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北離國遣使入京,敬獻了一批獸人。北離獸人向來生得容貌俊秀,性情溫順,宮中不少貴主,都會擇品相上乘的獸人留在身側,隨侍起居,公主可要移步看一看?”
雖是暮秋,但晴光熾烈。
御苑演武場內,沈風禾扣住長弓,搭上箭尾。
很快,白羽破空,釘入幾丈開外的紅心靶正中央,分毫未偏。
她一身赤色錦制騎射裝,長髮高束於紫金玉冠之中,眉眼張揚。
沈風禾搭上第二支羽箭,再度拉弓。第二支箭精準撞上第一支箭的箭尾羽,鋒利的箭鏃直接將前箭白羽尾羽對半穿透,雙箭同心,嵌在同一處靶心之內。
周遭隨侍的宮人躬身,恭敬誇讚:“公主殿下威武!箭術無雙!”
這一手穿羽箭術,放眼大雍皇室,無人能及。
待將羽箭全部射完,沈風禾才鬆了弓弦,看向身側侍女。
她隨手將長弓扔給內侍,“北離獸人?也確實聽聞北離臨水,水土養人,族中獸人皆生得絕色多情......對了,阿珩呢?”
侍女立刻回話:“回公主,陸珩郎君還要三五日才能返京。”
沈風禾輕笑一聲,“也罷,他既要這麼久,那便去看看北離送來的獸人,挑兩個順眼的。”
“是,公主。”
侍女應聲行禮,傳令備轎。
不多時,一架九龍銜珠金步輦停在演武場外。這金步輦通體鑲玉,四角垂珍珠玉鈴。
十六名健壯內侍分列兩側候命,華貴威儀。
宮人躬身搬來腳踏,沈風禾踩上腳踏入轎。轎簾落下,去往皇城側的瑤光公主府。
沿街百姓見這金步輦,紛紛躬身行禮,市井的恭敬議論,也入了耳。
“是瑤光公主的步輦!快看,是殿下出行!”
“聖上與皇后成婚十載,只誕下這一位嫡公主,是大雍獨一無二的金枝玉葉——”
“公主生來便是天之驕女,萬般優待,才能配得上公主儀容!”
瑤光公主府氣勢恢宏,府內庭院遍植名貴花木,所鋪青石光潤如玉,迴廊雕樑描金,每一處都透著雍容華貴。
沈風禾換了一身繡折枝玉蘭花廣袖紗宮裙,不再挽發,任由髮絲垂落肩頭。
她半倚在軟榻上,身側內侍各司其職。
宮人仔細剝去紫皮馬奶葡萄的皮,剔去葡萄籽,將一顆顆瑩潤的果肉放在白玉琉璃碟中。另有宮人執羽扇,拂動涼風,連抬手取食都無需她親自動手。
沈風禾送到唇邊的葡萄果肉含入口中,才吃兩顆,便見滿頭珠釵的香菱飛奔入暖閣。
香菱奔到她榻邊,興沖沖開口,“表姐,還好我搶得快......北離這批獸人剛送入內務府,我第一時間截到府裡來,你快看,個個貌若天仙,真是絕色!”
話音落,殿外兩名禁軍牽著鎖鏈入內。
鎖鏈扣在獸人脖頸之上,叮咚作響。
一共四名北離獸人,驅使之下,他們的獸耳、獸尾無所遁形,皆是北離品相頂尖的異種獸人。
幾人垂眸,不敢抬頭直視殿上公主。
香菱冷聲道:“見了瑤光公主殿下,還不叩首行禮!”
四獸人一聽齊齊俯身,身子緊繃著,恭敬行禮。
中間的狐獸人最為張揚,他伏地之時,一條蓬鬆赤狐尾不受控翹起,耳尖也跟著左右輕晃,自帶勾人的媚態。
沈風禾的目光慢悠悠掃過下方四人,“都抬起頭來。”
四獸人應聲抬頭,容貌各有風姿,皆是萬里挑一的絕色。
狐獸人一頭紅色長髮,膚白勝雪,眼尾一顆嫣紅淚痣點睛勾人,唇色偏緋。
眼下,他面上還戴著一層珍珠編織的半臉面罩,只露眉眼,添了朦朧魅惑,一抬眼便媚骨天成。
雖是普通衣衫,但裹得他身形腰肢纖細妖嬈。
兔獸人年紀最小,眉眼乾淨,眼尾泛紅,一雙雪白長耳在墨髮中不停侷促上下顫動。
他的眼瞳溼漉漉的,鼻尖微紅,看著惶恐又怯懦,眼眶蓄滿淚水,眼看就要落淚,模樣楚楚可憐。
黑豹獸人墨髮高束,眉眼冷桀,瞧著野性難馴,卻生得極具攻擊性的俊美。
麋鹿獸人眉眼溫潤無害,淺棕眼眸乾淨,氣質溫順乖巧,看著極好拿捏。
香菱湊到軟榻旁,晃了晃沈風禾的衣袖,“表姐表姐,怎麼樣怎麼樣?個個絕色罷。你先挑選,挑完剩下的全都歸我!”
