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由美和佐藤美和子在警署裡一個是交通課的罰單女王，一個是搜查一課的鐵娘子。
三池苗子是所有人眼裡最靦腆的那個小交警。
但此刻在便利店的嬰兒房裡，她們只是三個懷孕的女人，在為彼此的新生命而開心。
三個人在地板上坐下來。
宮本由美開始掰著手指頭算:"我和苗子之前就說過，我們的女兒叫知夏和知春。美和子前輩你的女兒呢?要不要繼續用這個知'字輩?"
"知秋。"三池苗子忽然開口。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語氣很堅定。"我之前跟由美醬開玩笑的時候說過，美和子前輩的氣質像秋天。沉穩、有點距離感、但是看著很好看。知秋這個名字很適合。"
佐藤美和子把"知秋"這個名字在嘴裡默唸了兩遍，然後笑了。
"好。就叫知秋。秋天的秋。苗子取的名字比我自己的備選方案好多了。"
"你原來想的是什麼?"
"佐藤.....算了，太老土了，不說。"佐藤美和子罕見地有點不好意思。
宮本由美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
她拍了拍佐藤美和子的大腿說:"以後我們三個人的女兒就是知夏、知春、知秋。將來如果再來一個知冬，那就是完整的一年四季!"
三池苗子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說不定知冬已經在某個人的肚子裡了。"
佐藤美和子看著面前這兩個比她年輕的搭檔，心裡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她在警視廳幹了十年，以為自己已經是獨立堅強的女性典範。
但現在她發現，真正的堅強不是不需要別人，而是找到了可以一起往前走的人。
那天晚上佐藤美和子去找了陳默。
她把自己打算逐步減少外勤轉為內勤的決定告訴了他。
陳默說這是個好決定，便利店裡的每個人都會幫她一起照顧知秋。
佐藤美和子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伸手把陳默衣領整理了一下，說了句"那我以後每天下班都可以來便利店吃飯了"。
這時候宮本由美忽然推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促狹的表情，看看陳默又看看美和子，然後走到美和子旁邊坐在床沿上。
"美和子前輩。"宮本由美用一種很正經的語氣開口，但她眼睛裡全是狡黠的光，"你現在肚子裡有個小寶寶，所以跟以前不一樣的狀況是--暫時不能用身體。但我覺得前輩你肯定會想要一些存在感的，不然在這個家裡容易被埋沒。"
佐藤美和子挑了挑眉。"由美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宮本由美湊近了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雖然暫時不能用身體，但是你可以用其他地方幫陳默。同樣是促進感情，不用幹等十個月。"
佐藤美和子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在搜查一課審訊過不知道多少殺人犯都沒有臉紅過，但被宮本由美這句直白的話說得耳朵尖都燒起來了。
她轉過頭去看陳默，陳默的臉上也有些意外。
但宮本由美已經在旁邊擺出一副"我就隨便提個建議你們自己決定"的表情，抱起胳膊靠在床頭上。
"由美你真的是......"
佐藤美和子嘆了口氣，但她沒有拒絕。
她重新轉向陳默的時候，眼神裡多了一層不一樣的意味。
"由美都這麼說了。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試試。'
後來的事一筆帶過。
佐藤美和子雖然是第一次用那種方式，但她學的很快。
事後她用溼巾擦了擦手，對宮本由美說了句"這些都記在你的賬上"。
宮本由美在旁邊笑得很開心，說"前輩果然在什麼領域都學得快"。
傍晚五點。宮野志保敲開了陳默的房門。
今天是她的第二個排卵日。
按照她自己規劃的連續三晚方案，今晚是第二晚。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袖襯衫和灰色長褲，手裡抱著一本從研究室借來的孕期激素變化手冊。
進門之後她先把手冊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身對陳默說:"今天我想先花大約二十分鐘跟你討論一下孕早期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的標準倍增曲線。這是備孕過程中最關鍵的一個內分泌指標。"
陳默看著她認真的表情，走過去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來，然後把那本手冊從她手裡抽出來放在一邊。
"志保。你可以先不用給我上課。你緊張嗎?"
