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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飼養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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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矇眼觀音:“乖阿禾,摸我。”

入夜,流霞閣內燭火點得更甚,一室通亮。

陸瑾本是安排公廨留宿,但眼下卻執意另在流霞閣單訂了一間客房。

筵席熱鬧,吳縣令飲了滿盞滿盞的葡萄酒。

這酒雖入口清甜,但不知不覺便要醉人。

幾輪下來,他已經面色醺紅,腳步虛浮。

他醉眼迷離,走到陸瑾身側嬉笑,“陸郎君好福氣,今夜有美人相伴在懷,當真叫人豔羨不已啊。”

吳縣令年逾四十,望著眼前的少年郎,暗自嗤笑。

縱使年少成名,一舉拿下進士榜首又如何?

眼下,也僅是個清閒校書郎罷了。

若不是看在陛下和天后的顏面之上,他堂堂渭南縣令,何曾需要這般屈尊遷就?

那樣靈氣動人的小娘子,本該送到他房中,哪裡輪得到陸瑾。

吳縣令雖滿腹心思,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泛著笑。

陸瑾頷首拱手,並未與他多言。

待筵席散了,一眾官員再與陸瑾寒暄幾句,結伴離去。

已過十五夜,天邊明月愈發澄澈皎潔。

月色朗朗,隱約似有玉兔桂樹虛影。

待到周遭徹底安靜下來,陸元方才走到陸瑾身側,憂心忡忡,“士績,你當真執意要留宿在此處?”

士績前來渭南,除了辦雙穗嘉禾一案,本是說好與他一同走訪民情,閒遊散心。

若是被怡娘知曉,得知士績流連這般如同平康坊一般的宴樂樓閣,還特意留了年紀尚輕的小娘子過夜。

他恐被怡娘和娘子繞著渭南追殺......

陸瑾側過眼眸,“叔父放寬心便是。難不成在叔父眼中,侄兒這般不堪?”

陸元方連忙輕咳兩聲,“並非並非,士績你的品行為人,叔父自然是全然信得過的,只是方才那舞姬小娘子實在是——”

“叔父忘了白日之事。”

陸瑾打斷,“叔父不覺著她格外眼熟?”

陸元方一怔,皺著眉頭回憶片刻,恍然醒悟。

他撫著鬍鬚沉吟:“是白日裡在縣衙牢門外,苦苦求情的那名鄉間小娘子嗎?”

“嗯。”

陸瑾看向陸元方,一本正經,“白日裡為友人奔走求情的鄉間女子,轉眼便化身流霞閣登臺獻舞的舞姬,其中緣由疑點重重,侄兒自然要留下來細細查探一番內情。”

陸元方見他誠懇面色,放下心來。

他笑回:“士績原是為了查案,倒是叔父思慮淺薄多想了......既如此,那叔父便先行返回公廨歇息,士績你安心在此查探案情便是。”

“嗯。”

陸元方拍拍陸瑾的肩,轉身離去,走在滿地皎潔月色之中。

待走出去一會,他又忍不住回頭望向流霞閣的方向。

說是查案,方才席間要人親手喂葡萄是查案?

宴席一散,便讓人送入客房獨處也是查案?

其實,他也可以跟著聽審,一塊審案,無須......

然這念頭轉瞬而過,他又立刻搖了搖頭壓下。

士績向來是正人君子,行事自有分寸。

他這般做定然有他的深意與道理,絕非貪戀美色之人。

一番思索,陸元方不再多想,往官驛公廨而去。

流霞閣隔間內,張驍急得來回亂走。

“嬤嬤,我家阿禾怎麼還不曾出來?都這般時辰了!”

王嬤嬤面露難色,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撫。

“哎呀,你這人......”

她含糊搪塞,“裡頭事情還未了結,你再稍等片刻。”

這番說辭哪裡能穩住張驍心緒,他一眼便瞧出她神色躲閃。

“你分明是在哄我!”

