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舉起來又落下去，落在琴鍵邊緣，沒有發出聲音。
她又舉起來，這次落下去的時候食指剛好戳在了E音上。
電子琴發出一個清澈的E音，在安靜的課程現場裡持續了大約兩秒。
知歌聽到這個聲音之後愣住了。
然後她咯咯笑了，是一種很輕很短的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冒出來的小氣泡。
她把右手再次舉起來又落下，這次戳到了旁邊的D音。
又笑了。
紅葉坐在毯子旁邊沒有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女兒在無人引導的情況下，兩次主動觸碰琴鍵併發出不同音高，並且在聽到自己創造的聲音後露出笑容。
她把手機的錄音鍵開啟放在毯子角上，然後轉頭對在場的媽媽們說:"今天的課程完成。知歌剛才進行了首次自主演奏。演奏曲目是E音和D音，時長大約三秒。作者是她自己。"
紗織在旁邊看得很認真，她問池波靜華"妹妹在彈琴嗎"，靜華說"是的，她在彈"。
紗織又看了幾秒，然後用自己的小手指在琴鍵上也按了一下。
一個G音響起和知歌剛剛按過的E和D不在同一個和絃裡，但聲音混在一起意外地好聽。
課後紅葉把手機裡的影片匯出來截圖列印，又從錄影中截了知歌按下E音的那幀畫面。
照片裡知歌的小食指剛好落在白色琴鍵上，背景是淡黃色隔音地毯，旁邊隱約能看到紗織伸過來的半隻手。紅葉在照片背面寫上:"知歌.首次自主演奏.第三節課.E音"，然後放進音樂成長檔案卷三的透明夾層裡。
當晚她穿著楓葉紋浴衣走進陳默房間。
浴衣是深靛藍色的底，楓葉紋樣從右肩斜向下延伸到左膝，葉脈用金線繡成。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沒有完全乾，用一條深色髮帶鬆鬆綁著垂在肩上。
"今天沒有問你滿意度調查。今天只給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影片點開放在陳默面前。
知歌按下的那個E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清澈、短暫、像夏天午後風鈴被第一縷風吹響。
"她在無引導的情況下主動觸鍵兩次，發出兩個不同音高，並且在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後露出了明確的愉悅反應。"
紅葉跪坐在床沿，一字一頓，"這不是條件反射。這是創作衝動的早期訊號。"
陳默看完影片，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紅葉拉進懷裡。楓葉紋浴衣的腰帶在他手指下被慢慢解開。紅葉把手放在他胸口，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以後每節課只要她有一個新動作，我都會記錄下來。如果她第十節課開始會哼旋律，第二十節課開始會唱童謠，那我就把這些影片剪成一部紀錄片，等她十八歲的時候送給她。"
她頓了頓，"然後片尾致謝寫你的名字。因為如果沒有你，我這輩子可能不會想起要學音樂教育。我只會當我的歌牌女王。歌牌和音樂聽起來很像，但歌牌是搶，音樂是給。我以前只會搶，現在學會了給。"
她把自己交給他，以楓葉紋浴衣散開的姿態。
灰原哀孕十六週的產檢安排在週三。
她這次是一個人去的，因為宮野艾蓮娜和明美都有事走不開，陳默正好被加藤宏美拉去核對一批新到的進口奶粉保質期。
不過她在出門前收到了一條來自秋庭憐子的訊息:"你的產檢記錄表格已經更新到孕十六週版本，回來之後記得把B超單交給我掃描存檔。"
她回了一個"瞭解"。
然後又收到洋子的訊息:"零吐第四日，今天早上只乾嘔了一次。你的梅乾還有存貨嗎?"
