印著極小的楓葉暗紋。
"寫什麼呢?"天條院沙姬把其中一杯茶放在她桌上。
"下週一日程。上午十點外議會談判，我是觀察員。妃律師讓我提前整理一份對方的已知資訊備忘。"
大岡紅葉把便籤本推到茶几一邊，接過茶杯聞了一下，"伯爵紅茶，你泡的時間比上次短了三十秒。"
"因為上次你嫌濃。"
天條院沙姬在她對面的床沿坐下，"談判那天我會在實驗室監控通訊。雖然是非武裝對話，但貝爾摩德說對方選的樓和中野區倉庫聯絡點之間只有四公里。我在實驗室隨時能支援。"
"支援什麼?"
"精神支援。給你發訊息說'表現好就給你泡新茶'。"天條院沙姬捧著茶杯微笑。
大岡紅葉端茶杯的手停在嘴邊，然後說了句:"那我必須表現好了。"
便利店的夜在平穩中向前推進。
鈴木朋子發來的訊息說因為關西那邊連鎖酒店的新專案臨時啟動，要晚幾天才能來東京。
她給鈴木園子和鈴木綾子各發了一條私信，內容不一樣。
給園子的寫:"別偷吃太多甜，讓志保把你上次的血糖資料發給我看。"
給綾子的寫:"看著點你妹妹，別讓她偷吃甜食。如果妃律師已經攔不住她的話，你就把甜食藏到你被園子最不願去翻的櫃子裡。"
鈴木園子看完訊息後在起居室大叫了一聲:"媽媽也太瞭解我了!"鈴木綾子在旁邊笑得彎了腰，肚子差點蹭到茶几上的果盤。橘真夜在兒童房裡哄雪睡覺。
雪今晚很給面子，喝了奶之後自己把臉貼在布偶兔子的肚子上就慢慢閉上了眼睛。
橘真夜把嬰兒床的圍欄鎖好，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她走到自己臥室門口時正好碰上從二樓下來的陳默。
"雪睡著了?"陳默問。
"今天特別乖。"橘真夜伸手拉了拉他睡袍的領口，"昨天半夜還踹了三次床欄，今天白天夜在兒童房摺紙青蛙的時候她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看來是摺紙青蛙的白噪音比我的哄睡歌更有效。"
"夜知道他的摺紙有催眠效果嗎?"
"不知道。"橘真夜靠在他肩膀上笑了一聲，"但約爾已經把它記進觀察筆記裡了。
約爾此時正在地下訓練室裡整理裝備。
貝爾摩德把平板電腦支在條桌上，螢幕上顯示著中野區會議室周邊的建築分佈圖。
約爾用紅筆在地圖上標註了三個預備撤離路線，每條路線都用手寫了交替的接應點。
"談判當天你不在場，但我需要你在便利店待命。"
貝爾摩德站在她旁邊看著地圖，"如果談判中對方突然改變態度，或者中野區那個會議室附近有任何意外情況你需要立刻從便利店方向出發支援。距離四公里，出發到中野區的時間根據你最近一週的體能資料，大概五分半鐘。"
"太遠。"約爾用紅筆圈出中野區那棟樓的位置，"我需要提前到附近待命。最近的安全待命點在這棟樓的南側咖啡館直線二百米。談判開始前半小時我就到那裡。"
"批准。但不允許直接入場，除非對方先違反協議。"
"瞭解。"約爾把地圖摺好放進戰術口袋。
夜深人靜，藤峰有希子在日記本里寫下最後一行字。
"今天距離備孕視窗還有兩天。週一到了，自從建立好基礎體溫這本記錄，已經堅持測了將近六天了。日誌上每天的線條有規律地上升，宮野醫生說這是卵泡正常發育的訊號。週三晚上可能是我在便利店最重要的晚上之一。"
她合上本子，把淺藍色窗簾拉好。
窗外月光依舊燦爛，幾片桔梗花瓣在月色裡透出極淡的白。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腦海裡想的不是明天，而是後天。
走廊另一頭，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姐妹倆在茶水間坐了一會兒。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各自的茶。
宮野志保喝的是咖啡，宮野明美喝的是熱牛奶。
"你的視窗期確定下來了嗎?"宮野志保先開口。
"下下週。"宮野明美捧著牛奶杯回答，"在你檔案裡早就排好的那個時間。"
"對。"
"志保，你其實可以把自己的視窗期提前。你是資料庫的管理員，調動順序對你來說只是改個數字。"
宮野志保沉默好一會兒，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我可以改資料，但不會改自己的資料。科學家拿自己當實驗物件的時候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篡改變數。我不想犯那個錯誤。"