他當即怒了,“我瞧方才席間的官員都散得差不多,哪裡還有什麼要事耽擱?我家阿禾到底在裡面如何了!”

“哎,你別急。”

王嬤嬤輕嘆一聲,無奈道:“小阿禾不是一心想要面見那位長安來的貴人,這不、這不,我順道遂了她的心意嘛。”

張驍一怔,反應過來其中深意,臉色登時慘白。

王嬤嬤見他模樣,只能道:“貴人特意點名,要小阿禾入內侍奉。”

她這話一出,張驍怒火攻心,“何為侍奉?方才堂中伴舞助興尚且不夠嗎?她年歲尚小,那貴人究竟是善是惡,要逼迫阿禾做些什麼!”

他滿心惶惶,再也按捺不住,不顧阻攔便要往閣樓深處硬闖。

王嬤嬤見狀,連忙朝一旁小廝使了眼色。

幾人立刻上前將人牢牢架住,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放開我!”

張驍拼命掙扎,反覆低罵:“狗官......我家阿禾尚年幼,他這畜......狗......”

“哎呀呀,張郎君,不可亂說,不可亂說啊!”

壓抑的怒罵聲和爭執聲順著飄入閣樓之內,落入立在房門口的陸瑾耳中。

他眸色微動,推門而入。

沈風禾坐在案前,那一方白絹依舊遮著她的眉眼。

她的雙手攥著一枚圓潤的賞柚,緊張得幾乎要將厚實的柚皮摳爛。

耳畔響起推門聲響,沈風禾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後縮縮身子,將賞柚攥得愈發用力。

他眼前蒙著白絹,視物朦朧,只能瞧見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一步步朝著自己不斷靠近。

最終,他在她身前駐足而立,沒有說話。

一室沉默縈繞在周圍,讓人更是心慌。

良久,沈風禾壓下慌亂,打探問:“貴、貴人?”

“嗯。”

陸瑾應了一聲,褪去身上的外袍,隨手搭在一旁架上。

窸窸窣窣的衣物聲入了沈風禾的耳,讓她渾身一下子緊繃。

她慌亂不已,支支吾吾,“貴、貴人......這般快?不、不先沐浴淨身嗎?”

話音剛落,沈風禾的耳畔便傳來一道低笑。

這笑聲雖溫柔悅耳,可落在她的耳中,卻叫她愈發惶恐緊張。

心神慌亂之下,掌心那枚賞柚被她雙手摳破了表皮。

清甜好聞的柚子香氣登時瀰漫,悠悠縈繞在整間屋子內。

陸瑾見她慌亂無措,“我不過脫一件外袍。”

聽了這話,沈風禾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很快順著話頭,小心翼翼搭話,“原、原是這樣......那貴人您腹中可飢餓?我最擅烹製餺飥,若是您想吃——”

又是一聲低笑。

陸瑾走到床沿邊安然坐下,反問:“那嬤嬤特意將你送至此處,便是讓你來為我煮餺飥的?方才宴席之上,美酒飲過,葡萄佳餚也嘗過,我已飽腹,無需再進食。”

他的語氣依舊是溫潤平和,聽不出什麼喜怒。

沈風禾思索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破損的賞柚放在桌上,好好擦了一番自己的手。

貴人便是要侍奉的。

王嬤嬤不讓她摘白絹,說是貴人不讓。

說什麼一些貴人,總有自己的特殊癖好。

她藉著屋內搖曳的燭火,隔著眼前那一層朦朧白絹,一步步朝著端坐床邊的陸瑾走去。

待走到他身前,沈風禾垂著頭,“那......那我便好生侍奉貴人。”

面前之人靠近而來,朦朧白絹遮眼,身姿怯怯盈盈。

陸瑾半倚著床,抬眸看她,“那你打算,如何侍奉?”

沈風禾一怔,囁嚅半晌,“便、便是那般......”

