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畫了一張你的畫。"她把速寫本翻開遞給他看,"就是剛才你幫我換衣服時的側臉。"
陳默接過速寫本看了一眼。
畫面上的他正伸手幫她揭開肩膀上的溼布料,表情很專注。
波島出海的畫功確實很好,寥寥幾筆就把那個瞬間的氛圍捕捉得很準確。
"畫得很好。"他說。。
"謝謝。"波島出海把速寫本收回來抱在懷裡,"那我今晚就在這裡了。"
她走進房間,在床沿坐下。
她的動作有些拘謹,但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陳默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緊張嗎?"
"有一點。"
波島出海說,"但不是害怕的那種緊張。是第一次做一件新事情的那種緊張。"
"那就慢慢來。"
波島出海把速寫本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過身看著陳默。
她的眼睛在床頭燈的暖光裡顯得很亮,裡面有一種被打壓過很多次之後仍然沒有熄滅的光。
兩人親密互動。
波島出海全程很安靜,但她的每一個反應都很真實。
她不像其他女性那樣會主動引導節奏,她更像是在感受和記錄--用她畫手特有的方式,把每一個觸感都存進記憶裡。
結束後她靠在陳默懷裡,手指在他胸口上輕輕畫著什麼。
"我在畫你的心跳。"
她說,"每一次跳動都是一條線。"
"你以後會把這個畫下來嗎?"
"會。"波島出海說,"但那幅畫只給你看。,
第二天下午,波島出海帶著相樂真由來到了便利店。
相樂真由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用兩根髮帶紮成了低雙馬尾。
她的五官很精緻,但整個人給人一種非常安靜的感覺--不是加藤惠那種存在感薄弱的安靜,而是一種主動選擇沉默的安靜。
她走進便利店的時候,目光在每一個角落都停留了好幾秒,像是在認真觀察這個空間的每一個細節。
"這就是你說的便利店。"
相樂真由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比我想象的大。"
"嗯。"波島出海拉著她的手往裡面走,"我帶你看看各個地方。"
慄山綠在收銀臺後面看到兩個女孩子走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育兒書。
"波島小姐!今天帶朋友來了?"
"這是相樂真由,我的同學。"波島出海介紹道。
"歡迎!"慄山綠對相樂真由笑了笑,"需要我帶你們參觀嗎?"
"不用,我自己帶她。"波島出海說。
兩個女孩子在便利店裡轉了一圈。
波島出海帶相樂真由看了餐廳的長桌、公告欄上的備孕專區、後院的溫泉池、兒童房裡的孩子們。
相樂真由全程很安靜,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認真觀察。
"這裡住了很多人。"
相樂真由在起居室的窗邊停下來,看著後院圍牆上那隻玳瑁貓。
"五十多個。"波島出海說。
"都是女性?"
"除了陳默先生和孩子們,都是女性。"
相樂真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波島出海,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問:"你昨晚留在這裡了?"
波島出海的臉紅了。"嗯。"
"那你以後打算一直住在這裡?"
"我還沒有決定。"波島出海說,"但我想多來幾次。"
"那我也想多來幾次。"相樂真由說。
陳默從二樓走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兩個女孩子站在起居室的窗邊。波島出海看到他之後拉著相樂真由走過來。
"陳默先生,這是相樂真由。"
"你好。"相樂真由對陳默微微鞠了一躬。她的動作很標準,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子。
"你好。"陳默說,"波島出海跟我提過你。"
"她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便利店的事情。"相樂真由說,"我想親眼看看。"
"那就多看看。"陳默說,"如果你喜歡這裡,可以隨時來。"
"謝謝。"
相樂真由在便利店裡待了整個下午。
她和波島出海一起在休息區畫畫,和加藤惠聊了一會兒關於存在感的話題,還在兒童房裡看了一會兒孩子們玩耍。
她離開的時候對陳默說了一句話:"我下週還會來。"
當天晚上,情報室裡的氣氛比前一天輕鬆了不少。
田中博一在酒店裡待了一整天沒有出來,庫拉索的監控顯示他一直在房間裡看書。
他沒有聯絡任何人,沒有打任何電話,也沒有上網。
"他真的在等。"
貝爾摩德說,"等我們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
"答覆已經給了。"
妃英理說,"他可以來便利店吃早餐,但不能住在裡面。B-Project必須終止,門外議會必須解散。這些條件他都接受了。"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是觀察。"妃英理說,"看他是否真的按照條件做。如果他在一週內開始關閉實驗室和解散門外議會,我們就可以慢慢放鬆警戒。如果他沒有,我們就知道他在說謊。"
"一週。"陳默說,"給他一週時間。"
"好。"
深夜,便利店裡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陳默坐在床沿上,看著系統面板上的最新狀態。
"家庭網路節點數:六十六。"
"備孕佇列:二十三人。"
"孕期成員:十七人。"
"已出生孩子:十五人。"
"威脅等級:中。田中博一已接受條件,觀察期一週。"
他正準備關掉面板,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是加藤惠。她穿著橙紅色的蕾絲內衣和黑絲,手裡端著一杯熱可可。
"今天一整天你都在忙。"
她把熱可可放在床頭櫃上,在他旁邊坐下,"田中博一的事情、波島出海的朋友、還有所有孕婦的產檢。你今天喝了幾杯水?"
