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的訓練內容是水中綜合測驗:大孩組要完成水下取物和水中呼吸節奏的連貫執行，嬰兒組要完成最後一次面部接觸水面的適應性訓練並在池邊由七瀨戀做一次水中反射評估。
所有大孩組全部通過了水下取物和呼吸節奏的連貫測試。
紗織是第一個完成的，她從池底撈起一枚彩色的小球之後直接在水下翻了個跟斗，出水面的時候嘴裡還含著水。
貝爾摩德在名冊上給了她一個"優秀"。
嬰兒組最後一場的表現也可圈可點。
加藤宏美抱著知更完成了最後一次面部沾水訓練。
知緒再次確認了她嬰兒組最佳閉氣反應的地位。
知冬在小玉和小苗面前表演了"面無表情沾水法"。
新生兒小淡金在衝野洋子懷裡參加了她的第一次游泳課，雖然只是面部被水花撲了幾下但她的反應讓貝爾摩德點了點頭:"天生閉氣反射完整。
這孩子水感不錯。
全部測驗結束後，貝爾摩德站在泳池邊正式宣佈冬季溫水課結業，並頒發了全勤獎。
獲獎者是知緒，最小年齡全勤獎得主。
菲奧娜把女兒從水裡抱起來，在全場的掌聲中把知緒舉過頭頂。
知緒在空中蹬了兩下腿，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毫無理由的"啊"。
頒獎結束後，貝爾摩德在更衣室裡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後，單獨叫住了陳默。
深紫色競技泳衣的肩帶在她肩膀上勒出了兩道紅印，浴袍的腰帶鬆鬆地繫著，她站在更衣室鏡子前卸妝。
"冬季溫水課結束了，但你答應過我的聯動訓練--嬰兒水中安全課程和產後媽媽恢復訓練的常態化方案--還沒有給我答覆。"
貝爾摩德對著鏡子裡站在她背後的陳默說，"我下學期要開產後水中恢復課，專給生完孩子的媽媽做核心肌群的水中重建。宮野明美、池波靜華、上原由衣、三井美香、宮本由美--這裡產後媽媽的名單夠我開兩期了。"
"你列好計劃直接放我桌上。"
"已經列好了。在休息室你收件籃最下面。"
貝爾摩德把嘴上的口紅擦掉，轉過身來面對陳默，"還有一件事。朱蒂的情緒嗓音識別模組，加上我的產後水中恢復課，再加上憐子的嗓音監測，可以組成一套完整的產後康復閉環。憐子監測聲帶，朱蒂監測情緒，我監測體能。三個模組同時執行，資料互相驗證。這個閉環我已經跟她們兩個討論過了，她們都同意。現在就差你的批准。"
"我沒有理由不批准。"
"那就好。"貝爾摩德把浴袍帶子解開。
深紫色泳衣從她身上滑落的時候，她肩膀和後背的肌肉線條在更衣間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漂亮。
長期游泳的人皮膚上有一種獨特的緊緻光澤，貝爾摩德的皮膚在冬天室內溫水館的溼熱空氣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走到陳默面前，把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冬季溫水課收官，結業典禮也做完了。每次課程節點我都有固定的慶祝方式，今晚也不例外。但你今天狀態不對。我感覺到你肩膀的肌肉比上次緊張了百分之三十左右，是衝野洋子那個跟蹤狂的事。"她用手指按了按陳默肩胛骨之間的肌肉群，"不過你自己別硬扛。便利店裡能打的人不止你一個。"
"我沒硬扛。"
"那就好。"她把陳默推到更衣間按摩床邊，"今天收官場，我不要你做任何事。你躺著，我給你按一下後背。常年不下水的人肌肉缺乏水的浮力，平時全靠自己扛著，遲早出事。"
貝爾摩德的手法不是按摩師那種柔和的手法，而是游泳教練給學員做肌肉放鬆時那種帶著明確目的性的手法。
她用手掌根部從肩胛骨推到腰椎，力道大得能讓陳默感覺到肌肉在自己骨頭縫裡滑動。
按了一會兒之後，陳默確實感覺肩背的負擔減輕了很多。
而貝爾摩德的手法在他背上由按摩緩緩滑向了撫觸，她俯下身，貼著他的耳朵說:"冬季溫水課正式結業了。但我和你的水溫課，任何時候都在開課。"
她身上的浴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鋪開在了按摩墊下。
陳默翻過身來的時候，她伸手引導他，就像在淺水區引導紗織做第一個閉氣動作一樣耐心而篤定。
溫熱的環境下皮膚貼合在一起，貝爾摩德的呼吸在水汽中變得圓潤而綿密。
她用手臂在水中練出來的耐力控制著節奏，然後在訓練者和被訓練者兩個角色間流暢地切換。
當天深夜，便利店裡的燈光比平時多亮了幾盞。
通鋪旁邊，衝野洋子正在給小淡金喂夜奶。
小淡金吃奶的動作比剛出生時利索了很多，吸吮的節奏又穩又有力。
衝野洋子一邊餵奶一邊看七瀨戀貼在護理記錄架上的那張綠色標籤--"新生兒冬季第三次體檢全員達標"。
