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被風吹得搖晃,滿室光影。
陸珩的狼尾此刻豎在身後,本相乍洩。
成年獸人的狼尾粗長又深黑,蓬鬆的尾尖因沈風禾的話語焦躁地甩動,打在床柱上。
“這樣,殿下總滿意了?”
陸珩伸手握住沈風禾垂在榻邊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抬眼看她。
“殿下從來不召旁人隨侍。”
他用靈力學著方才狐主的模樣,自縛了一條鎖鏈,“是我比不上他的皮囊好看,還是殿下厭棄了我。”
沈風禾沉默片刻,勾著那條銀鏈把陸珩拉過來。
他的脖頸落在她的指尖,方才那把行刺的匕首還放在床榻,只要她稍稍一動,獸人的喉嚨便能被割開。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會,陸珩的身姿前傾,順著她的力道站起身,俯身將她抱起。
他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整張臉貼近她的胸膛,滿意回:“我就知曉,殿下不會嫌我髒......一塊去浴池罷,洗掉殿下身上狐貍精的騷味。”
公主府的浴池很大,漢白玉砌的池壁,池底鋪著碧色的暖玉,水汽氤氳,漫成一片白霧。
池面上撒滿了各種花瓣,在熱水裡輕輕浮動。池邊擺著琉璃盞,裡面盛著花露和香膏。
整個浴池被紗簾圍著,滿是的琉璃燭光在紗簾上投下兩人搖曳的影子。
陸珩把沈風禾抱進浴池裡,自己也輕車熟路地跨進去。
水波漾開,花瓣調皮低貼在他未著衣衫的身上,遮蓋住大半。他的狼尾浸在水裡,溼漉漉,沉甸甸地垂著。
陸珩從後把她圈在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口,嘴唇上她的後頸,“殿下,多日不見,我好想你。”
沈風禾“嗯”了一聲,靠在他懷裡,渾身被熱水泡得渾身舒適。
她閉目懶洋洋問:“有沒有受傷?”
“自是有。”
陸珩的手臂環在她腰間,掌心貼著她的小腹,引著她的手一路往旁處而去,“不信,殿下快摸摸......”
自小養在公主府裡,陪著公主長大的情分,他一向是沒臉沒皮的。
沈風禾也沒讓著他,稍作用力掐了一把。
她半闔著眼,斜睨他,將手拿回來,“若是這處受傷,那陸珩郎君明日便收拾好東西,出公主府罷。”
“殿下輕些。”
陸珩低低笑起來,“這是殿下最喜歡的地方,壞不得。我出門多日,存了不少。”
他舔舔她的後頸,溫熱的呼吸拂在上頭,“全都給殿下好不好?”
水汽氤氳,他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殿下身上。”
他將她抱得更緊,“應該只有我的味道。”
“好大的口氣啊。”
沈風禾轉過身來,與他對視。
她伸手勾住他脖頸上的銀鏈,牽扯著他,“阿珩,真想當本宮的駙馬不成?”
“不能嗎?”
陸珩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耳,膩膩喚:“妻主。”
二人從前在床笫之間,陸珩叫慣了“殿下”,沈風禾從未聽過陸珩這般喚過。眼下配著這張勾人的豔鬼皮子,真是叫人心神盪漾。
她笑了笑,重新握住撫,“哪學得這些放浪話?”
陸珩悶哼一聲,脖頸間的鎖鏈跟著響,“明毅那裡,他便是這樣哄人,說是一鬨一個準。”
他也不知向來清冷矜持的貍奴獸人,私下卻是這種性子。怪不得郡主還能專門為他建個私人的森場,供他玩樂。
公主的手法一向準得很,知曉如何拿捏這位年少時便在一起的枕邊人。沒過多久,清澈的浴池便漾起乳色,隨著花瓣逐流。
陸珩吻過她的唇,“浪費。”
“太快。”
“......欠做。”
半晌,浴池了沒有了陸珩的身影,只有深黑色的狼尾在水面上掃動,帶起一圈一圈漣漪。
他的嘴唇貼上去,許久不見,思念入骨,甚至囂張地在唇齒間露出兩顆犬牙咬著,磨人性子,要人性命。
“殿下好快,殿下好甜。”
她一把揪出他的狼尾,在水中按了按他的腦袋,“再咬滾出去。”
“不要,我喜歡吃。”
到最後,連狼尾都消失不見,水面徹底沒了這位以下犯上的獸人的蹤跡。公主的浴池應該是漾著水波,引上溫泉,而不是令人羞惱的嘖嘖聲響。
沈風禾使勁一伸手,扯了一下他脖頸上的銀鏈,將他從水底提出來。
她翻身,把他按在池壁邊,跨上去,“想淹死自己嗎?”