"不記得了。"
"那就是沒怎麼喝。"
加藤惠把熱可可推到他面前,"先喝這個。然後我陪你。"陳默喝了一口熱可可。加藤惠靠在他肩膀上,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瞳今天又動了。"
她說,"我跟她說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她好像聽懂了,動得比平時更頻繁。"
"她在告訴你她沒事。"
"嗯。"
加藤惠抬起頭看著陳默,"陳默,不管明天發生什麼,我都在。瞳也在。便利店裡所有人都在。"
"我知道。"
加藤惠把熱可可杯從他手裡拿走放在桌上,然後跨坐在他腿上。
她的橙紅色蕾絲內衣在床頭燈下顯得格外鮮豔,黑絲在被子裡偶爾露出一截。
兩人親密互動。
加藤惠全程比以前更主動,她的手指在陳默背上輕輕按壓,像是在用她特有的方式安撫他。
結束後她躺在他旁邊,把陳默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瞳現在在動。"
她說,"她在跟你說晚安。"
陳默閉上眼睛。
便利店的夜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嬰兒房裡某個孩子翻身的細微聲響。
收銀臺上方那盞小夜燈一如既往地亮著紅色待機光。
明天田中博一可能會來便利店吃第一頓早餐。
明天相樂真由可能會再來一次。
明天波島出海會繼續畫她的速寫集。
明天所有懷孕的女人都會繼續記錄基礎體溫。
明天所有孩子都會在兒童房裡繼續長大。
清晨六點半,便利店廚房的燈已經亮了將近一個小時。
秋月華代子今天比平時更早開始準備早餐,因為今天的早餐桌上將會多一個特殊的客人--田中博一。
昨天在咖啡館裡,陳默明確告訴了他便利店的條件:可以來吃早餐,但不能住在便利店裡。他接受了。
"華代子姐姐,你今天多做了一份早餐。"
簇本秋江推走進廚房。
她今天穿著深紅色旗袍和肉色絲襪,孕早期第十一週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顯懷,旗袍的腰身比之前放寬了半寸。
今天是週一,按排班表是她輪值。
"對。今天便利店會有臨時訪客來吃早餐。"
秋月華代子把切好的山藥放進竹籃裡,然後又從冰箱裡拿出一份額外的食材,"這個訪客的口味我不瞭解,所以我準備了一份和所有人一樣的標準套餐。不特殊對待,也不怠慢。"
"是田中博一?"簇本秋江問。
"嗯。昨天陳默告訴我了。他今天早上八點會來。"
秋月華代子把雞蛋打散倒進平底鍋裡,"便利店的規矩--來吃早餐的人都是客人。不管是朋友還是曾經的敵人,只要坐在那張桌子上,就能得到一份熱飯。"
"這就是便利店。"簇本秋江說。
"對。"秋月華代子翻了一下鍋裡的厚蛋燒,"這就是便利店。"
簇本秋江端著山藥粥走上二樓推開陳默的房門。
陳默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著庫拉索昨晚發來的監控報告--田中博一在酒店房間裡待了整整一晚,除了去洗手間之外沒有移動過位置。
"今天週一,我的輪值日。"
簇本秋江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跨坐在陳默腿上。
她的肚子已經開始微微隆起,旗袍的腰身因為這個動作又繃緊了一些,"今天早上你能感覺到我的肚子比上週更大了嗎?"