陸瑾繼續問:“侍奉之前,你可有什麼想說的話?”

沈風禾垂著腦袋愣了許久,搖頭,“沒、沒有。”

她方才在席間聽見不斷有人與這貴人進酒,他們都好生熟絡,便想著旁敲側擊一番,再相問。

萬一他也是個雞鳴狗盜之輩,官官相護。

思及此,她上前兩步,不等陸瑾反應過來,便屈膝蹲在了他的身前。

陸瑾尚且失神,只覺足下一輕。

沈風禾動作利落乾脆,伸手便將他腳上的錦靴利落褪了下來。

陸瑾一手按住床沿,另一手攔住她,吃驚問:“你做什麼?”

沈風禾抬著蒙著白絹的臉,認真回:“侍奉貴人啊,貴人不是要這般侍奉嗎?貴人莫慌,不必著急,我、我都知曉的。”

她乖巧地將錦靴好好摩挲了一番,擺放整齊。

陸瑾鬆開按著床沿的手,微微眯起眼眸。

他的眸色複雜難言,慢條斯理吐出幾個字,“你,倒是懂得不少。”

沈風禾點頭,“自是知曉,避火圖我也曾偷偷瞧見過,婉娘說那是留給我的嫁妝,所以我都明白那些東......”

“停。”

陸瑾出聲打斷她這番驚人言辭,“眼下暫且不說這些,你當真沒有什麼想與我說的?”

什麼避火圖。

誰拿避火圖做嫁妝。

沈風禾卻只當他是推脫,心底愈發認定這貴人是礙於情面。

“貴人不必拘謹,我心甘情願的,貴人今夜想如何便如何。”

話音才落,她直起身子,猛地朝著二人之間撒出一把粉末。

香氣登時四散開來,氣息纏綿又醉人。

陸瑾臉色微變,立刻捂住口鼻。

然大多數的粉末還是撒在了他身上,泛起一陣細細又糜豔的粉色。

他眉頭緊鎖,低咳後,驚疑斥問:“這是何物!”

“只是些許助興的香粉,對身子無礙,貴人莫急。”

說話間,沈風禾的淚珠已然順著臉頰滑落,洇溼了些眉眼上的白絹,“我只是心裡有些害怕,怕疼......”

這些香粉刺鼻,讓陸瑾渾身莫名泛起無力之感,竟是渾身僵麻。

他瞧她淚眼朦朧,“我從未說過要對你如何。”

可此刻沈風禾早已亂了心神,滿心只想著求人脫困,也聽不進他解釋,藉著一股子蠻勁,伸手一推。

陸瑾毫無防備,竟被她推倒在床上,身形一歪躺倒錦被之間。

他失聲輕呼:“你這小娘子,看著柔弱,力氣怎生這般大?”

沈風禾全然不理會他慌亂的話語,順勢坐上他腰,“貴人,那我們便開始罷。”

“安分些!”

陸瑾當下渾身痠軟,四肢都提不起力氣。

這些酒肆樓閣的迷情香粉,效果竟這般狠辣。

他自幼習武,何曾這般窘迫過。

一時未防備,竟被這小娘子的小心思弄得束手無策。

“貴人莫非不悅嗎?”

沈風禾輕聲問:“這香粉是嬤嬤給我的,她說用上這個,便不會那般難受疼了,會爽利些——”

“誰教你說的這些。”

陸瑾蹙起眉,“住手——”

她全然不聽陸瑾勸阻,纖細指尖伸來,慢慢去解他腰間的蹀躞帶。

“貴人既喚我前來侍奉,我盡心做事便是,為何還要攔著我?”

說話間,陸瑾腰間的蹀躞帶已然鬆脫,外袍輕敞。

一股微涼氣息拂過肌膚。

那雙手輕輕落在他的腰腹,輕輕又緩緩摩挲。

奇異觸感傳來,陸瑾血氣上湧,整個人都緊繃。

沈風禾蒙著白絹,哪裡看得見陸瑾神情,但手上還未停下,好生摩挲一番,正要往下。

陸瑾急得咬牙出聲:“你再敢往下,雙穗嘉禾一事,我便一概不管了!”