水波漾漾,花瓣被捲進漩渦裡,陸珩仰著臉面前之人。
臣服的姿態,卻是囂張又攻擊的眼神。
“殿下。”
他環住她,吻上她的唇,似揉骨血,“請賞賜我,要我。”
她的長髮垂下來,拂在他臉側,沾著水汽和他的氣息。他一把將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下按。
“殿下,還是如此美味。”
他在她唇齒間含糊問:“好多天不見,裡面想不想我?”
便只是一些許,便讓陸珩悶哼出聲。
她停住垂眸,“阿珩,你這次出去,是不是去見了你們狼族的人?”
見陸珩沉默不回,她壞心,又些許。
他整個人都繃得極緊,一雙鳳眸染盡緋色,“殿下去查了?”
“你每次出去,總是去見狼族的人。你這次回來身上有傷,不是任務受的,是你們狼族自己人打的罷,是狼的爪痕。”
眼下姿態,便是陸珩想私心不讓沈風禾瞧見背上的傷也不行。她環著他,指尖慢慢撫過他的後背。
陸珩的身體一向很好,武藝高強,尋常人根本無法近身。
可這一道道痕跡,深入皮肉。
許是終於捕捉到了心上人眼中的一點點憐惜,多日的風塵僕僕與方才那些醋味,便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
“不疼的,殿下。”
陸珩笑了笑,“我皮厚......再說,殿下疼愛我,一定會給我公主府最好的傷藥,那過幾日,便好了。”
“貧嘴。”
她只吞一半,不上不下,“獸人的嘴裡,沒有一句真話。”
釣狼崽子便是如此,到嘴邊的肉,不能一下子吞吃,叫他滿足。
要訓,要馭。
陸珩的呼吸很重,喉結不停地滾,“那殿下什麼時候發現的?殿下快些坐下來,求殿下——”
“記不清了。”
水汽氤氳,她與他對視,終於一坐到底,“大概是你第一次爬上我床的時候。有些獸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態,夜裡睡著自己露出了尾巴......自此以後,不止一次。”
一個他國的臥底,在公主的床榻上大搖大擺,摟著她睡得深沉,並且喚住自己的尾巴裹住兩個人。
除非沈風禾沒有觸覺。
陸珩先是一愣,笑容從眼底漾開,身心終於得到了饜足,回:“那殿下還留著我?”
他的心情也隨之上下起落,帶出溫熱,混著花瓣染了一池。
殿下,其實也是很在意她的罷。
那他爬床爬得好啊。
興奮,悸動,愛戀,在此刻全部釋放,狼耳也隨之冒出。
一雙毛茸茸有靈動的耳朵隱在墨髮中,更添一番風味。
陸珩脖頸處纏著的銀鎖鏈因二人此刻而叮鈴叮鈴地響,被水打溼的狼尾在水裡瘋狂地掃,激起一圈一圈漣漪。
沈風禾攀著他的肩,“畢竟陸珩郎君在這些事上功夫十足,趕出去豈不浪費?”
“殿下別受累,我來......”
陸珩把她按下來,掌控了主動權後,膩著嗓子問:“那狐貍的......有我的舒服嗎?”
“沒做。”
“兔子的?”
“也沒來得及。”
“那以後殿下還是隻和我,好不好。”
“本宮,考慮考慮。”
狼尾毛茸茸的,帶著水汽,去了熟果處掃著一下又一下,讓人更歡愉。
明明是被鎖鏈鎖著的是他,她卻像是釘上頭似的,完全無法掌控,只能揪著他冒出的狼耳。
或是攀肩,或是揪耳,糾纏不休。
他含含糊糊咬渾圓,“用我的精血,給殿下生個小狼崽子罷。雪狼是狼族最高貴的血統。用我的精血,生下的孩子健康,強壯,也一定會繼承殿下的美貌和聰慧。”
沈風禾垂眸問:“嫁妝呢?”
