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秒對於FBI來說等同於完美同步。如果將來有雙人以上場景，我會第一個報名再測一次。"
妃英理在廚房裡站了六個小時。
不是連續站，中間她出去接了兩次電話，處理了一次便利店的水費賬單，還幫池波靜華穿了一根毛線針(因為靜華手指上沾了護手霜太滑穿不進去)。但基本上這六個小時裡她都圍著廚房的操作檯轉。
夏季限定甜品"薄荷抹茶冰慕斯"的研發已經進入了第五輪測試。
前四輪分別遇到了不同的技術問題:第一輪薄荷味太重蓋過了抹茶，第二輪慕斯體在冷藏後出水，第三輪甜度沒控好，第四輪終於各項達標但妃英理覺得成-品的顏色不夠好看。。
所以她今天進行第五輪，用抹茶粉的篩粉次數、薄荷精油的滴入溫度和蛋清打發的硬性發泡時間這三個變數做了-三角交叉最佳化。
藤峰有希子主動要求當助手。
她一開始的建議是"我最擅長蛋糕，慕斯我只比你多會一點點"，但實際進入廚房之後她的烘焙經驗確實幫了大忙。在蛋清打發到溼性發泡和乾性發泡之間的關鍵節點，是她及時喊停的。
"英理你以前試過做蛋糕嗎?"有希子一邊用刮刀把打發好的蛋清翻拌進慕斯底糊，一邊隨意地問。
"試過一次。蘭六歲生日的時候我答應給她烤一個草莓蛋糕，結果烤出來的蛋糕體是塌的。草莓全陷進蛋糕裡面去了，表面一個都看不到。"
妃英理用篩網細細篩著抹茶粉，"蘭沒說不好吃，她把整個蛋糕都吃了。但她從此以後再也不要求我做蛋糕了。"
"那是她心疼你。"有希子把翻拌好的慕斯糊倒入模具，"蘭小時候來我家裡玩跟我說過這件事。她說媽媽的蛋糕雖然塌了但是味道很好，只是她怕媽媽太累所以不說了。"
妃英理的篩粉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她把篩網放在一邊，拿抹布擦了擦手。
"蘭跟你說的?
"嗯。當時她大概七八歲吧，在我家工藤新一的房間裡做手工作業。我路過的時候聽到她在自言自語，說下次媽媽的生日她要自己學著烤一個，這樣媽媽就不用辛苦做蛋糕了。"
妃英理低下頭，把模具放進冰箱裡。冰箱關上的聲音比平時輕。她在冰箱前面站了兩秒，然後轉身繼續整理操作檯上的材料，把空了的抹茶罐扔進回收袋，把擦過的抹布放進水槽。
有希子沒有說更多。她只是把剩下的薄荷葉摘下來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冷藏室，然後把操作檯上的麵粉掃進垃圾桶。"明天冷藏成型之後我幫你嘗第一口。這次如果還不滿意，就進行第六輪。反正夏天還很長。"
當晚妃英理穿著淺灰色真絲睡衣敲開了陳默的房門。這套睡衣和上次那件淺灰色家居服不是同一件，這件是吊帶款，領口更低，真絲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她沒拿檔案，沒拿公糧調整表，手裡只有一杯熱好的低因紅茶。
她在床沿坐下，把腿收進被子裡，捧著紅茶慢慢喝了一口。"第五輪薄荷抹茶冰慕斯正在冰箱裡成型，明天可以試吃。如果這輪成功，下週一就正式上線夏季甜品櫃。"
"有希子幫了忙?"
"幫了很多。她還告訴了我一件事，關於蘭六歲的草莓蛋糕。
陳默沒有說話。他伸手把她肩上的真絲吊帶往裡攏了攏。
妃英理繼續說:"我以前以為蘭不吃我的蛋糕是因為難吃。後來知道了她只是心疼我。但今天有希子告訴我具體細節的時候，這件事忽然從二十年前的記憶變成了今天廚房裡的一個事實。我在冰箱前面站的那幾秒，想的是如果當年我能多站幾秒，也許蘭會願意讓我幫她多烤幾個蛋糕。"
"現在也可以。"
"現在她在貓娘裝上的拉鍊是我縫的。草莓蛋糕我不敢保證，但拉鍊咬毛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她喝完最後一口紅茶，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她轉過身，把自己貼進陳默懷裡。
"以後每研發一個新甜品，就來慶祝一次。"她悶在他胸口說，"不是公糧結算，是甜品慶祝。慶祝方式由我來定。今晚先從第五輪開始。"
淺灰色真絲睡衣被整齊疊好放在床頭櫃上，和那杯空了的紅茶一起。
上原由衣在休息室裡的白板前面站了二十分鐘，把分娩預演的每一步都用不同顏色畫了出來。
她用了刑警做案情還原時慣用的流程圖語言，從"宮縮間隔小於十分鐘"的觸發條件開始，畫到"上的路徑和攜帶物品"醫院的緊急通道入口"產房外駐留區域分配"，再到"留守人員每兩個小時輪班表"。圖的最下方用紅色寫著一行大字:"預演日期:本週六上午九點。全體相關人員必須到場。"
