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去找她。"佐藤美和子走向樓梯口，腳步輕快，但在經過一樓貨架通道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從倉庫出來的陳默。兩個人碰了個正著，彼此距離不到一米。
"好久不見。"佐藤美和子說，然後自己糾正了自己，"好像也沒有多久，上次是幾天前吧。不過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了。"
陳默注意到她手裡除了車鑰匙之外還拎著一個小紙袋，紙袋上印著一家知名蛋糕店的標誌。
"帶蛋糕來給苗子?"
"嗯。她之前說想吃草莓蛋糕來著，我今天路過銀座那家店就順便買了。不過買完之後才想起來她是孕婦預備役，不能吃太多甜的吧?"佐藤美和子低頭看了看紙袋，表情有點不確定。
"適量沒問題。苗子肯定高興。"
"那就好。"佐藤美和子笑了一下，然後指了指二樓方向，"我先上去找她。等會兒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哦不，不是說有什麼重要的事，就是......隨便聊聊。"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快步上了樓梯。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冷讀術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她上樓的時候左手一直在轉車鑰匙，轉了好幾圈都沒有停下來。
那是她表達"心裡有事但不知道怎麼說"的微動作。。
二樓休息室裡，三池苗子和宮本由美正坐在一起翻一本嬰兒用品目錄。
看到佐藤美和子推進來，三池苗子立刻站起來迎了上去。
"美和子前輩!你真的來了!"三池苗子接過草莓蛋糕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天哪，銀座那家店的草莓蛋糕排隊要排半小時以上吧?你怎麼有空去排的?"
"我今天輪休。"佐藤美和子脫了外套搭在椅子背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而且上次來便利店之後我一直想再來看看，覺得這裡挺有意思的。
宮本由美看了三池苗子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宮本由美用口型說了三個字:陳默。三池苗子用口型回了一句:別亂說。但她的眼神裡分明寫著"我也27這麼覺得"。
三個人在休息室裡聊了一會兒。佐藤美和子問了很多關於便利店的問題，包括二樓住著多少人、廚房每天誰做飯、備孕的流程是怎麼樣的。每個問題都聽起來像是在關心苗子的生活，但宮本由美后來偷偷對苗子說:"你前輩問的問題，十個裡有八個跟陳默有關。"
大約半小時後，陳默端著一壺新泡的麥茶敲開了休息室的門。
三池苗子和宮本由美同時站起來說有事先出去一下，把休息室留給了佐藤美和子和陳默兩個人。
門關上之後，休息室裡的空氣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佐藤美和子端著麥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陳默說:"苗子被你照顧得很好。
她以前在警署的時候，每天中午吃飯都是一個人帶便當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跟人說話。
現在她完全不一樣了，會主動跟人聊天，也會跟宮本由美一起做玉子燒了。
我覺得這都是便利店的功勞。
"她自己願意改變才是關鍵。"
"也是。"佐藤美和子用手指沿著杯口慢慢轉了一圈，"我在警視廳幹了快十年了。剛進警視廳的時候是搜查一課最年輕的女性刑警，那時候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抓犯人、破案子、跟前輩們一起熬夜蹲點，從來不覺得累。後來身邊的同事一個個結婚了，生了孩子了，我開始覺得有點奇怪了。不是他們奇怪，是我自己奇怪。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個人還留在原來的位置上。"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忽然笑了一下，把手裡轉了好幾圈的杯子放在桌上。
"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連苗子都沒聽過。大概是因為你是便利店店長這個身份吧，讓人覺得跟你說什麼都不用擔心被傳到外面去。"
"便利店有保密功能。"陳默說。
佐藤美和子聽了這句話之後笑得更開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間那種刑警特有的銳利感會褪掉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被工作和時間掩藏了很久的柔和。"那就好。那我下次還可以再來跟你說這些嗎?不是以苗子前輩的身份，是以一個普通客人的身份。
"隨時歡迎。"