“南冥,在陸珩與他後代存活時,永不犯大雍,永遠臣服。且,我可以被送來和親。”
“他們派你來當臥底,派到我床上來了?”
沈風禾朗聲出笑:“就這點出息,怪不得每次回去,都要捱打。”
少時的他信誓旦旦地在母后面前講,“我一定會保護好公主的!”
待她及笄後,便是,“殿下,我還想再做一次。”
思緒紛飛間,他偏偏還更往裡送。
“殿下,我都給你,別拋棄我。”
他喃喃,“公主的暗衛,便是公主的物品,公主的所有物。”
狼族繁衍有鎖結,從前他礙於身份,並未出現。
眼下一朝暴露,恨不得次次成結。
他的殿下承認他優秀的種族精血,願意讓他成結。
沈風禾撐得眼眶發酸,被堵得嚴嚴實實,怒罵:“你哪來的那麼多?”
他笑著把她摟進懷裡,一口咬住她的後脖頸,“殿下,今夜很長,生多多的孩子罷,全部灌完。”
“滾!”
“卡住了,滾不了。”
水波輕輕晃動,花瓣貼在兩人身上。
“我愛你,殿下。”
......
南冥已失策。
陸珩每次出去執行暗衛任務,便是路過南冥時大包小包自己置辦的嫁妝,幾車幾車送回大雍。
他一踏進到南冥邊境,第一件事不是探查軍情,而是乖乖跑到老狼王跟前挨一頓訓斥。
他在南冥是最小的雪狼崽子,生來便珍貴,被全族寵上天。
當初老狼王算盤打得噼啪響,早早把族裡頭腦最好,本事最強,也最俊美的陸珩,偽裝身份送進大雍當臥底。
計劃就是安插在瑤光公主身邊,悄悄搞破壞,慢慢掏空大雍根基。
結果,計劃徹底跑偏。
那位平日裡隨心所欲,日子過得奢靡自在的公主,直接把他們精心培養出來的王牌臥底給拿捏了。
好好的南冥王牌,一門心思非要和對方和親。
訊息傳回南冥皇宮,老狼王氣得差點掀了皇宮重建。
還記這孩子揹著包袱去大雍時,信誓旦旦道:“父皇,兒臣一定將拿公主拿下,讓她臣服!”
四年前他回南冥,冷哼一聲,“父皇放心,只不過是她的一些手段而已,兒臣只是假裝被她迷惑......”
兩年前,他拿著荊條遞到他手上,“父皇,這位大雍公主,長得好像我的妻子。”
老狼王:?
眾人私下議論紛紛,都覺得離譜至極。
兩國軍力只是稍遜一籌,再怎麼也輪不到靠和親退讓,偏偏自家這位小皇子鐵了心非要和親。
甚至次次往返,嫁妝都自己提前備齊。
南冥並非小國,老狼王麾下獸人兵士個個體魄兇悍,戰鬥力十足,家底完全不差。
但完全架不住家裡最小的崽子戀愛腦上頭,犟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為了勉強維持兩國表面盟約,且老狼王也捨不得一直打孩子,只能不情不願,准許他去往大雍。
兩國締結盟約,議定由南冥的最小的皇子陸珩入和親入大雍。
婚期尚且沒有正式敲定,陸珩人雖還未曾正式嫁入公主府,但有了盟約敲定,行事已經毫無顧忌。
他整日在府中,張口閉口便是“妻主”。
赤蓮和白玉日日都聽著他這般稱呼,只想捂耳朵。
陸珩接到外出執行任務的差事,他第一件事便是將兩隻獸人的居所上鎖禁錮,之後入公主的臥房,整夜黏著對方胡鬧,方才動身離府辦事。
幾月後,陸珩又出門,沈風禾渾身乏力地癱伏在床榻上。
香菱進門探望,“表姐,還要再添置獸人僕從嗎?”