這話讓沈風禾頓住,抬首詫異問:“原來貴人早就知曉此事?”

說話的間隙,她的指尖還貼著他腰腹,未曾挪開。

“不準再往下摸。”

陸瑾喉頭滾了滾,“你立刻停手......此事我便幫你妥善辦妥。”

“當真?”

沈風禾更是詫異,手上卻依舊沒收回。

陸瑾不由得抬高了幾分聲調,“當真!我會管這案子,停手——”

有了這番說辭,沈風禾這才乖乖坐在他腰間,不敢再動分毫。

“先從我身上下來。”

“我......我下不去了。”

“方才力氣那般大,如今怎會下不來?”

“那整包香粉我全都撒出來了,我也吸入不少,現下渾身發軟,實在動彈不得了。”

陸瑾頭疼不已,只覺得今晚實在是荒唐又好笑。

沈風禾身子沒法動彈,也顧不上現下的窘迫,認真起來。

“貴人,渭南縣潤渭鄉的里正司徒山,還有他女兒司徒穗,全都是被冤枉的。那雙穗嘉禾,是司徒穗辛苦栽種培育出來的祥瑞之物,可他們平白無故被安上罪名,抓入大牢受牢獄之苦!”

她前傾身子,雙手依舊覆著他的腰腹,“他們都說您是天后身邊派來巡查的人,一定是秉公處事、明辨是非,還望貴人發發善心,出手幫幫司徒穗父女二人,求求您了......”

“此事我早已清楚,你放心。”

沈風禾一愣,不由得脫口問:“您、您怎什麼都知曉?”

案子有了眉目,她情緒一激,抽泣聲立時漫了開來。

矇眼白絹被溫熱淚水浸透,暈開一片溼痕,晶瑩淚珠順著絹布邊角滑落,淌過清麗臉頰。

“貴人您知曉的話,可以幫幫他們嗎?我什麼都願意做的,只要貴人幫幫他們。”

她額間點著硃砂花鈿,飛天的妝容被淚水浸得凌亂。

陸瑾望著她這副模樣,沉聲開口,“不準哭,此事我自會徹查清楚。”

沈風禾止住幾分哽咽,但還是渾身發顫抽噎。

他無奈輕嘆:“怎的這般愛哭。”

“貴人此話當真?”

“當真。”

沈風禾一邊哭,一邊又破涕笑,抽噎不斷,“貴人您當真是心善之人,您真是大好人。”

陸瑾凝著她近在眼前的容顏,反問:“我若是好人,你便是這般對待好人的?”

沈風禾小聲辯解:“是貴人您先讓我侍奉的呀。”

“我那般言語,不過是——”

陸瑾解釋,“若不攔下,今夜你便要被送去吳縣令房中,你想去?”

沈風禾連忙搖頭,“不想去,那我還是留在貴人房中罷。”

“那便從我身上下來。”

她委屈巴巴應聲,“貴人,我是真的動不了了。”

陸瑾試著抬手想去托住她將人扶下,四肢也綿軟無力根本抬不起分毫。

“這藥效力還要多久?”

沈風禾低聲答:“嬤嬤說至少還要半個時辰才能散去。”

陸瑾長舒一口氣,“往後,不許再用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

此刻,她垂落的手掌依舊貼著他腰腹。

陸瑾低聲提醒:“別再亂摸。”

“我沒有摸......”

“那便把手挪開。”

“我的身子都僵住動不了啦......實在對不住貴人。”

說著說著,她委屈的淚水又忍不住往下落。

陸瑾無奈。

“不許再哭,多大年歲,還動不動落淚。”

“我今年十五歲。”

陸瑾驟然一怔,“十五?才十五歲便這般行事?”

