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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種成首輔,全族跪求我認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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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刀利易折,唯有砥石

亥時,十二時辰之一,稱“人定”

例如《西廂記》雲:“誰著你夤(yín )夜入人家,非奸做賊拿。”

其對應現代時間段,夜二十一時至二十三時之段。

.......

京都,皇宮,乾清東暖閣。

御案之上,硃批奏摺分作三摞

已批者高可盈尺,待批者尚餘數寸。

唯有一摞素白封套,無款無題,獨踞案心,與周遭公牘判然兩立。

.......

周景帝獨坐案後。

無冕冠,半便袍,素裡微露,髮髻以一枚玉簪鬆鬆綰之。

不飾珠旒,不綴金玉,反顯出幾分帝王身上罕有的鬆弛。

手邊一盞新沏的顧渚紫筍,茶湯碧澈,煙縷嫋嫋。

王承侍立於御座側後,垂手躬身,屏息凝神。

侍立已逾一個時辰,足下早麻,面上卻紋絲不動,連眼睫亦不曾多眨一下。

他深知今夜非同尋常

御案上那摞密報,天子已翻閱了三遍。

不逾矩,不僭越,穩如積年老吏。

第二遍,看的是如何做。

圍織造局而獨留南門,抄商賈而僅赦沈明軒,審何彥明則先剝袍後定罪

步步行於刀刃之上,卻刀刃不曾傷己分毫。

此人善斷,更善“不斷”。

第三遍,看的是沒有做什麼。

不殺李進,不抄沈明軒,不立功德碑,不封官許願,更不送邀功信。

整整兩月,除三道公事奏疏外,竟不曾往京中任何大佬處遞過一封私書。

連其師馮衍處,亦是一字未通。

周景帝拈起最上首一封密報,復覽第四遍。

此番目光落得極慢,停在一行細字上,久久不移:

【魏子獨坐行轅,以手支頤,仰面嘆曰:

‘三月將盡,人皆言蘇州四月最勝……

今觀,吾,無緣得見。’】

旁人讀此,不過尋常嘆春之語。

可天子眼中,卻析出了三層意味

其一,此人自知離蘇在即,不戀棧,不遷延

其二,此人深知查賬已畢,不拖泥,不帶水

其三,乃最要緊處,其以“無緣得見”四字,將自己從蘇州這一局功績中輕輕摘出。

功成弗居,事了拂衣,不留半寸可資攻訐之餘地。

“王猛之才,宰輔之能……”

王承無聲侍立,唯窺天子神色。

.......

這時,周景帝擱下密報,靠向椅背,半晌,方喃喃吐出一句

“王承。”

“老奴在。”王承應聲趨前半步,腰又彎下三分。

“爾事朕三十一年矣。”周景帝仍未睜眼,聲調平緩

“朕登基元年,爾在。

馮衍,沈端亦在。

三人,偕朕一路。”

王承喉間微動,頭又低了三分。

伴君三十一載,自辨得天子語氣。

此刻這番話,與其說與人聽,不如說與自己聽。

自當接不得,唯聽而忘之!

“馮衍,先帝所遺之刀。”周景帝睜眼,端起顧渚紫筍

“朕初登大寶,賴其鋒芒以定朝局。

然刀鋒太銳,握之久,掌心猶剌。

半生用他,亦半生防他。”

說罷,抿得一口,語聲微頓,案角輕叩。

“沈端,朕擇之砣。”帝語氣淡墨

“其知朕所欲,故朕用之以衡馮衍。

一杆秤,兩端各掛一人

只需輕輕撥動‘砣’者,便穩朝局。

然秤久亦鏽。

砣石之穩,朕忘其能轉。”

周景帝挺脊拈報,復言

“唯此子不同。

非刀,非秤。”

王承先前沉默,此刻秒接半語

“皇爺,那魏主事……竟是何物?”

“砥石。”帝聲沉而定

“非朕握刀,乃朕礪刃之石也。

刀有卷鋒之日,砣有失衡之時。

唯砥石不然。

天下頑鐵,經其磨礪,悉成霜刃。

而砥石自砥,終不成刃。”

言罷,周京帝拈起硃筆,在密報封套背面,緩緩畫了一個圈。

“傳朕口諭。”周景帝擱下硃筆,聲調從容

“魏逆生查銀之數,不必經戶部核算。”

“他報多少,便準多少。”

王承躬身領旨,正欲退出,忽又被喚住。

“等等.......”周景帝靠回椅背,目光越過殿門,望向無盡夜色。

“不必宣諸明旨,只讓他自己知道。”

“老奴恭聆。”

“順帶告訴那孩子,蘇州四月春色,雖無緣得見,倒也不必引以為憾。

京都四月,芳菲正盛,御園牡丹將放,西苑海棠未凋。

此番回京,君父得閒,正好.......”

天子語聲一頓,唇角笑意緩漾

春風拂過冰面,化作一池溫煦。

“替其證婚。”

王承渾身一震,猛地抬首,正撞天子目光。

溫溫然,冬日爐火,暖而不灼。

王承演技自當無敵,剎那間,喉間一哽,連忙垂頭

故作一副湧出愕然盡數壓下之態。

“老奴……老奴代魏主事,叩謝陛下天恩。”

王承顫巍巍跪下,額頭觸及冰涼金磚,淚意不止。

同時,心中更驚,魏子聖譽之盛!

侍龍三十餘載,未聞天子許諾外臣證婚

即親王大婚,陛下亦不過遣使賜帛而已。

周景帝未再看他,只擺了擺手。

“去吧。”

“讓魏子早些回來。”

“他不在朝,京都朝廷多多少少有些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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