佐藤美和子站起來拿起了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對了，苗子的草莓蛋糕如果她不能吃太多的話，剩下的可以分給你。反正你看起來也不是那種需要控糖的體質。"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左手的車鑰匙終於不再轉了。
傍晚時分，便利店的廚房值日時間結束了。
菲奧娜脫下了圍裙掛在牆上的掛鉤上，把案板和刀具全部清洗乾淨放回了原位。
她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值完班就直接回斜對面小樓，而是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上了二樓。
她在二樓走廊盡頭找到了陳默。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菲奧娜的站姿依然筆直，但她的雙手交握在身前，十個手指互相輕輕摩擦了幾下。
那雙手上沒有任何手套，修長的手指和指尖那些細小的舊傷痕完全暴露在走廊柔和的燈光下。
陳默轉過身來面對她。情感共鳴能力傳來的情緒訊號是一團淡淡的暖灰色，不像初見面時那種冰藍，也沒有任何尖銳的邊緣。
"約爾跟我說了便利店的備孕登記制度。"
菲奧娜說，她的聲音很穩，沒有被任何人影響的感覺，每一個字都是她自己斟酌過的，"流程、排隊順序、系統分配的編號、以及登記之後需要配合的身體調理方案，這些我都瞭解了。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願意。"
她說完之後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檢查自己有沒有遺漏什麼重要的內容。
然後她補充了一句:"但我不想搞特殊。排隊就行。"
陳默看著她那雙終於不再戴手套的手。"好。歡迎你加入。"
系統在他腦海中彈出了確認提示。
"檢測到[菲奧娜.弗洛斯特]備孕意願已正式獲得宿主確認。備孕編號PR-B-0320已啟用。基礎生理資料將在今晚系統執行中納入備孕管理模組。菲奧娜.弗洛斯特的預計排卵期約在十天後，具體排卵日將透過基礎體溫監測進一步確定。調理建議:繼續保持當前飲食規律和體能訓練強度，葉酸補充從即日起開始。備孕位置已進入排隊序列，前面排隊人數三人。"
菲奧娜聽完系統提示的轉述之後點了點頭。
她的微表情被破譯系統捕捉到了一系列細微的變化:她的眉間肌肉放鬆了大約零點幾毫秒，嘴角有一點點不明顯的上揚，左耳垂的溫度上升了大概零點幾度。
所有這些變化都被系統歸類為"被接納後的輕微愉悅反應"。
"那我先回去了。"她說，轉身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下來，回頭加了一局，"廚房明天輪到約爾值早班。如果她忙不過來，我可以提前過來幫她。"
"好的。"
菲奧娜推開便利店的門，穿過街道走進了斜對面小樓的樓道里。
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了一會兒，然後在二樓她自己的房前停了下來。
她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之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右手，然後輕輕握了握拳。
晚上八點，三樓的指揮中心裡燈火通明。
大螢幕上顯示著伊斯坦布林老城區的三維地圖，旁邊有神代璃緒手繪的詳細結構圖。
會議室裡坐著陳默、貝爾摩德、約爾、庫拉索、菲奧娜和神代璃緒。
神代璃緒仍然是臨時監管狀態，坐在會議桌靠近門口的位置，手腕上戴著一個小型的維度抑制手環，但她的表情很平靜，看起來已經習慣了這個待遇。
"我妹妹的關押地點在伊斯坦布林老城區的一座地下工事裡。"
神代璃緒站起來走到螢幕前面，用手指出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定位在老城區的埃米諾努街區附近。表面上是一座拜占庭時期的地下蓄水池改建的旅遊景點入口，但實際上地下四層就是共生體網路歐洲總部直屬的秘密關押設施。守衛分為三層，最外層是普通僱傭兵，中間層是低階共生體融合者，核心看守的人員資料不明確，只知道她的代號是黑羊'。真實姓名不明。"
"黑羊?"貝爾摩德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名字。
"對。黑羊在歐洲共生體網路裡負責看守重要人質，她本人的能力等級大約是高位融合者，能力方面，某種可以操控無機物的特殊能力。具體上限不明。"
菲奧娜從平板電腦上調出了一份檔案滑動著瀏覽。
"我在伊斯坦布林的關係網可以協助確認外圍情況。有一個半退休的前情報販子叫埃姆雷，他欠我一條命，可以提供非官方的情報和物資援助。另外還有一家在老城區經營小旅館的夫婦是信得過的中間人，可以作為我們到達之後的落腳點。"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用那家旅館作為臨時據點了。"
貝爾摩德在大屏上劃了一條從落腳點到地下工事的路線，"路程大約十五分鐘。這樣的話，白天偵察，夜間行動。前提是埃姆雷的情報足夠及時。"
"他的情報一向及時。唯一的風險是他已經退休了，最近的訊息源可能沒有以前那麼靈通。"
菲奧娜看向神代璃緒，"你是唯一一個在裡面待過的人。你最後一次見到內部情況是什麼時候?"