宮野志保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緊張。"
她說完之後自己停了一下，然後更正道，"有一點緊張。但和昨天不同。昨天的緊張是因為未知，今天的緊張是因為期待。"
陳默在她對面的床邊上坐下來。
兩個人隔著一張小小的床頭櫃。
宮野志保深呼吸了一下，然後主動站起來，把那本手冊放到了床頭櫃下層。
她走到陳默面前，沒有再用任何醫學詞彙來開場。
她只是低下頭，把額頭靠在陳默的肩膀上，好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好了。開始吧。"
第二晚的事在手冊被不小心推到床底之後就再也沒有被翻開。
宮野志保在這一晚比第一晚放鬆了不少。
她的手不再攥床單，而是主動環住了陳默的脖子。
結束之後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立刻補充道，"不是說謝謝你的意思。是說謝謝我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第三晚是備孕期的最後一晚。
宮野志保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沒有手冊，沒有筆記本，沒有列印資料。
她只帶了一支體溫計放在陳默床頭櫃上，然後和他說了一句話:"今晚我不再做任何記錄。明天早上我會用這支體溫計確認排卵後的高溫期是否穩定。但今晚不是實驗，今晚只想和你一起。"
拉過來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她閉了下眼睛，然後主動伸手解開了陳默的襯衫釦子。
她的動作比前兩晚流暢了許多，沒有了研究人員做實驗時的那種謹慎遲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時間慢慢磨出來的溫柔。
第三晚結束之後她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極輕的聲音說了句:"三晚結束。資料採集完畢。結論後續再判。"
她在他懷裡睡到了天亮。這是宮野志保第一次在陳默房間裡過夜。
清晨她醒來的時候體溫計顯示高溫期持續，排雙相溫度曲線穩定。
她把資料記錄在本子上，然後轉頭看著還在睡的陳默。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確實實地存在。
幾天後她從藥店買回來一堆不同品牌的早孕試紙，在自己的實驗室裡關起門來測了一整個上午。
當她看到所有試紙都出現了兩條線的時候，她把試紙一字排在自己面前的實驗臺上。
它們的樣子各有不同:粉色的兩條線、藍色的兩條線、淺紅的測試線與深紅的對照線。但所有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她已經懷孕了。
她在自己那本孕期檔案的扉頁上加了一行字:"第一孕周。複測確認。知冬。"
如果說知春、知夏、知秋來自三個女警的約定，那這第四個名字就是宮野志保自己決定加入的。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給女兒取了"知冬"這個名字，但陳默後來在她資料夾的側邊紙上看到了這一行字。
他沒有問她這個名字的由來。
因為他知道宮野志保選擇"冬"字的原因大概就藏在便利店所有人對她的看法裡:她是四人中最後一個加入知字輩備孕的，但冬天從來不是結束，冬天是一年的蓄力。春天在冬天之後。
下午六點。三井美香的美髮店提前關了門。
她和店裡每一個客人都提前打了招呼，說今天有重要的事要辦。
她的老客人問她是不是去約會，她笑著說"比約會還要重要的多"。
她提著一個不大的小行李箱走進了便利店。
箱子裡沒有護髮產品，沒有精油套裝，只有幾條睡裙、幾雙備用的絲襪、三本她最喜歡的漫畫書，還有她的個人洗護用品。
加藤惠在收銀臺後面看到她拎箱子進來的樣子，笑了一下說:"你這是要正式搬過來嗎?"
"今天只是試住一晚。"三井美香把箱子放在地上，雙手叉腰，"如果今晚睡得好，我就提前把公寓退租。我的排卵期到了，系統也說視窗期就在這兩天。我跟陳默已經確認過了今晚。"
"那祝你順利。"
三井美香對著加藤惠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然後拎著箱子上樓去了。
她在陳默的房間門口站了片刻，深呼吸了一下才敲門。
陳默開門的時候看到她穿著美髮店的工作服還沒換下來，深藍色的V領外套和深膚色的短裙，腿上還是那雙標誌性的厚連褲絲襪。
她站在門口的樣子和第一次來便利店時一樣，但此刻她的眼神裡沒有了那時的小心試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準家人的篤定。
"我來了。"三井美香把行李箱推進房間角落，然後從裡面拿出了一條淡粉色的絲質睡裙和一雙乾淨的白色絲襪。
"我先去洗個澡。在美髮店忙了一整天，身上全是染髮劑的味道。"
她洗完之後換上那件淡粉色的絲質睡裙和白色絲襪，頭髮用毛巾擦得半乾披在肩上。
她沒有化妝，但皮膚本身的狀態非常好，嘴唇上只有一層淡淡的潤唇膏。走到床邊的時候，她自然地坐在了陳默的腿上，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美和子前輩懷孕之後都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撒嬌式的認真，"我當然也不能落後。我雖然沒有女警那麼颯爽，但我有自己的特長。"
她低下頭，把嘴唇貼在陳默的耳朵旁邊輕聲說了幾個字。
陳默笑了一下。
"你說的美髮班是真的打算開還是隨口說的?"
"當然是真的!"