她的目光從小淡金的臉上抬起來，沿著那排淺粉色健康檔案往左掃過去。
小玉、小苗、知櫻、知夏、知秋、知信、知冬、知緒、知更、知歌、彩芽、知葵、小丸、紗織，一共十二本。
加上小淡金，十三本。
"小淡金，"她低頭對女兒說，"你前面有十二個姐姐，她們每一個都在通鋪上給你留了位置。你是最小的那一個。最小不代表最弱，最小代表你身後有十二個人。"
小淡金沒有回答，只是把嘴從乳頭上鬆開來打了個飽嗝，然後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三井美香在這天晚上發動了。
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她一直知道，但真正宮縮發作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句髒話。
她當時正坐在美髮教室的高腳椅上看簇本夏江交上來的第八期第九課實操記錄，宮縮忽如其來，她把記錄紙直接拍在了工具架上。
"夏江!"她喊。
簇本夏江從後廚跑出來的速度比平時蒸飯還快。
她一看三井美香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假性宮縮。
她先幫三井美香從高腳椅上滑下來，然後朝走廊盡頭大喊了一聲:"美香要生了!"
便利店瞬間進入產婦轉運模式。
妃英理髮動了轎車，宮野志保拿上三井美香的產檢檔案，七瀨戀拎著急救箱跟在最後面。
陳默把三井美香抱上後座的時候，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攥得指節發白。
"我的梳子還鎖在抽屜裡。"她在宮縮間隙裡說。
"等你生完回來自己拿出來。"陳默說。
妃英理的開出了和上一次送衝野洋子時一樣的平穩速度。
三井美香在車裡沒有放搖籃曲--她放的是美髮班上課時用的背景音樂列表，全是她平時一邊做頭髮一邊放的輕爵士。
宮野志保在副駕駛上幫她監測宮縮間隔，頻率比衝野洋子的要快，到了醫院的時候宮口已經開到四指。
從入院到分娩，整個過程比衝野洋子那次更緊湊。
三井美香在產房裡罵了三句髒話、誇獎了兩次七瀨戀的產科護理技術、問了五次"我梳子鎖好沒有"。
兩個小時後，一個七斤的小女嬰被放在她胸口。
"又一個女孩。"井上醫生在分娩記錄上籤了字，她現在已經習慣了便利店的產婦一個接一個地來，"你們便利店是不是有什麼性染色體選擇的秘方?"
"沒有。"宮野志保在旁邊冷靜地回答，"純機率。"
三井美香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兒。
小女嬰的頭髮是深棕色的，比一般新生兒濃密得多，髮根處有一小塊明顯的胎脂，但頭髮本身已經能看出微微的卷度。
三井美香第一反應是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女兒的頭髮。
"這孩子頭髮比彩芽出生時多兩倍。"她抬起頭看著陳默，"名字叫知柑。因為胎髮顏色像柑橘皮。這個孩子將來要是想學美髮，我手把手教。"
陳默剪臍帶的時候，三井美香又說了一句:"回去幫我把梳子從抽屜裡拿出來。這把梳子乾淨了七年，現在要梳第八個孩子的頭髮了。"
知柑被裹好放進三井美香懷裡之後，她沒有立刻唱歌也沒有立刻掉眼淚。
她只是把女兒的小手握在自己的食指上，用一種美容師端詳新發型的眼神仔細看了很久。
"髮旋在左邊，跟我一樣。髮量比彩芽和知葵都多。髮質偏軟，長大了應該是大波浪的自然捲。"
她一邊分析一邊笑著出了眼淚，"陳默，你幫我告訴紅葉，知柑長大了要是想學唱歌讓她隨便教，但是頭髮必須歸我管。這頭頭髮，誰也別想跟我搶。"
陳默被她護犢子的表情逗笑了:"頭髮歸你。全便利店沒人跟你搶。"
便利店接到三井美香生了的訊息時是凌晨三點。
黑羽千影被手機震醒，看了一眼群訊息，從床上爬起來走到貓咖口，把貓爪好運籤的第十三張空白籤從抽屜裡取出來，用金色顏料筆在簽上畫了一個小小的髮捲圖案。
她打算等天亮讓兒玉光給小知柑也做一次骨密度評估，資料填在籤背面。
雖然知柑還小到不能測跳躍能力，但骨密度基礎資料可以先建起來。
英梨梨在凌晨三點十五分從床上彈起來，跑到通鋪旁邊，開啟顏料盒，在那張畫著十二個小襁褓的壁畫旁邊加上了第十三個。
她畫的是一個小襁褓，襁褓邊緣畫了一把小梳子和一個小發卷。
她寫完之後轉頭對高柳澄江說:"十三個孩子。合作社的規模比我當初預估的大了將近一倍。"
高柳澄江把火漆印章按在新修訂的章程封面上，說:"我的法律服務專線早上九點接到了一個電話。不是杉山圭介的事，是一個住在三個街區外的單親媽媽，她聽說便利店有法律諮詢，想過來問一下撫養費糾紛的事。說明這家店已經開始影響周邊社群了。"
"那你下午接她?"