沈風禾抬眸看向她,“你要選回去?怕是你府裡那隻獸人,要鬧彆扭了。”
香菱哼了一聲,“不會,明毅性子大度極了。他向來順著我,我再多帶回府幾個獸人伴侍,他不會怪罪。貍奴這樣的獸人嘛,溫順安靜,大度得很。”
“大度?”
沈風禾低笑出聲,“香菱還是太天真了,獸人要是動了真情,佔有慾刻入骨血,哪有真正大度的。”
香菱並不在意,連連催促,“哎呀不管這些,表姐快選——”
沈風禾視線落回伏地的狐獸人身上。
她抬手取過身側摺扇,輕輕挑起他的下頜,迫使他抬頭直視自己。
狐獸人睫毛輕顫,媚眼溫順地看向榻上之人。
“這一個不錯,叫什麼名字?”
沈風禾垂眸,“你可願侍奉本宮,做本宮身側之人?往後身心、性命,皆屬於本宮。”
赤蓮躬身垂眸,“奴赤蓮,此生願為公主殿下所有物,任憑殿下驅使。”
沈風禾勾唇,“那便留你。”
一旁兔獸人聞言,眼眶更紅,怯怯開口,“公、公主殿下......奴、奴白玉也想侍奉殿下,奴很乖,奴會聽話的......”
他的一雙雪白兔耳不停慌張顫動,蓄著的淚珠頃刻順著白皙的臉龐滑落,惹人憐惜。
這般香豔又楚楚可憐,便叫沈風禾多看了他兩眼。
她順口回:“罷了,看著乖巧,一併留下。”
香菱喜上眉梢,拍手笑道:“太好了表姐,那黑豹和麋鹿,就全都歸我啦!多謝表姐成全!”
沈風禾將摺扇收回,倚靠軟榻,漫聲道:“難得入公主府,不多留片刻陪我?”
香菱回笑應聲,“那就勉為其難陪表姐兩個時辰,再多留,我府裡的小貍奴便要想我,非要盼我回去了。”
“獸人罷了,不必這般放在心上。”
沈風禾語氣輕淡,“等過陣子,表姐親自為你挑選世家良婿,何須困在獸人的情愛裡。”
香菱頷首,“好,我聽表姐的。”
暮色沉落,瑤光公主來了郡主殿下,便特意從外請了戲班子,又設了精貴筵席,兩位姐妹好一通暢飲。
未過多久,外頭卻侍女匆匆入內,屈膝回話。
她語氣為難,“郡主殿下,您府裡侍從來報,明郎君得知您久留公主府,哭著鬧著,非要等您回去不可。”
香菱垮了眉眼,萬般無奈,拿著酒盞嘆氣,只得起身辭別。臨走前又被沈風禾灌了兩杯桂花暖酒,喝得滿臉緋紅。
她揉了揉眉心,“這小貍奴真是纏人,那我先走了表姐,改日再來陪你。”
“嗯。”
沈風禾倚著軟榻,目送她離去,殿內頃刻安靜下來。
赤蓮一直垂首侍立身側,脖頸上的銀鏈輕垂,替她添酒。
燭火落在他淚痣上,妖冶瀲灩。
待到殿中侍女退至外間,他眼波含水,屈膝湊近,“公主殿下,今夜......可要奴侍奉?奴身子乾淨,自出生起從未被旁人觸碰過,懂殿下所有喜好,什麼都能依從殿下。”
大雍風氣向來開明,皇室貴主、世家男女皆可豢養獸人伴侍,不算逾矩,世人早已習以為常。
沈風禾本就打算擇合意獸人留在府中解悶,日後甄選駙馬,身邊留合意獸人,是常態。
且能侍奉大雍朝最尊貴的公主,這在獸人堆中,那便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她頷首同意後,內侍即刻奉旨備下浴湯,替赤蓮沐浴梳洗。暖池撒滿玫瑰花瓣,溫熱氤氳。
夜色漸深,沈風禾褪去外衫,穿了一身裡衣,獨自坐在書房案前。
父王母后有意培養她,便是朝中部分奏章,也要送到公主府來過目。
眼下,案上攤著朝堂奏章與雜書,手邊燻著安神的龍涎香,靜謐安然。
