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國接過那張遞到面前的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
淚痕混著灰塵,在他的臉頰上劃出幾道狼狽的印子。
他攥緊了手裡的紙巾,急促地回答:“奶奶不知道。我是從學校翻牆出來的。”
林宇沒有立刻接話。
他彎腰,從旁邊拉過一把空著的木椅子,放在男孩面前。
“先坐下。”
這三個字不帶任何情緒,既不是命令也不是安撫,就是最普通的一句話。
可程建國緊繃了一上午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下子軟了下來。
他順著力道坐下,兩條腿懸在半空,腳尖無意識地晃了晃。
他那雙運動鞋的鞋底,側面有一塊已經被磨得發亮了。
林宇在他面前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男孩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他很清楚,跟一個在崩潰邊緣的孩子說話,不能站著,不能居高臨下。
要平視。
“你多大了?”
“十七。”
“高几了?”
“高二。”男孩的眼眶又紅了,這一次他拼命仰著頭,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學校的課我跟不上去,也沒意思。我在網上看到您的課以後,從上個禮拜就開始逃課來聽了。昨天是第二次。”
林宇聽完,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者驚訝的神色。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處理一組剛輸入的資料。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看向站在一旁始終沉默的高天易,目光掃過對方胸口的工作證。
“高專員,這個學生的情況,你們清楚嗎?”
高天易停頓了一下,語氣比剛才軟化了一點,但依然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程東來教授的案子我有所瞭解。但這個孩子只有十七歲,不具備簽署正式涉密協議的完整法律資格。
按規定,需要監護人同意。而且,人工智慧學院的入學門檻是本科在讀生。”
林宇把目光從高天易身上移開,看向教室前方那塊被擦得一塵不染的黑板。
教室裡很安靜,連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
前排的蘇晚,就在這片安靜裡,慢慢在腦海裡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圖景。
程東來。
十年前被害死的教授。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網上搜到的關於江海大學的一條舊新聞,標題很含糊,只寫著“江海大學一教授因病去世”,釋出日期正是十年前,評論區一條留言都沒有。
她咬了咬嘴唇,轉頭看了陳雨薇一眼。
陳雨薇的眼睛已經溼了。
林宇從黑板旁邊的粉筆槽裡,隨手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筆,卻沒有寫字。
他把粉筆在修長的手指間慢慢轉了一圈,然後看著程建國開了口。
“程建國。你逃課跑來聽我的課,這個行為對不對?”
男孩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不對。”
“你奶奶年紀大了,你不打一聲招呼就跑了,她在家裡會不會著急?”
男孩的嘴唇抖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會。”
“你說你不想讀高中了。但我這邊教的大學課程,很多前置知識你都沒有,你聽得懂嗎?”
男孩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一隻兔子,聲音卻出奇的穩定。
“聽不太懂。但我能跟上。”
林宇看著他那雙倔強的紅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不是前世的誰,就是此刻的自己。
穿越前的林宇,也曾是一個什麼都拼不過別人的普通人,唯一的長處就是不服輸。
別人三遍能懂的題,他要做十遍。
別人畢業去了好學校,他窩在補習班裡一待就是好幾年。
但他心裡那股勁兒,從來沒滅過。
他曾是普通人,卻始終和平凡抗爭到死。
他把手裡的粉筆放回粉筆槽,發出一聲輕響。
“我需要打個電話。”他對高天易說,“給我五分鐘。”
林宇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撥通了程建國奶奶的電話。
號碼是程建國給的,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的、帶著濃重方言口音的女聲,語速很慢,一聽就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老太太說,建國一早就出了門,她一直以為是去學校了,直到現在才知道孩子竟然跑到了大學裡。
林宇花了三分鐘,用最柔和的語調,把這邊的情況解釋了一遍。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穿了的疲憊和隱忍。
“林老師,這孩子命苦。他爸走了以後,他就跟丟了魂一樣。您要是能管得了他,我沒意見。”
結束通話電話,林宇回到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三十雙,再加一雙。
他站到講臺上,沒有上臺階,就在臺階下面,和所有學生站在同一個水平面上。
“高專員。”他看著高天易,“程建國不是我學院正式註冊的學生。但我想收他做旁聽生。
他的課程參與方式、保密等級和管理責任,全部由我個人承擔。他的監護人已經口頭同意了。如果需要書面授權,我可以安排。”
他頓了半秒。
“至於他高中的學業。”
“我來補。”
高天易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變化。
那不是為難,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確認。
他在國安系統工作了八年,見過比這更催淚的場面,也處理過比這更棘手的程式問題。
但此刻,真正讓他觸動的不是男孩的眼淚,而是林宇說出“我來補”那三個字時的表情。
那個表情裡沒有任何煽情的成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正是這種平靜本身,讓他確信,這個人說到做到。
高天易從桌上抽出一份空白的保密協議。
“程建國,過來。監護人的書面授權三天之內補交。簽字吧。”
程建國從角落裡,一步一步走到講臺前,像是在跨越某種看不見的分界線。
他拿起筆的時候,手又開始抖了。
林宇就站在他旁邊,沒有幫他,也沒有拍他的肩膀,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名字寫完之後,程建國放下筆,抬頭看著林宇。
他的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
但這一次,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不是憤怒的、絕望的、擰著勁兒往外衝的淚水。
是安靜的。
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之後,全身的力氣一下子卸掉,那種如釋重負的安靜。
教室裡,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掌聲從蘇晚那兒開始,蔓延到陳雨薇、張巧兒、張小曼,再到另一邊的趙磊和周昊。
最後,三十個人全部加入了進來。
掌聲由稀疏變得密集,變得整齊,變得如同鼓點,在204教室的四面牆壁之間來回激盪。
林宇等掌聲漸漸平息,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拿出一盒全新的粉筆,拆開,挑了一支。
他走到黑板前,寫下了一行字。
“人工智慧學院·第二課”。
他轉過身,看著臺下那三十一張臉。
有的還掛著淚痕,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有的臉上還掛著那種“我還沒搞清楚狀況但我願意跟你走”的莽撞和信任。
他把粉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
“好了。上課。”
如果您覺得《讓你代課,你教學生核聚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97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