"不是因為你是科學家。"宮野明美站起來，在宮野志保背後彎下腰摟了摟她的肩膀，"是因為你覺得把自己排到前面對別人不公平。你從小就從不插隊。"
宮野志保把杯子拿起來又放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而這會兒，簇本姐妹並排躺在床上聊著天。
月光把窗臺上那盆從大坂帶來的小綠蘿照得清亮。
"秋江，明天我們先去找宮野醫生做基礎檢測。基礎檢測做完之後再看排期。"簇本夏江輕聲說。
"好。"簇本秋江應了一聲。
簇本夏江笑了，側過身對著妹妹的方向。
"以前在大坂，我們每天晚上聊的都是家族官司和競爭對手的事。現在聊的是綠
蘿和備孕。""因為這裡沒有官司，也沒有競爭對手。"
簇本秋江在被窩裡把腳伸直，腳趾碰了碰姐姐的被角。
收銀臺上方那盞小夜燈依舊亮著，玻璃門外的月亮已經升到了夜空最高處。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數字悄悄地繼續跳著:"距離首次正式對話觸發預計:約56小時。"
陳默把床頭燈拉滅，躺下來閉上眼睛。
樓下的走廊裡，夜燈光均勻地照著木地板，所有的房間都安靜了。
藤峰有希子在夢裡見到自己站在便利店廚房裡，秋月華代子正在教她怎麼把蛋液攪勻做成厚蛋燒。
夢裡的平底鍋熱氣氤氳，厚蛋燒的甜味飄滿了整個走廊。
宮野明美在旁邊幫煎蛋翻面，宮野志保端著黑咖啡靠在門框上。
妃英理抱著令走進來，對她說:"備孕視窗那天別緊張，煎蛋的熟度和懷孕的時間一樣該到的時候自然會到。"
便利店在深秋的夜裡沉靜地呼吸，每一個房間裡都睡著一個選擇了這裡的人。
明天早上太陽照常升起的時候，秋月華代子會第一個走進廚房，約爾會帶著夜去晨跑，宮野志保會端著每天那杯黑咖啡出現在實驗室，九條玲子會把寫字板上的清單逐一打勾。
而所有排隊等待的人，都會在便利店裡繼續自由地走向同一個方向。
週一的清晨，便利店二樓走廊裡的夜燈光剛剛自動熄滅，藤峰有希子就已經醒了。
她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支電子體溫計含在嘴裡。
電子屏上的數字跳了幾下，最後定格在三十六度六。
她把這個數字工工整整地抄在備孕日程記錄本上，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了一行字:"最後一次基礎體溫測量。排卵高峰預計週三晚間。
她放下筆，把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畫著她自己手繪的一張簡易排卵週期曲線圖。
曲線從一週前開始緩慢上升，到今天剛好到達峰值前最後一個臺階。
她的手指在曲線上輕輕劃過，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拉開窗簾。
窗外的晨光湧進來，把淺藍色的窗簾染成了近乎透明的淡白。
那束鈴木綾子送的桔梗花還在花瓶裡安靜地開著，花瓣邊緣微微卷曲但依然鮮亮。
藤峰有希子換好衣服走向地下檢查室。
宮野志保已經在裡面了，正在給掃描器做每日校準。
她今天穿的白大褂是新的，
口袋裡插著三支不同顏色的筆
眼鏡片在螢幕光下反射出淡淡的藍光。
"最後一天了。"藤峰有希子在檢查椅上坐下。
宮野志保把掃描器的探頭對準她的下腹部，
螢幕上跳出一串資料。
"卵泡直徑已達到排卵前標準，預計排卵高峰出現在週三晚上七點到十點之間。視窗期利用效率最大化建議時間段為晚上八點前後。"
她把探頭收起來，打印出一張確認單遞過去，"你的基礎體溫資料、激素水平、卵泡發育程度全部達標。週三晚上的備孕安排就一句話--該做什麼做什麼。"
藤峰有希子接過確認單，
您已獲得金幣獎勵點選領取
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曲線，忽然笑了。
"宮野醫生，你知道嗎，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測量自己的身體。以前當演員的時候，每次試鏡前都會花很長時間做功課，但那些功課都是針對角色的。這次的功課是針對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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