"約了下午三點。休息室。讓她從前門進，看到自動門上的貓爪好運籤心情會好一點。"
高柳澄江把接訪記錄本攤開放在休息室桌上，"對了，杉山的案子禁止令下來了。比我預計的快。法院今天上午發的傳真，有效期三個月。便利店周邊五百米禁止靠近，違反即強制傳喚。我讓妃英理影印了一份貼在自動門裡面，所有人進出都能看到。"
貼在自動內側的那張禁止令影印件，成了便利店這個冬天最後一道正式的安全邊界。
但便利店的日常，是不會因為一張禁止令就改變的。
通鋪在加寬，新生兒在增加，音樂課在推進，溫水課在籌備春季續期。
朱蒂的情緒嗓音識別模組和秋庭憐子的聲帶監測在陽光房和錄音室之間往返交流資料。
貝爾摩德已經在草擬產後水中恢復課的教案。
大岡紅葉把知歌第十六課的錄音發給了秋庭憐子做頻譜分析，秋庭憐子回覆了三行紅字:"中央C、D、E三個音的基頻偏差均在正負五個音分以內。此年齡段絕對音感前兆已達臨床顯著。"
那三行紅字被大岡紅葉打印出來貼在知歌的音樂成長記錄本扉頁。
當晚的親密輪值表上排到了加藤惠。
她孕十六週的肚子已經不能完全用寬鬆的家居裙遮住了。
她坐在陳默床邊，手裡拿著今天剛收到的第二十週大排畸產檢通知單。
加藤宏美下午打來電話，說二十週產檢她也要來，嬰兒鞋已經織好了第二雙。
"知惠二十週的時候就能看到更多東了。"加藤惠把通知單摺好放進包裡，"心臟、大腦、脊柱、四肢--井上醫生說二十週大排畸能看到所有主要器官。如果一切正常，後面的產檢就只是常規監控了。"
"一定會正常。"
"我知道。"加藤惠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知惠今天下午在肚子裡翻了個身。不是之前那種小動作，是真正的翻身。我在貓咖裡喝可可的時候翻的，千影姐說鈴的腦袋突然豎起來盯著我的肚子看，大概貓能聽到人聽不到的東。"
她今晚和陳默的接觸在孕中期是最放鬆的一次。
十六週的胎兒穩定了，孕早期的那些焦慮和緊張都淡了，加藤惠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孕中期特有的柔和光澤。
她的家居裙被整齊地疊好放在床頭，身體在陳默手下展開的時候她嘴角始終掛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陳默君，你今天的手特別暖和。"她輕聲說。
"剛從廚房幫夏江姐端了紅豆飯。"
"難怪。"她把手放在陳默手背上，"二十週大排畸之後我就過半了。時間真快，好像昨天才在超聲室裡看到兩根線，今天知惠就在肚子裡翻身了。洋子的小淡金剛出生好像也才兩天，美香的知柑就已經躺到通鋪上了。便利店的嬰兒增長速度比我織圍巾的速度還快。"
她的話被陳默的指尖打斷了一次。
加藤惠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等我生知惠的時候，通鋪上不知道又多了幾個。說不定知惠出生的時候通鋪已經延伸到牆那頭了。然後知惠會排在通鋪最邊上，和知柑、小淡金、小玉小苗擠在一起。我知道她們不會記得自己的嬰兒期，但只要通鋪在那兒，這個家就在那兒。"
窗外又開始落雪。
銀杏樹上那根最低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沒有再被壓彎。
便利店又一個清晨在雪後的寧靜中來臨。
自動叮咚一聲，黑羽千影端著一盤新做的貓形餅乾走進來，身後跟著鈴，嘴上叼著什麼東西，是那張一直留著的最後一張貓爪好運籤。
鈴走到收銀臺前，把籤放在陳默面前，然後用爪子推了推籤紙的邊緣。
"她說這次真的給你。"黑羽千影翻譯。
陳默拿起那張籤翻過來。
背面原本空白的顧客寄語區，黑羽千影已經幫他填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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