三井美香把身體往後仰了一點，雙手依然掛在他脖子上，眼睛亮晶晶的，"便利店裡很快就會有十幾個女兒了，從新生兒到三歲到六歲，什麼年齡段都有。等她們長到能自己扎頭髮的時候，我要在便利店裡開一個美髮角，用粉色的圍布，每個週末都免費給她們剪頭髮、編辮子、做髮型。媽媽們可以在旁邊喝咖啡看漫畫。
她這樣說的時候依然沒有什麼煽情的表情，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陳默把她"你都計劃好了。
"我連美髮角的名字都想好了。"三井美香得意地說，"就叫'三井美香家庭沙龍'。不對外開放，只服務便利店成員。"
當晚的事和她的人一樣，氣氛輕鬆溫暖。
結束之後她趴在他的胸口上，用手指在他的肩膀上畫圈。
她說:"以後我的美髮店和便利店的兒童美髮角可以聯合運營。工作時間外我就在家裡給你做頭皮護理。這樣你既是我店裡的客人也是我女兒未來的造型師培訓部成員。"
陳默的手指在她的頭髮上慢慢地梳理著。
"你的女兒可能先學會剪頭髮再學會說話。"
"那就太好了。"
三井美香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變得有點含混，"我從小就想當一名髮型師。如果我的女兒能接手我的剪刀，我做夢都會笑醒。"
排卵後第十一天，神代在指揮中心的洗手間裡自己完成了HCG檢測。
她把試紙放在蓋子上攤平，電子鐘計時三分鐘。
期間她翻開了一份以諾專案歸檔資料，繼續對比過去幾個月北歐訊號源和以諾之弓返航後歐洲方向新出現的幾個次級訊號之間的關聯。
三分鐘到了之後她把手裡的電子筆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試紙。
測試線清晰可見。
她把試紙的處理流程按照標準步驟完成:密封袋封存，標籤標註日期和測試時間，放入自己辦公區左手邊抽屜裡的事先準備好的專用檔案盒中。
然後她繼續看資料，把那份次級訊號對比分析完成了之後才開始寫指揮中心日誌。
她的日誌裡今天只加了一行備註:"HCG檢測陽性。預產期推算於次年春初。所有當前監控任務仍可正常執行至孕期第三十二週。特此報備。"
夜在旁邊看到了那行備註。
她和神代雯對視了一眼。
夜沒有說話，只是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是夜少有的肢體接觸表達方式，被神代準確地接收了。
神代零對夜點了一下頭，繼續工作。
當天晚上神代璃緒被妹妹從指揮中心叫回了小樓。
神代給她看了那根密封好的試紙。
兩個人面對面坐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這七年以來兩人互相說的話都比一般人少得多。
但在所有被省略的詞語背後，姐姐完全明白妹妹已經從那個監區裡徹底走了出來。
神代璃緒隨即穿上外套，獨自去了便利店。她在三樓的走廊盡頭找到了正從訓練室出來的陳默。
"你知道小雯懷孕了嗎。"她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陳默注意到她的右手手指在身側輕輕攥了一下，那是她在說重要話題時才會出現的小動作。
"幾個小時前剛知道的。"
"她是一個在監區裡七年沒能跟任何家人抱過的女人。"
神代璃緒說，"我最後一次被允許進監區看她的時候，她隔著玻璃對我說了一句話:姐姐，以後我不會再等人了。如果我能出去，我想成為一個不需要等的人。"她抬起頭看著陳默的眼睛，"現在她不用等了。謝謝你讓她活成了現在這樣。"
這是這位前歐洲共生體高層第一次沒有用戰術術語與陳默交流。
她說完之後沒有停留太久，轉身回了小樓。
陳默看到她在樓梯口的燈光下抹了一下眼角，然後快步走了下去。
便利店裡三隻貓的領地已經完全穩定。琥珀作為元老享受書架頂端和貓窩最軟區域。胡椒負責巡視整個二樓走廊，每天早上在宮本由美的玉子燒香氣中醒來。小雪則自封為陽光房負責人，每天在玻璃的倒影前與另一隻根本不存在的小貓吵架。
黑羽千影的孕晚期肚子已經大到彎腰需要扶著東西。她走路的時候身後永遠跟著至少一隻貓。夕陽時分她在便利店的牆根處遇到了住在隔壁街的老鄰居，對方告訴她附近有一戶人家發現了只半流浪的薑黃色母貓，肚子已經很大了，快要生小貓，問她願不願意在便利店給貓媽媽和貓寶寶們騰個地方。
黑羽千影回來之後對陳默說:"那隻貓快生了。我想把它帶回來照顧。等小貓斷奶之後我們再決定是把它們送人還是留下。但至少幫我救一下那隻貓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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