不多時,門外腳步聲輕緩,四名內侍抬著軟榻,將換好衣衫的赤蓮送入書房。
入夜後的赤蓮,遠比白日更為絕色。
他身著一襲近乎透明的煙紗薄衣,紗料輕薄透光。
薄衣下的肌理線條幹淨流暢,腰腹分明,眼下淺淡朱砂小痣,在跳動燭火下曖昧分明。
此刻,他的脖頸、手腕依舊扣著細碎銀鏈,一動便叮鈴清脆作響。赤紅色狐尾鬆散垂落,耳尖粉嫩泛紅,全然一副任人採擷的模樣。
書房內側連通寢臥,拔步大床羅帳低垂,華貴私密。
沈風禾翻過書頁,餘光淡淡掃過後抬手示意。內侍躬身退盡,合上門扉,將一室曖昧盡數隔絕。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紙面之上,“安分等著,我看完這卷奏章。”
赤蓮應下後跪坐在床沿,耐心等了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心底心緒。
他赤足走到書案旁,從身後輕輕環住沈風禾的腰,呼吸繾綣落在她頸側。
“殿下,奏章枯燥無趣。”
他蹭過她頸間肌膚,瞥了一眼案上奏章,嗓音魅惑,“奴比奏章好玩多了,殿下看看奴好不好——”
沈風禾合上書卷,反手搭在他環著自己腰側的手背上,回笑道:“可以。”
她順勢放鬆身子,往後倒進赤蓮懷裡。
赤蓮一喜,將她抱起走向拔步大床,紗衣摩擦,銀鏈叮咚作響。
他俯身湊近,指尖剛要解她衣襟,眼底的溫順便盡數褪去,一柄銀匕首不知從哪裡拿出,驟然抵住沈風禾心口。
然剎那間,沈風禾抬手扣住他握匕首的手腕,瞭然輕笑。
“哎呀。”
她語氣散漫,玩味笑道:“狐族倒是捨得,把狐族最尊貴的狐主,親自送到本宮床榻上來。”
赤蓮眸色驟厲,一改方才溫順媚態,眉眼滿是桀驁戾氣,咬牙低吼:“放手!”
“不放。”
沈風禾撚動指尖,數道泛著紅光的靈力鎖鏈從床尾而出,纏縛住赤蓮雙手、腳踝,將他牢牢禁錮在床榻上,動彈不得。
銀鏈加靈力雙重桎梏,他完全掙脫不開。
赤蓮奮力掙扎,赤尾瘋狂掃打床幔,目眥欲裂,厲聲怒罵:“你這荒淫奢靡的大雍公主!放開我!我絕不侍奉你,絕不屈從!”
沈風禾撐著床沿半倚起身,明豔肆意,“赤蓮狐主方才還趴在本宮耳邊,說你比奏章好玩,現下,便不肯從了?”
“若非大雍侵佔疆土,欺壓各族獸人,狐族何以淪落至此!”
赤蓮眼底泛紅,屈辱又憤恨,“都怪你們大雍皇室奢靡無道,將我族族人盡數擄來,淪為權貴玩物!”
“是本宮逼你們俯首稱臣,自願進貢獸人了嗎?”
沈風禾靜靜看著他,淡漠回:“弱肉強食,本就是世間規矩。是狐族戰敗,是你們主動俯首,自願獻上族人換取族群存續。是你們自願踏入公主府,做本宮取樂解悶的物件。”
她的目光描摹他絕色眉眼,赤發紅痣,媚骨天成,屬實是一副惑人皮囊。
“不愧是狐族至尊,生得顛倒眾生。”
沈風禾放緩語氣,“乖乖侍奉本宮,本宮定會護狐族全境安穩,給狐族無上優待,你的好處,只會多不會少。”
公主殿下不僅尊貴,也是大雍朝最美的人。
狐主脖頸泛紅,屈辱、悸動、不甘交織心底,聽見她的撩撥,偏偏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他抿緊唇瓣,明明滿心抗拒,蓬鬆赤狐尾卻不受控制上揚,尾尖晃動,一副動情臣服之態。
他別過臉,“我、我不是自願的!是你強迫我!是你荒淫.逼迫我!”