“可我再過兩月便及笄了,不差這些日子......”

“再不可這樣。”

陸瑾見她,幾乎哭成淚人。

他從未見過這樣愛哭的小娘子。

滿臉淚痕,似是水做的一般。

且,她竟堪堪只有十五歲。

他竟然......

真不是個東西。

他無聲長嘆一口氣,閉上雙目,任由周身痠軟無力的感覺蔓延。

沈風禾坐在上頭,清晰察覺到他胸膛沉沉起伏。

她自知方才舉止唐突失禮,又渾身動彈不得,連挪動手腕都做不到,愈發侷促不安。

這貴人,真的是個大好人。

她怎還一直摸他。

真不是個東西。

“貴人莫要生氣,我真不是有意冒犯觸碰您的。”

她低聲賠罪,“等過會兒藥效散去,我定然好好替您打理妥當,擦擦乾淨,不該這般唐突挨近您的身子。”

陸瑾睜開眼,目光落在她滿是愧疚的模樣上,“碰了便碰了,用不著這般拘謹自責。”

沈風禾愣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不可自輕自賤。”

這話入耳,沈風禾片刻後才回過神。

她連忙轉移話題,“貴人夜裡飲了不少酒水,身子想必乏累,您早些歇息罷。”

陸瑾“嗯”了一聲,重新合上眼眸。

安靜不消片刻,沈風禾依舊滿心掛著穗穗安危。

她忍不住再次輕聲確認,“貴人,您當真會出手相助,洗刷司徒穗一家的冤屈嗎?”

閉目休憩的陸瑾漫不經心地再次應了一聲。

“好,您是大好人......”

陸瑾不再說話,沈風禾也沒有多問。

她滿心懸著司徒穗二人的安危,白日裡又練了大半日舞,方才幾經驚懼忐忑,幾番落淚心神俱疲。

此刻再加上藥勁纏身,渾身綿軟,緊繃的心神一鬆,倦意席捲而來。

她的眼皮重得抬不起,半晌後,整個人便軟軟地塌了下去。

半夢半醒間,她還是僵著,不敢真的完全伏下,怕貼到貴人。

約莫過了兩刻,陸瑾睜開眼眸,入目便是沈風禾離自己極近,幾乎貼面相依。

她困得腦袋不住輕輕點著,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她的頸間佩戴著一枚玉環,很是小巧。

方才身子一軟下墜,那枚玉環順著纖細脖頸滑落。

悠悠盪盪,恰好貼落在陸瑾的頸側。

微涼玉膚相觸,添了幾分清潤涼意。

似是戴在他頸側一般。

睏意之下,沈風禾腦袋一點,竟直直撞在了陸瑾額間。

她霎時驚得回過神,縱使渾身痠軟無力,也慌忙掙著身子稍稍後撤,“貴人恕罪,實在對不住!”

“無妨。”

陸瑾抬手托住她的腰身,藉著藥力漸散的氣力從容起身下床。

他扯過一旁柔軟錦被,輕輕一攏,便將無措的沈風禾裹在了被褥之中。

沈風禾錯愕道:“貴人,藥效才過兩刻之久,您怎就能動了?”

“兩刻,足夠了。”

陸瑾拾起一旁外袍從容穿戴整齊。

沈風禾窩在被中,心頭微動,“貴人,能否替我解開眼上絹帶?”

“何故?”