她回了句"冷藏室第二格還有八顆，省著吃"，然後把手機關屏，走進診室。
B超探頭的耦合劑還是那麼涼。
灰原哀現在已經習慣了這個程式，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到敲手指。
醫生推動探頭的時候，她盯著螢幕上的黑白影像。
孕十六週的知冬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小人形了，頭部、軀幹、四肢比例勻稱，脊椎的骨化點清晰可見，在螢幕上游動時帶著一種緩慢的優雅。
"看一下性別，"醫生把探頭停在某個角度，"這裡，很清晰。女孩。"
灰原哀看著螢幕上標註出的解剖位置，點了點頭。
她知道是女孩，從知道懷孕的第一天就知道。
便利店的所有孩子都是女孩，這不是統計規律，是某種她還沒有完全理解但已經學會接受的確定性。到了批改過的試卷。
"各項指標都在標準範圍內。股骨長和雙頂徑的比值正常，羊水指數理想，胎盤位置前壁但不影響。"醫生一邊在報告單上記錄資料一邊說，"體重增也在建議範圍內。"
"謝謝。
她把報告單裝進信封，走出診所。便利店的方向在醫院東邊，走路二十五分鐘。
她選擇了走路，因為今天天氣好，也因為想在路上把知冬的名字在心裡再多念幾遍。
宮野知冬。
冬天出生的宮野家的第四代知字輩。
不是小白鼠，不是APTX-4869的實驗物件，不是組織檔案裡那個被編號的天才少女。
是一個會在監控室裡看媽媽整理實驗筆記的宮野家女孩。
回到便利店之後她把B超單用透明膠帶貼在實驗室牆上。
現在牆上已經有了四張紙:APTX-4869研究筆記封面、孕七週B超、孕十二週NT報告、孕十六週B超和性別確認。
從左到右排列，時間跨度恰好是她的雙重人生。筆記是過去，B超是現在，中間的NT報告是橋。
她在最下方又畫了一條橫線，在橫線右邊標註:"觀測節點.孕十六週.全部指標達標"。
然後她退後一步看著這面牆，第一次沒有用記實驗筆記的姿勢站著，而是把手輕輕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當晚宮野家舉行了第三次小型晚餐。
菜沒有上次那麼豐盛，但宮野艾蓮娜堅持煮了一鍋紅豆飯，說是延續傳統。
宮野明美做了茶碗蒸和醋拌海藻，都是志保懷孕後特別喜歡吃的口味。
彩芽坐在高腳椅上用訓練筷夾豆子，每次夾起來一顆就遞給旁邊的志保，嘴裡說著"阿姨吃豆豆"。
"今天除了知冬的產檢順利之外，還有一件事。"
宮野艾蓮娜舉起水杯，"明美懷了知葵。宮野家的第三代現在有五個確定名字的女孩了。知春、知夏、知秋、知冬，還有知葵。加上彩芽這個姐姐，六個人。"
"六個?"宮野明美掰著手指數，"知春是苗子的，知夏是碧子的，知秋是美和子的，知冬是志保的，知葵是我的。還有一個是...."
"紗織，"宮野艾蓮娜溫柔地說，"簇本夏江的紗織也算是半個宮野家的。她的嬰兒毯是靜華織的，和你們每個人一樣。"
灰原哀端起蒲公英茶抿了一口，用杯子擋住嘴角的弧度。
飯後陳默照例去洗碗。這一次宮野艾蓮娜拉著宮野明美一起進了廚房。
"今天要教新的東，"艾蓮娜捲起袖子，"上次教了志保搓澡的基本手法，今天教你溫敷。
搓澡和溫敷是兩種不同的接觸方式，對應不同的肌肉群和神經系統。搓澡是刺激，溫敷是安撫。宮野家的傳統要完整傳承，兩種都不能少。
宮野明美認真地點頭，然後按照媽媽教的動作給陳默溫敷後背。她的手指不如艾蓮娜那樣精確，但更溫柔，每一次把熱毛巾敷上去的時候都會先在自己的手腕內側試溫度。
艾蓮娜在一旁看著二女兒的動作，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組織實驗室裡教明美用移液槍的場景。
那時候明美也是這樣的表情，很認真，很溫柔，偶爾會出錯但從不氣餒。
浴室裡的蒸汽把三個人的輪廓都塗成了暖灰色。
毛巾的溼熱沿著脊柱鋪展開來的時候，陳默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艾蓮娜壓低的指導聲和明美輕柔的回應聲，這兩種聲音在組織時代不可能同時出現。
一個是被迫分離的母親，一個是被迫獨立的女兒。
她們在分離的那些年裡各自學會了不同的生存技能，現在卻在同一個浴室裡合作完成一條毛巾的摺疊方式。
"陳默，"宮野艾蓮娜在最後把乾爽的浴巾披在他肩上，"宮野家的搓澡輪值制度從今天起正式延續到第三代。我負責教學，明美和志保負責輪流執行。等你老了，知夏知秋知冬知葵她們會接手。"
"媽，你說太遠了。"明美紅著臉把毛巾放進清潔籃裡。
當晚明美留宿陳默房間，她在關燈之前把今天產檢的照片和宮野家聚餐的照片-起放進孕期檔案。然後在知葵那頁旁邊用鉛筆畫了一朵還沒上色的小向日葵。
三井美香的第六期美髮班第二課選在了週五下午。這一期的主題是"產後脫髮營養學基礎"，她除了常規教學內容之外還插了一個新環節:請宮野志保擔任特邀嘉賓