"能。"陳默把手放在她的腰側。
"宮野醫生昨天給我們做了孕早期第十一週的產檢。
她說我們姐妹倆的胎兒發育資料都非常理想,可以正式進入孕中期了。
以後晨間輪值我還是可以繼續,但動作要更輕一些。
"簇本秋江低下頭在陳默額頭上親了一下,"另外夏江的嗜睡感已經完全消失了。她最近精神狀態比我還好。明天週二是她的輪值日,她已經準備好了新的淺藍色孕婦裙和白絲。"
晨間親密互動結束後,簇本秋江端著空碗走出房間。
走廊裡,簇本夏江已經在等她了,手裡端著兩杯蜂蜜水,身上已經換好了那件新買的淺藍色孕婦裙,腿上是一雙白色絲襪。
"感覺怎麼樣?"簇本夏江把蜂蜜水遞給姐姐。
"很好。孕中期之後身體比以前更放鬆了。"
"我明天也會好好表現。"
姐妹倆並肩往樓下走去。
上午八點整,便利店的玻璃被推開了。
田中博一走進來的那一刻,餐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沒有人停下手中的筷子,也沒有人說話。
這是一種默契--便利店裡的人不會對新人表現出過分的熱情,也不會表現出敵意。他們只是安靜地觀察。
田中博一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便裝,比他昨天在咖啡館穿的那套西裝要樸素得多。
他在玄關處脫了鞋,換上了便利店裡備用的拖鞋,動作有些拘謹。他的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紙袋。
"...請問.....我可以把這個給廚房嗎?"田中博一問慄山綠。
慄山綠接過紙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盒包裝精緻的抹茶點心。
"可以,我幫你轉交。"她說。
田中博一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沿著走廊往餐廳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第一次走進別人家裡的人特有的謹慎。
餐廳裡那張長桌上已經坐滿了人,只有最末端的位置空著--那是秋月華代子特意留給他的。
田中博一在那個位置上坐下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長桌另一端的陳默,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早餐。
早餐和所有人一樣--一碗白粥、一份厚蛋燒、一碟醃菜、一碗味噌湯。
沒有特殊對待,也沒有怠慢。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
他的吃相很規矩,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他吃厚蛋燒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著秋月華代子從廚房裡探出頭的方向,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繼續低頭吃完碗裡的粥。
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觀察筆記本,用鉛筆快速記錄著——
"田中博一今日早餐行為觀察:1.坐姿比昨晚咖啡館見面時更放鬆;2.咀嚼速度偏慢,疑似不適應他人烹飪的口味;3.在吃厚蛋燒時停頓五秒左右,看向廚房方向,未發言;4.全程未主動與任何人交談;5.用餐結束後將碗筷整擺好,筷子放在碗右側。"
吃完早餐後,田中博一站起來把碗筷放在了收納處。
他走到廚房門口,對著秋月華代子的背影說了一句:"謝謝。粥的味道和我妻子以前煮的很像。"
秋月華代子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手裡還拿著鍋鏟,但她的聲音很溫和:"你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再來。便利店的規矩--不需要預約,想來的時候就來。"
田中博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走廊。
在離開便利店之前,他在公告欄前面停了片刻,看著上面備孕專區的那些彩色卡片。
然後他推開了玻璃,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貝爾摩德在餐廳裡看著田中博一離開的方向。
"還需要觀察。"
妃英理說,"但是今天他在早餐桌上的表現,至少不是演戲。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吃早餐的時候不會想著演戲。"
"因為他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粥上。"
陳默說,"他吃粥的時候,眼睛裡沒有警惕,只有一種很久沒有吃到家常飯的感覺。"
下午時分,相樂真由再次推開了便利店的。
她今天穿著淺米色的連衣裙,頭髮依然用兩根髮帶紮成低雙馬尾,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資料夾。波島出海在她旁邊,幫她拎著一個小包。
"今天真由帶了小說手稿來。"波島出海對慄山綠說。
"小說?"慄山綠放下手裡的育兒書,"真由是寫小說的?"
"嗯,在學校的文藝雜誌上發表過幾篇短篇。"
相樂真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波島說出海說我應該把寫的東給便利店裡的人看看,因為便利店裡有
很多見識很廣的人。"
"那你找詩羽姐就對了。"
慄山綠指了指休息區的方向,"她就在那邊。"
霞之丘詩羽正靠在休息區窗邊的沙發上翻著一本厚厚的小說。
看到波島出海帶著一個陌生女孩子朝自己走來,她合上書坐直了身體。
"詩羽姐,這是相樂真由,我的同學。"
波島出海說,"她有寫小說的習慣,今天帶了一些手稿來。"
"給我看看。"霞之丘詩羽伸出手。
相樂真由把手裡的資料夾遞過去。
她的動作有些拘謹,但她的眼神很認真。
霞之丘詩羽翻開資料夾,裡面是幾十頁列印好的文字。
她看了開頭的幾段,然後翻到第二頁,然後是第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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