“我想親眼瞧瞧貴人的模樣。”

陸瑾聞言俯身,修長的指節慢慢伸至她眼前。

白絹早已被她的淚水浸透,溼軟貼在眉眼之間,額間那點硃砂花鈿也暈了。

似。

凡塵矇眼觀音。

膽小怯懦與果敢莽撞兩種性子,竟能這般奇妙相融。

陸瑾沉默許久,“罷了,你尚且年少,不必看清我的樣貌。”

他許下承諾,“安心歇息,明日我定會查清原委,還司徒山父女二人清白。”

沈風禾直點頭,滿心感激道謝,“多謝貴人,您真是好人!日後有機會,我一定報——”

再一聲低笑。

怔愣間,有指腹擦過她面上的眼淚,直至全部擦乾淨。

陸瑾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房門。

臨出門前,又留下一句叮囑:“想報恩的話,那日後莫要再一味苛責自己,少掉眼淚。”

話音落下,房門闔上,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如此一番疲累,沈風禾窩在被窩中,沉沉睡去。

天光破曉,她悠悠轉醒,抬眼便撞進了司徒穗含笑的眉眼。

她從榻上一躍而起,上前緊緊將人抱住,歡喜異常,“穗穗!你出來了!你真的出來了!”

司徒穗被抱得氣息不暢,“阿禾快些鬆開,我都要喘不過氣。”

沈風禾鼻尖一酸,眼淚又止不住滾落下來,“能平安出來真是太好了,山伯呢?他人在哪裡?”

“早出來了,正和張驍一同出去買餺飥呢。牢裡飯菜實在難以下嚥,我都饞你親手做的麥餅了。”

沈風禾立刻破涕為笑,混亂擦了一把眼淚,“那我們回家,我回去便給你做麥餅。”

司徒穗拿出衣裙,遞給她,“此番辛苦你為我與父親奔波操勞,張驍都把昨夜之事盡數說與我聽了。”

沈風禾臉頰霎時一紅,“昨夜什麼都未曾發生,那位貴人是極好的人。”

司徒穗笑笑,“我已然見過那位貴人,的確是個好人。他此番查清真相,冒領祥瑞功績之人是吳縣令的親戚,已被處置妥當。”

沈風禾一邊穿衣,一邊點頭,“我便知曉,他定然不會騙我。”

“好端端的,你臉紅什麼?”

沈風禾垂著眉眼,小聲懊惱道:“穗穗,我對他做錯事了。”

司徒穗喝了一口茶水,“你這般乖巧懂事,能犯下什麼錯事?何況那位貴人絕非苛刻之人。”

“我昨夜一時莽撞,碰到了他的腰,還摸了許久......”

司徒穗猛地嗆到,瞪大了眼睛。

“啊?”

沈風禾手足無措,“這可如何是好,但那觸感實在......”

“盡胡思亂想,貴人不會怪罪的。”

司徒穗忍俊不禁,拉著她起身,“快些洗漱,吃完餺飥我們便騎騾子回嘉木村。”

“好!”

待收拾完,二人並肩走下樓去,正巧撞見司徒山與張驍提著熱騰騰的餺飥歸來。

他們還順帶在一旁的酒肆沽了些酒水,打算以此沖淡牢獄晦氣,好好慶賀一番。

轉瞬之間,門外淅淅瀝瀝的雨落了下來。

司徒山抬頭望了望天色,感慨,“怎的下起了雨?”

張驍笑著應:“下雨再好不過,正好將山伯和穗穗一身晦氣盡數沖刷乾淨。好在我帶了幾件蓑衣,無礙的。”

流霞閣廊下,陸瑾已然將整件案子徹查完畢,也見過司徒山父女二人。

他握著油紙傘走入雨中,一陣嬉笑傳來。

換上尋常襦裙的沈風禾用完餺飥,路過他的身側,被司徒穗牽著說說笑笑。

笑聲朗朗,不似昨夜淚眼漣漣。

細雨迷濛,她未曾注意執傘之人。

不遠處,有人正與王嬤嬤爭執。

“憑什麼攔著我不讓進?”

王嬤嬤嫌棄道:“關公子,你想進流霞閣需先付三千錢,昨兒的您還未曾結算呢。”

“你看我像是缺銀錢之人嗎?”

二人爭執不休之際,張驍牽出了騾子。

他隨口問:“關陽,我們要回嘉木村了,你可要一同回去?”