沈風禾疲憊地嘆了口氣,“罷了,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被他折騰垮,那匹狼精力實在旺盛得沒有盡頭。”
香菱隨即自己也面露無奈,“小貍奴也鬧脾氣了,伸爪子胡亂撓人,沒有從前溫順聽話的模樣。不過鬧歸鬧,小傢伙氣鼓鼓炸毛的時候,倒也格外討喜。”
她繼續搖搖頭,“我養著只是鬧小脾氣,表姐你府上可是快要被那匹愛吃醋的狼鬧得天翻地覆了......且,表姐真要和獸人結親?”
“雪狼確實有種族天賦,待我百年以後,大雍需要一位強盛的國君。獸人的血脈,也會牽制南冥和周邊的獸人。”
沈風禾輕笑,“至於他愛吃醋,我同他自幼一同長大,他打小便是這般佔有慾極強的性子,改不掉。暗衛當得不夠格,臥底也是不遑多讓。”
“表姐思慮這樣多,那心中喜歡他嗎?”
沈風禾從榻上起身,看向桌上放著陸珩臨走前給她專門削好的箭羽。
“喜歡。”
南冥皇子陸珩和大雍長公主沈風禾和親一事傳遍列國後,陸珩更是徹底撕下所有偽裝。
如今列國紛紛依附大雍,但凡有小國敢生出異心,不肯臣服,作為未來駙馬的陸珩領兵出征從無手軟。
朝野上下、列國使臣私下早罵瘋了,盡數嘲諷他是依附大雍,倒插門入公主府的狼族皇子,丟盡南冥王族風骨。
從前陸珩尚且會收斂獸形,遮掩蓬鬆狼尾,如今全然不在意流言蜚語。
他上陣廝殺時,粗壯蓬鬆的狼尾大大方方垂在身後,銀灰色狼耳豎在髮間,殺伐戾氣外露。
用他的話來說,便是殿下喜歡他露尾巴。
敵軍節節敗退,潰不成軍,看著漫山遍野南冥鐵騎,氣急敗壞破口大罵。
“陸珩,你身為南冥皇子,甘願做倒插門夫侍,沉迷情愛不思家國,簡直丟盡南冥臉面!”
陸珩手握長刀,仰頭放聲大笑,“多謝誇獎,速速投降,我還要趕回公主府,見我的妻主!”
敵軍被他打得節節逃竄,又氣又憋屈,邊逃邊怒罵不止,卻根本逃不開狼族天生的速度壓制,只能被動挨打,狼狽至極。
出征足足耗時兩月,陸珩心裡念著沈風禾,戰事一平定,單人策馬狂奔回京。
回府後,他一路直奔公主專屬書房,推門而入的剎那,笑意收斂。
赤蓮一身輕薄通透長袍,身段妖冶魅惑,靠在沈風禾身側。
他有意無意湊近桌案,擺明了刻意親近勾引。
陸珩狼耳緊繃直立,大步上前一把拉開赤蓮。
“狐貍精,安分點,這輩子你都別想靠近我的妻主!”
赤蓮不服氣地抬眸對視,“我的容貌身段,一點不在你之下,殿下愛美人,憑什麼由你獨佔殿下?”
“憑什麼?”
陸珩嗤笑一聲,“狐主也想效仿我和親入府?小小狐族部落,根基淺薄,有什麼資格攀附大雍長公主?殿下護你狐族,你懷感恩之心乖乖留在府裡,給她端茶倒水伺候起居就夠了......痴心妄想爬上她的床,絕無可能!”
一旁沈風禾早已習慣二人爭執,隨意披了件外袍,自顧自低頭批閱桌上堆積的奏章。
陸珩見狀,將赤蓮扔出去,反手直接合上書房木門,隔絕門外所有動靜。
他快步走到沈風禾身側,彎腰俯身,輕蹭她的肩頭,“殿下,憐我。”
沈風禾頭也沒抬,淡淡吐出一字,“髒。”
“我馬上去沐浴淨身,乾乾淨淨來尋殿下。”
“還未成婚,總這麼急。”
“那先簽契。”
陸珩認真催動了狼族的秘法,淡淡的銀藍色光暈縈繞二人周身,在二人手上纏繞起鎖鏈後又消失不見。
“狼族一生,伴侶唯一。自年少心動起,我便只有殿下。”
沈風禾將手邊奏章隨手放在桌案,抱住他,“罷了,今夜不準再胡鬧那麼久。”
陸珩順勢將狼尾纏上她的腰側。
“這個真不行,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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