佐藤美和子在旁邊看著她的流程圖，用孕婦特有的緩慢速度點頭。然後她拿起筆在紅色大字下面加了一條綠色批註:"預演當日請各位參演人員穿日常服裝，不要穿正裝，不要化妝。我們需要模擬的是凌晨突發情境，不是電視臺採訪。"
貝爾摩德被分配到後方總管角色。她的主要職責是在模擬開始後接管所有已出生孩子的照管，包括餵食、換尿布和安撫。這個角色的選定是因為上次親子游泳課上貝爾摩德展示出的多工管控能力，佐藤美和子在白板上給她畫了一個五角星，旁邊標註"後方MVP"。
加藤惠被分配為駕駛員。由衣本來想自己開，但被美和子駁回。惠拿到這個角色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車庫，把便利店那輛七座車的油箱加滿，然後檢查了胎壓和備胎。回來以後她把車鑰匙栓在一個熒光色的鑰匙扣上，放在收銀臺的抽屜裡以便隨時取用。
週六預演當天，由衣按照模擬指令碼按響了廚房裡的計時器(代表宮縮計時開始)。
加藤惠在四十五秒內完成了從倉庫跑到收銀臺拿鑰匙再到發動汽車的步驟。
貝爾摩德在模擬開始後迅速將通鋪上的所有孩子轉移到二樓休息室的備用通鋪區，並在途經浴室時順手帶上了一袋嬰兒溼巾和一罐即開型奶粉。
佐藤美和子在整個過程中負責通訊聯絡，用手機向妃英理髮送實時進度更新。
妃英理在收到訊息後回覆:"廚房燉鍋已關。留守人員排班表已啟用。全程耗時符合預案。"
演習結束後，上原由衣回到陳默房間時已經傍晚了。她把白板上的預案流程表摺好放進床頭抽屜，然後坐在床沿脫掉拖鞋，雙腳踩在木地板上。
"所有預案都跑通了，流程很順。"她把手肘撐在膝蓋上，"但我其實最怕的不是分娩。"
"怕什麼?"
"怕以後不知道怎麼當媽媽。刑警的訓練是十六年，當媽媽的訓練是零。"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你把一個疑犯交給我的時候，我知道要先建檔再盤查再交叉比對。你把一個嬰兒交給我的時候，我不知道第一步應該幹什麼。"
陳默把她攬入懷裡:"你每天都在幹。通鋪上那麼多孩子你別以為我沒注意，你每次看到紗織踢被子都會幫她蓋回去。那個動作不是刑警的動作，是媽媽的動作。"
上原由衣沉默了良久。
"以前在警署，大和敢助的奶奶說過，一個人不可能提前學會當媽媽。都是在孩子哭的時候邊哄邊學的。她說這話的時候大和剛當上刑警，被第一個案子砸得三天沒睡。今天我忽然想起這句話，覺得奶奶說得對。刑警和媽媽一樣，都是在現場學會的。
那夜，她穿著最家常的孕婦家居服安靜靠著他。
親密途中她用手指輕輕劃過他眉骨，像在讀卷宗裡某個最關鍵的證詞段。
只是這份證詞寫的不是犯罪事實。是她的未來。
加藤宏美三十八週產檢那天，加藤惠全程陪同。
醫生做完胎心監護跟她們說:"一切正常。預計兩週內會自然發動。已經入盆了。"
加藤宏美從檢查床上坐起來時動作已經非常緩慢，但她的眼神是加藤惠最近幾年過的最篤定的一種表情。
回到便利店之後，加藤宏美走進休息室，拿起白板筆在左下角新開闢的"知更出生倒計時"區域寫下一個日期區間。
區間裡包含未來兩週的每一天，每一天旁邊都有一個小小的空白方框留待打勾。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之前拍的知更物品箱照片用藍芽傳到休息室的印表機上打出來，釘在白板日期區間旁邊。
照片裡淡綠色的物品箱蓋子已經闔上，旁邊擺著池波靜華織的毯子、衝野洋子錄了搖籃曲的錄音筆以及加藤惠織的那頂嫩綠小帽。所有東西都已經準備好，只等主人。
"在等待期間，"宏美轉身對所有在休息室裡的人宣佈，"我仍然是便利店庫存總監。宮縮開始之前所有日報還由我審。別想讓我因為三十八週就把許可權下放。"
加藤惠坐在角落裡看著姐姐，把宏美的薑茶保溫杯拿過來重新灌滿，放回宏美平常坐的座位扶手上。
她沒有說話，但那份沉默比任何一句保證都更篤定。
當晚是加藤姐妹的合併排班。
宏美躺在陳默的左邊，肚子大得只能側臥，惠靠在右邊，一條腿搭在他的小腿上。
宏美對著天花板說:"這是知更出生前姐妹倆最後一次合併排班了。下次再來就是三個人。"
惠糾正她:"下次是四個人。知更和我肚子裡的那個都要算。
"你還沒懷呢。"
"快了。我已經在學織帽子了。第二頂應該不會歪。"她的聲音貼著陳默的後背聽起來平穩如平日，但宏美知道妹妹的耳朵在發熱。
...........