"大概三個半月前。那次是我最後一次被允許進入關押區見她。"
神代璃緒的聲音變得比平時更低了幾分，"每隔一段時間影片斷檔時他們就會讓我進去一次，讓我看看她還活著。之後我就被派到東京來了。"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約爾率先表達了意見:"我和庫拉索留守。便利店的防禦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的考驗，各方面設施都處在最佳狀態。如果要防備的是可能的後手攻擊，需要至少有兩個人防守外圍核心節點。"
"我同意。"庫拉索說，"而且芬尼剛剛接受監管，我知道怎麼處理維度抑制手環的引數設定，如果出現異常波動可以第一時間調整。"
"那麼前往伊斯坦布林的團隊就是陳默、貝爾摩德和我。"菲奧娜說。
"加上你。"貝爾摩德看著神代璃緒，"你不能跟我們去。但整趟任務期間你必須保持加密頻道線上。我們需要你對地下結構的直覺判斷。"
神代璃緒點了一下頭。她的手指又一次在桌下輕按那個並不存在的按鈕，但這一次按完之後她把手從桌上拿下來放在了視線可及的桌面邊緣，像是在嘗試另一種習慣。
"出發時間定在三天後。"陳默說，"這三天裡夜負責收集伊斯坦布林的最新情報，貝爾摩德和菲奧娜做裝備準備和戰術推演。我會通知所有留店成員，安排好我離開期間的代管事宜。"
會議散場之後，菲奧娜收好自己的平板走到門口。神代璃緒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的時候，菲奧娜忽然開口:"剛才你說黑羊的能力是無機物操控是嗎。"
"對。"
"我用的是近身格鬥為主。如果被她控制了場地裡的金屬構件，我的發揮會受影響。到時候需要爾摩德負責遠距離牽制，我自己負責外圍警戒。內部路線推進由陳默主攻。"
菲奧娜說這些話的時候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說完之後她看了神代璃緒一眼，"你覺得可行嗎?"
神代璃緒沒有立刻回答。她走了一段路之後才說:"你問我覺得可行嗎，說明你相信我的判斷。"
"你在這裡住的這幾天，我們只隔了一堵牆。"
菲奧娜推開了去斜對面小樓的門，回頭看了一眼神代璃緒，"如果我不相信你，我不會讓你住隔壁。"
神代璃緒跟在她後面走進了小樓的樓道，兩個冷麵女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隔壁的門輕輕合上之後，菲奧娜在自己的床邊坐下來，把平板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本私人筆記本。
她在筆記本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備孕編號PR-B-0320。
兩天後的傍晚。小泉紅子又出現在便利店三樓走廊裡。
她今天的穿搭和上次有了些微妙的區別。
除了全套魔女暗紋長袍和那雙腿上包裹的吊帶黑絲之外，她頭上加了一頂尖頂的魔女帽，帽子邊沿縫了一圈小星星。
站姿端莊，像一位在等自己的馬從南瓜園接她回去的年輕女巫。
"第三星宮位移已經過了。但土星還在逆行。上次的視窗受產氣影響並不是完美。"
她把手背抵在腰側，語氣認真得像鄭重宣佈一次約會改期，"時間正好是第二次黃金契合時刻。所以我又來了。續約。"
陳默剛好從休息室裡走出來，手裡的茶杯還沒放下。
紅子便把他推進了休息室。
"今天的帽子很加分，已經為我節省了至少半度左右的魔力損耗。趁著星相還沒完全偏過去--你可以不用回應太多話。"她自身後把門輕輕踢合上。
壁燈光暖調微弱。
紅子小心地把自己魔女袍拎起來堆在沙發一側，然後踢掉漆皮鞋，坐到他的膝
吊帶襪那層深黑的觸感裹在大腿上，與他貼得很近。
她低頭解自己帽帶時，鞋上掛的金色鈴鐺響了兩下。
"續約"結束後，她氣喘勻了，用修長的手指一格格捋平吊帶邊沿，再把帽翼扶正。
"嗯。便利店的室溫特別適合施法，上次我就想說了。
比我自己公寓恆溫多了。
她站起來優雅地旋身，在臨走前從背後拿出迷你日曆在明天某個日期上畫小圈:"下星期相同時間記得空出來。雖然土星逆軌結束後時限會寬裕，但我還是想爭取一下星群接近之前搞定這件人生大事。再見。"
陳默目送尖頂帽沿消失在轉角。
上午九點半，伊芙房間裡。
她和陳默並排坐在診所的B超檢查床邊。
B超醫生是個溫和的中年女性，她將探頭放在伊芙依然平坦的小腹上緩緩移動，顯示屏上黑白影像逐漸聚焦。
一個環形輪廓中央嵌著一個小小閃動的光點。
"那是胎心。發育得很標準。"醫生柔聲說。
伊芙盯著那個小光點。
顯示器的成像解析度很高，她可以看清胎囊輪廓的形狀。
閃爍的光點頻率快而微弱，類似一顆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發來的摩斯碼訊號，持續地、堅定地在肉眼裡跳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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