做十分鐘講解孕期和產後微量元素補充要點。
灰原哀接到邀請時的表情是"你認真的?"，但她還是準時出現在了美髮區的講臺旁邊。她站在那些洗髮椅和頭皮按摩儀器中間，白大褂口袋裡的實驗手套露出半截，用一貫的簡潔格把鋅、鐵、硒和維生素D對毛囊生期的影響講了一遍。最後她加了一句:"這些營養素的補充應該以膳食為主，補充劑需要在專業評估後使用。"然後把位置還給了美香。
"謝謝我們的志保同學，"三井美香帶頭鼓了掌，"她剛才說的那個鋅元素我補充一點，牡蠣裡含量最高，但孕婦不能吃生牡蠣，要吃熟的。今天課後茶點裡有熟牡
蠣味噌湯，是明美專門幫我們煮的。"
十二個學員加上坐在角落旁聽的池波靜華、宮野明美和加藤宏美，所有人都笑了。三井美香的課堂從來不只教美髮，她教著教著就跑偏到營養學，跑偏到孕期護理，跑偏到產後情緒調節，但她自己講得渾然不覺，學員們也習慣了她這種發散式的教學風格。
課上到一半的時候美香又一次中途暫停去衛生間乾嘔。這次她沒有像第一次那樣臉色蒼白地回來，而是用冷水洗了把臉，在鏡子裡給自己打了個氣，然後回到講臺前繼續講產後雌激素驟降對毛囊週期的具體影響。池波靜華在後排看著她的樣子，把手裡的毛線針停下來給旁邊的紗織輕聲說了句:"你看美香老師，她肚子裡也有妹妹，但她還在教課。很厲害對吧。"紗織認真地點頭，然後舉起自己的小水壺對靜華說"給美香老師倒水"，靜華輕聲說下課再倒。
課後陳默又被拉進美髮區按在學員椅上。三井美香照例打了溫水給他泡腳，然後在腳底的各個反射區用指腹有節奏地按壓。她的手法比孕前略微輕了一些，因為自己的體力分配給不了太多腕力，但在關鍵的甲狀腺點和腎上腺點上仍然保持了足夠深的力道。
"以後每節課都要有特邀嘉賓環節，"她一邊按壓一邊說，"第六期第一課邀請了志保，下一課我準備請憐子來講洗髮產品裡的化學成分。再下一課請宏美姐來講庫存管理，因為產後囤貨如果整理不好也是一種心理負擔。"
"你這是美髮班還是便利店全體師資總動員?"
"都是。"她用拇指在他腳底的湧泉穴上壓了一下，"反正便利店裡什麼專業的人才都不缺。不講白不講。
當晚她穿著鵝色實操制服完成了孕期第二次全程主導的親密交流。她的體力比上一次課明顯好了很多，雖然中途還是會偶爾停下來喘兩口氣，但整體節奏感和互動靈活性都比上次顯著提升。甚至還在結束後的覆盤環節在手機備忘錄裡寫了一條:"孕早期第二次主導體能評估:比第一次提高約百分之三十，歸因於零吐日累積和基礎代謝最佳化。"她按完這條之後把手機螢幕舉給陳默看，臉上是那種測試產品獲得理想資料時的滿足笑容。
秋庭憐子把指南修訂第一版列印好之後放在妃英理的待辦檔案籃邊上。這次修訂只新增了一個章節，整本手冊的厚度只增加了十四頁，但這十四頁她寫了將近兩週。
新章節的標題是"雙人及以上場景溝通規範"，包含四個小節:多人場景的知情同意流程、色輪換機制、情感偏好衝突的調解框架和非語言訊號的安全表達方式。這章是因為上次全體學習會上佐藤美和子和茱蒂同時提問關於雙人和三人場景的邊界問題，會後還有幾位成員陸續私下來找她諮詢，她意識到這個需求之前被自己漏掉了。
"初稿的盲區。"她在給妃英理的便籤上寫，"現在補上了。"
妃英理當天下午就批了。她在新章節末尾的審批欄裡簽了字，另附一張便籤:"第十四頁第三節第二段的用詞可以再柔和些，但不影響內容質量。個人建議終版前做一次雙人實測。"
於是秋庭憐子約了衝野洋子和茱蒂.斯泰林在週三晚上做新章節的實測。地點照例在浴室，擴香油選的是混合花香的低刺激版本。這次測試的重點不是孕早期注意事項，而是洋子已經逐漸恢復體力的孕中早期階段和茱蒂尚未確認懷孕的備孕階段之間如何協調節奏差異。
測試過程中茱蒂的日語依然時不時蹦出英語詞彙，當她不知道"浮力"怎麼說的時候直接用了英文單詞"buoyancy"，洋子在水汽中聽到這個詞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但到測試的後半段茱蒂已經完全不再需要藉助英文詞彙來填充技術描述，她用整句日語表達完了自己的體感評分和改進建議。
洋子在測試結束後裹著浴巾坐在木凳上，把溼發攏到一側擰水。她對憐子說:"孕早期過去之後體力確實回升了不少。今天輪換了兩次都沒覺得特別累。"
憐子在評估表的新章節測試欄裡打了一個九分。扣掉一分的原因她如實寫在備註裡:"測試樣本中有一名參與者尚未確認懷孕，孕與非孕的節奏差在第三輪切換時有零點五秒同步延遲。這個延遲不構成實際影響，但錄入指南時需要在條件表格裡標明顯性差異。
她把評估表遞給茱蒂讓她簽字確認的時候，茱蒂在備註下面加了一句原文。
如果您覺得《柯學：扮演惡人，開局威脅妃英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36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