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窈忽而愣住,一抬眼簾,兩個男子飛快逃竄,眨個眼的工夫就跑沒了蹤影。謝瑾窈才反應過來那兩人是合夥作案,一人故意撞向她,引起她的驚慌,另一人趁她注意力被轉移,盜走了她身上的荷包。
百姓遇到這種情形是不是該大喊“有賊”“抓賊了”之類的,謝瑾窈張口,委實做不到當街叫嚷。
“姑娘,你是要一個棗泥鎚、一個七返膏?”店家忙完了,迎上來問謝瑾窈。
“不要了。”謝瑾窈轉身就走。
店家摸不著頭腦,以為是客人久等不耐,故而憤然離去,可轉念一想,排在前頭的也就兩個客人而已,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濟世醫館就在前方不遠處,謝瑾窈滿臉憤恨地走過去,醫館大門緊閉,謝瑾窈來早了,無奈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待,怒罵這是什麼世道,土匪盜賊橫行,不是說大周宇內昇平、河清海晏嗎?
最初的憤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愁苦,謝瑾窈重重嘆氣,將臉埋進臂彎裡,昨日典當長命鎖換取的一千兩,一下子沒了一大半,不曉得能不能支撐到玹影身體痊癒。謝瑾窈只慶幸沒將全部的銀錢裝進荷包裡,留了一部分揣在袖袋裡,否則不知要到哪裡再去籌一筆銀錢。謝瑾窈摸了摸垂在胸前的玉哨,把這東西也拿去典當嗎?
身後傳開門板開啟的動靜,謝瑾窈坐起來轉過身,藥工小莫打著呵欠拆掉一塊塊木板拼接而成的大門,再將門板立在牆邊,冷不丁瞧見一團影子,嘴巴大張著,還以為是早起登門的病人,揉揉眼睛看清了,是一身鮮亮衣裙的謝瑾窈。
“夫人來這麼早?”藥工驚訝道。
謝瑾窈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沾到的塵土,問起玹影的狀況:“我夫君夜裡可有醒過?”
“我與佟泯輪流看了幾次,郎君昏睡得沉,不曾醒過。”藥工道,“開的方子裡本就有鎮定安神的藥材,郎君傷得重,昏睡一整日也是正常的,夫人不必過於擔憂。”
謝瑾窈在心裡鬆了口氣,走到了木榻前,玹影還是謝瑾窈昨夜離開前的樣子,上身的衣裳褪去,被大大小小的布巾裹纏,手臂、前胸後背、腰腹都是,身上搭了一塊薄毯。
“夫人自便,我先去忙了。”藥工走開,去整理藥櫃,將缺的藥材一一補上。
謝瑾窈借用醫館的銅盆和帕子,給玹影擦手和臉:“要你睡久一點,你還真睡這麼久,一點都不擔心你的小姐孤苦無依。”謝瑾窈心中的苦楚無人訴說,唯有對著玹影才能傾吐出來,“你知不知道今早有兩個該死的毛賊搶走了我的荷包,要是你在就好了,保準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從此以後再不敢偷人東西。”
玹影平放在榻邊的手指動了動,謝瑾窈兀自說著話,沒有注意到。謝瑾窈將帕子丟進銅盆裡,手指作梳子給玹影梳頭髮,一縷一縷地梳順。
“我還記得撞我的那個毛賊長什麼樣子,他的下巴有一顆很大的痣,痣上有一撮毛髮,等你痊癒了,你一定要幫我把那個人抓出來,沒有人欺負了我還能安然無恙。找到這個人,他的同夥應當不難揪出來。”謝瑾窈話音停了停,盯著玹影的臉,“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一句回應也沒有,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算了,看在你受傷的份兒上,不與你計較。”謝瑾窈無奈嘆口氣,將銅盆裡的水端到院子裡潑掉。
廚娘做好了早飯,擺在院中的桌上,招呼大傢伙吃飯。藥工梳洗完,率先坐下來,捧著一碗索餅吃起來,兩眼放光道:“今日是有什麼喜慶的事嗎?居然是黃雌雞索餅!”
廚娘道:“是孟大夫說你們最近辛苦了,交代我做點好吃的犒勞你們,中午有銀魚羹,還有糟豬蹄爪,駝峰炙你們要是想吃也有。”
藥工聽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見謝瑾窈放下銅盆往回走,叫了她一聲:“夫人食用早飯沒有,不如坐下一道吃。”
謝瑾窈抿抿唇,還未說話,孟大夫揹著手過來了,道:“夫人來得早,想必還沒吃,不嫌棄的話一道吃吧,不是什麼好東西。”
謝瑾窈盛情難卻:“那就叨擾了。”
醫館裡的人很簡單,坐館的大夫姓孟,單名一個彰字,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妻子早逝,一兒一女皆已成家。賬房先生葛秋毫,家住城南,一來一回要耽擱不少時間,平時宿在醫館裡,不忙的時候才會回家。藥童佟泯,年方二十,是孟大夫收的徒弟。藥工莫杉杉,他嫌自己的名字不好聽,大家都叫他“小莫”,在醫館裡年齡最小,幹活兒利索,負責整理藥材、碾藥、炮製藥材,也跟著孟大夫學了一些醫理。還有兩名雜役,什麼活兒都幹。其中一名雜役端著碗去了前頭看藥鋪子。燒飯的廚娘是孟大夫的親姐姐,是個慈眉善目的女人,穿著沙青色葛布裙,腰間繫著白布圍裙,笑起來兩邊面頰鼓鼓。
藥工小莫坐過去跟佟泯擠在一起,騰出一張單獨的條凳給謝瑾窈。孟大娘盛了一碗索餅放在謝瑾窈面前,上面還放著一大塊雞腿肉。
“多謝。”謝瑾窈感激道,“一會兒我會付錢。”
“相逢即是有緣,一餐飯而已,哪用得著銀錢。”孟大娘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看謝瑾窈年紀不大,生得漂亮又端莊,不由心生好感,又見她一頭綢緞般的青絲垂在身後,僅用一根髮帶捆住,“夫人怎麼不將頭髮盤起來?”
謝瑾窈有些不好意思,扯了下唇角:“與婢女走散了,我不會盤髮髻。”謝瑾窈自小到大都是由丫鬟梳頭,自己沒動過手,昨夜在客棧裡光是絞乾頭髮都弄了好半天,到最後手痠得抬不起來。
孟大娘愣了愣,笑著道:“夫人定是出身高門大戶的有福之人,自來就有人伺候。若夫人不嫌棄,一會兒我給夫人梳,天兒這麼熱,披散著頭髮實在難受。”
“有勞了。”謝瑾窈道。
一桌子男子聽完二人的對話,賬房先生葛秋毫忍不住好奇打聽:“聽夫人的口音像玉京人士,冒昧問一句,夫人是哪戶人家的千金,老朽年輕時曾去過玉京,說不定聽說過。”
謝瑾窈看了眼賬房先生,初見這人時,這人一副市儈嘴臉惹人生厭,此刻見他和和氣氣,面目倒也沒那麼可憎,清了清嗓子道:“我是公主。”
? ?我們公主這一路上遇到了一些壞人,但也有一些好人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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