監控室裡的主屏右下角在午夜零點零分準時彈出一行字:""沒有聲音提示，沒有彈窗閃爍。只是一個安靜的小字串懸浮在維度監控主屏右下角的邊緣，字型顏色用了和胎心曲線同款的淺銀灰。
伊芙.知緒從旁邊的轉椅上站起來走到主屏前。
她看著那行字在螢幕上一動不動地停著，停了兩分鐘，然後伸手在大螢幕上用指腹點了一下那行字。
程式沒有互動反饋，但它就靜靜地浮在那裡，和已經運行了幾百小時的其它監控圖層同樣沉穩。
夜從身後遞給她一杯溫水。"倒計時到你設定的三十七週零日。按現有各項指標推算，知緒最可能在三十九周附近啟動。Sparrow已經就緒了。
"我知道。"伊芙把水杯接過來，沒有立即離開。她在程式程式碼裡翻到夜寫的最後一行批註，讀了一遍:"巢溫恆定。
然後她關掉程式設計介面，整理完最後一份胎心日誌，走出了監控室。
從二樓監控室到陳默房間只有一小段走廊加上七級臺階，她捧著孕腹一步接一步走上臺階，節奏絲毫不急。
敲開房之後她對陳默說了句:"這是孕期最後一次測試。資料歸檔完畢，就等臨產訊號。"
然後她把披肩放在椅背上，用一如既往的精確語氣補充:"本次不使用評估表。僅作為正式停止取樣前最終複測。"
結束後她在檔案本的最後一欄裡劃掉了"測試中"三個字，寫上:"產前資料採集.
終止。下一條目:新生兒初始體徵.待錄。"然後她把筆帽蓋好，平安地合上檔案。
...........
貝爾摩德第五期親子游泳課的地點將從室內移往夏季戶外淺水池。
這件事的提案她沒寫成檔案，也沒有放在妃英理的審批籃裡。
她只是在某天下午和菲奧娜一起陪著孩子們拼拼圖時提起來:"私人俱樂部的戶外淺水池六月初開放。恆溫，有遮陽棚，兒童區最低水位只有二十五釐米。"菲奧娜從自己拼的那塊拼圖上抬起眼:"你要我支援你提案?"
"當然。"
於是她們在傍晚推開了陳默的。菲奧娜帶來自己手寫建議的防曬霜表，貝爾摩德帶來平板上一頁一頁劃過戶外場地的實拍圖。三個人圍在床沿對著池區平面圖和分齡上課表討論了近一小時。最終版本是"親子戶外游泳初號場"定在六月中旬試行，但非下水時間段必須安排貝爾摩德的防曬霜流程和菲奧娜的營養補劑表。
當晚貝爾摩德把新買的深藍色競技泳衣穿來作為夜間總結的服裝。泳衣是專業賽級剪裁，後背交叉帶露出她經過產後恢復與長期游泳課訓練而更加緊實的肩胛線。她把它當作固定服裝新方案的第一版試穿，坐在床沿邊寫備忘:"泳衣室內測評
透過。戶外場另需備同款淺色版本，因為黑色吸熱。"
菲奧娜在旁邊加了一句:"淺色也需要防曬係數標識。"然後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因為孕中期激素而比平時更敏感的膝蓋。
黑羽千影推開，第二期貓咖的輪值貓增至三隻。另外加了一個新環節:貓用健康檔案公開可查。妃英理當天全程坐在最靠近貓爬架的那一桌，用水筆現場檢查所有檔案頁填寫有沒有缺漏。輪值貓中年紀最小的徽章在貓塔最上層睡了完整的兩小時貓咖全程，千影說它是"本屆貓咖最佳打工貓，工位穩固，情緒平和"。
散場後千影回到貓窩隔間開始清點答謝流程。她換上春季淡紫貓娘裝後把新增的三隻遺棄奶貓健康資料更新到歸檔本，按下母貓呼嚕聲的音訊鍵，再把陳默拉入珠簾後面。淡紫貓耳絨與同色襪在微光裡幾不可辨，她讓隔間的黑暗覆蓋住兩個人。
"貓糧和公糧的統籌管理已經上了正軌，"千影在答謝儀式結束後縮在他頸側，用貓語級別的氣聲說，"下個月申請開第三場的時候我會同步提交你的體力上限預測表。"
"那個怎麼預測?"
"你剛才給的樣本資料還不夠嗎?"她把更新過的歸檔本翻了翻，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池波靜華孕八週的B超安排在週五上午。
陳默陪著她去，陽光房裡的毛線籃被她暫時放在藤椅扶手邊，裡面織的是知櫻第四件毛茸茸的柔軟小襪子。
B超影像單回來以後她把它夾入知櫻物品箱第一層透明層。
箱中已經藏有幹櫻花、第十三條櫻花毯和一雙還沒滿掌的小襪。現在知櫻已經正式有了自己人生第一張照片。
當晚她穿著淺藍色棉質和服走進陽光房。
她先點上一點白茶薰香把月光燈調柔，然後和陳默並肩坐在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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