關陽見他一身破舊蓑衣,蹙眉道:“我暫且不回,過幾日再動身。”

“那便隨你罷。”

張驍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關陽開口追問:“阿禾如何了?你們究竟是如何將穗穗父女二人救出來的?”

張驍瞥了他一眼,“與你無關。”

關陽抱臂冷哼一聲,“怎會無關?待年關將至,阿禾及笄,我與母親說道後,自會登門提親娶她。”

張驍又白他一眼,牽著騾子離開,嘀咕一句,“阿禾才不嫁你。”

此話落入陸瑾耳中,他一頓,緩緩轉過身子。

王嬤嬤正要上前見禮,卻被陸瑾抬手打斷。

他撐著油紙傘走近,看向關陽。

“這位兄臺可是打算入流霞閣?”

關陽打量著他一身華貴衣袍,頷首應聲。

陸瑾笑回:“正巧在下也要進去,不如結伴同行?我觀兄臺清風朗月,天資不凡,倒是有心與你結交一番。”

張驍聽見這誇讚,無意間回頭瞥了一眼。

雨霧朦朧,見一青衣撐傘郎君,正與關陽交談。

他撓了撓腦袋,想來又是些酒色之徒,便不再多看,轉身快步追上前方的人。

門口的關陽則是見對方穿戴華貴,當即應允,“自是可以,在下名喚關陽,不知兄臺尊姓大名?”

陸瑾的目光悠悠望向雨幕裡那幾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他輕聲作答。

“在下,沈慕。”

......

暮色漸進,已是黃昏時分。

沈風禾睜開眼眸,從舊夢裡轉醒。

身側之人靜靜守著,見她睜眼,“阿禾,醒了?”

沈風禾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嗯。”

“大夫說你方才在田埂吹了風,睡得沉,犯了夢魘。”

“難怪腦袋沉沉發酸。”

她支起身子,一旁溫熱的指尖便輕柔貼上她兩側太陽xue,力道舒緩地揉按著,驅散她一身昏沉倦意。

沈風禾安心靠著,問:“穗穗呢?”

“見你睡著,便先回自家住處了,明晨她會來找你。”

“那便好。”

思緒間,沈風禾的目光掃過熟悉的臥房,周遭陳設盡數映入眼底。

方才那場酣甜又窘迫的舊夢歷歷在目,見陸瑾這樣耐心照顧她,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心虛之感。

斟酌許久,沈風禾抿了抿唇,“陸瑾,我有件事想同你說。”

“你講。”

陸瑾手上動作未停,依舊溫柔替她舒緩著頭昏。

“其實兩年前,在流霞閣這間——”

她話語才起,身前身影便俯身。

柔軟微涼的唇瓣覆上她的唇,淺淺貼著,溫柔繾綣。

片刻後,沈風禾氣息微亂,“陸瑾,不可。”

陸瑾退開些許,“阿禾竟是把我想得這般壞?”

沈風禾臉頰一熱,“不是的,只是大夫叮囑過,如今月份大了......”

“我何曾要做別的。”

陸瑾低笑一聲,“阿禾,親我。”

沈風禾愣了愣,微微仰頭,在他唇上啵了一下。

陸瑾眸色深沉,“阿禾,再摸摸我。”

這話入耳,沈風禾更是心虛。

難不成陸瑾是她心裡的小蟲?

怎會在這個地方,恰好說出這般話來。

她滿心狐疑,面上卻不敢表露,眯著眼瞧他。

陸瑾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牽起她柔軟的手,貼放在自己緊實勻稱的腰腹之間。

他摟住她。

是他的。

他的小觀音。

“做什麼?”

陸瑾再次貼上她的唇,“一會帶阿禾去吃渭南最有名的餺飥。”

“唔......你蒙我眼做什麼?”

“大夫說緩解夢魘的。”

“哪來的白絹?壞東西——”

“乖阿禾,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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