然,嘴上字字抗拒,他的雙眼卻閉上,微微仰頭,下意識湊近沈風禾,靜待她落吻,連狐尾都溫順貼向她的方向。
沈風禾俯身,溫熱吻即將落至他唇角。
“砰——”
一聲巨響。
書房雕花木窗被蠻力一腳踹碎,秋風猛地灌入室內,燈火劇烈搖晃。
一道黑衣身影從窗上落地,身形挺拔矜絕,樣貌也是風華絕塵。
他一路策馬疾馳,想著自己的心上人,黑衣勁裝尚且沾染未乾的暗紅血漬還未來得及換,風塵僕僕。
眼下他一雙鳳眸戾氣翻湧,死死盯著床榻上的兩人。
陸珩一字一句,咬牙開口:“好,真好。”
“我不過離京數日,殿下便等不及,要豢養獸人,要旁人侍奉了?”
他目光狠戾掃過被鎖鏈困住的赤蓮,滿眼敵意,冷嗤出聲,“不知廉恥的狐貍精,也敢靠近她?”
陸珩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被靈力鎖鏈捆住的赤蓮後領,直接將人從床榻狠狠丟落在地上。
赤蓮吃痛悶哼一聲,赤紅的狐耳受驚抿起。
沈風禾垂眸掃過他衣衫上的血痕,“弄得這般髒亂,不許坐我的床。”
方才還滿身戾氣的男人登時垮了神色。
“我在外日夜惦念殿下,數次身陷險境險些殞命,費盡心思想早些趕回來,如今殿下反倒嫌我髒了。”
他又“哼”了好幾聲,“殿下方才都打算讓那狐男侍奉,莫非,我還比不上一隻狐貍?”
見他鬧起了彆扭,沈風禾存心逗弄,慢悠悠開口:“既然阿珩這般計較,那狐主,再上來本宮的床。”
地上的赤蓮耳朵下意識抖了抖,一動不敢動。
陸珩雙目驟然一沉,牙關咬得咯吱作響,衝他喊:“你敢!但凡敢再邁上床榻一步,我便剝了你的狐皮,做成裘衣供公主冬日披著!立刻滾出去!”
赤蓮被鎖鏈束縛,哪裡能起身,陸珩便直接單手提起對方,扔出書房門外。
他隨即朝外守的侍女沉聲道:“今夜由我伺候殿下,不必再遣旁人進來。”
一旁侍女連忙躬身應聲,正要提醒他先去沐浴更衣。
陸珩不耐擺了擺手,“我知曉規矩,定會將自己清理乾淨。”
沈風禾半倚在柔軟的錦被之間,似笑非笑看著他,“稀奇,什麼時候,這瑤光公主府輪到陸珩郎君做主了?”
一句話便點醒了他。
方才的強硬氣焰頃刻消散,陸珩快步走到床邊,俯下身子。
“府裡永遠都是公主殿下做主。”
他垂首,“不要旁人好不好,只有我,我才是專屬於殿下的物件。”
“可你是母后指派來的暗衛。”
陸珩攥緊了她身側的被褥,“我便是皇后娘娘賜給殿下的。從頭到腳,血肉性命,全都歸屬於公主。殿下從前不是說過,我的身子最合心意,怎麼如今反倒要去中意別人了?”
沈風禾故意繼續拿捏,“可外族獸人,生得嬌媚動人,看著也討喜。”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他的隱忍。
他往前湊近,呼吸灼熱,整個人都黏在床邊,“殿下明明先前就誇讚過我。誇我生得英俊,身段強健。身上每一處都只為殿下而生,胸腹線條結實,耐力持久又綿長。”
“那些外族獸人哪裡比得上我。”
他看向沈風禾,滿是篤定,“他們一時殷勤,久了便氣力不濟。唯獨我,整夜都不會倦怠,可以一直陪著殿下,任憑殿下差遣,任憑殿下使喚。別的郎君,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我。”
見沈風禾倚在床榻上,對他說的話絲毫不在意,心中更加憤懣。
獸人,善魅。
她喜歡。
陸珩脊背繃緊,壓抑許久的形態再也遮掩不住。
一條蓬鬆粗長的深黑色狼尾自衣襬之後猛地舒展出來,在身後焦躁來回甩動。
沈風禾眼底漾開戲謔,輕聲打趣。
“哎喲,阿珩終於捨得露出本相。原來,你也是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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