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前。
下午兩點半。
衛齊越整理好上課的東西,拎著電腦包走出數學科學系的教學辦公室。
轉角到走廊,迎面對上兩個同系的後輩助教走過來,衛齊越提前垂眸頷首,那兩個教師瞧見他揚起笑臉:“恭喜啊衛老師。”
“我們剛聽說!厲害衛老師!向你致敬啊。”
對方的敬佩與稱讚毫不吝嗇。
衛齊越淺動嘴角,對那兩人露出一個標準化的禮貌微笑,而清冷的氣質也在無形中推拒他人想再湊近奉承的勇氣。
“今天課多。”他捏著書示意前方,對同事客氣一句,“回頭請你們吃飯。”
說完衛齊越轉身,加快腳步走遠——
那兩個助教杵在原地看他邁著長腿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嘖嘖感慨:“瞧瞧人家……一表人才,學術牛比就算了,那臉長得……”
另一個助教拍拍他笑話道:“趕緊走吧,羨慕也沒用,像你這樣的,從出生到死行善積德還要再投胎六輩子才輪得到衛老師這配置。”
“什麼話。”男助教摸摸自己的下巴,悻悻轉身跟上同事,“我也沒那麼差吧……你說我要不要買點護膚品抹抹……”
…………
安排在週六這節課是專業課,因為這學期的教學計劃有些變動,學生們的課程壓力也大,只能把課排到第六天。
原本班上的學生們不用週末留校,這麼一弄,學生和老師都不樂意。
衛齊越並不是在考勤方面很嚴厲的那種老師,他只看考試結果和學生在學術專案上的態度,偶爾一兩次請假翹課他也就放過去了。
但是。
上了大學都是成年人,如果真因為翹課導致考試不過關再來求情,他也多一句話都不會給。
週六這節課每次都有請假不來的,人少的時候也就前三排有人坐,但這些對衛齊越來說都沒什麼,來一個人和來一百個人聽,他都是一樣講。
迅速移動到上課的教學樓,教學樓大廳充足的空調冷氣撲面而來,衛齊越像是想起什麼,停在原地掏出手機。
他翻開微信點開置頂對話方塊,點出輸入法敲了幾個字,停了幾秒,又一個個刪掉。
“衛老師,上課啊。”路過的後勤老師對他打招呼。
衛齊越抬頭,推了下鏡框:“對,是。”
目送對方離開,他回眸,盯著微信輸入框打出的那行字,最後還是全刪了,移除後臺把手機塞回兜裡。
出了電梯。
衛齊越轉頭邁高階梯教室,聽到嘁嘁喳喳的人聲噪音時愣了一下,抬眼掃去——
他掃了一圈在場密密麻麻的學生,往講臺前走著,收起一時的意外說:“都是留校參加書香節的?”
學生們在臺下面面相覷,呵呵嘿嘿地傻笑著沒有明確回答,像是有某種心照不宣的約定。
這幫孩子故意賣關子,衛齊越不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也不追問,一邊開電腦連投屏,一邊說:“看來今年這次辦得不錯。”
就在這時,階梯教室後排忽然有一道女聲掐著有些故意的聲量咳了兩聲。
對方的聲線他太熟悉,哪怕只是咳嗽這樣不成字不成調的聲音,他也能一瞬認出。
衛齊越掀起眼皮——一記眼神,精準鎖到坐在最後一排邊角靠窗的胡漫。
胡漫今天上午新做了頭髮,補了顏色,還燙了新的卷,再濃的妝在她臉上都不會顯得突兀,只會讓她整個人在窗邊明豔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刺眼。
她懶洋洋半趴在桌面上,頭靠著一側支著的胳膊,瞧見他的目光找過來,騰出另一隻手撥動五指對他故作俏媚地揮了揮。
前排所有知道他倆關係的數學系學生齊刷刷“哦——”地起了哄,顴骨都要飛到天花板上去了。
今天聽說有“事”跟著數學系的朋友來蹭課蹭熱鬧的其他學院的學生紛紛驚豔不止——
別的專業的女學生紅著臉,不過是對著胡漫。
知道數學系的高嶺之花教授有個大美人女友,沒想到這麼漂亮,渾身透著一股大姐姐的成熟韻味,讓人想狠狠埋進去吸一口姐姐的香氣的那種!!
衛齊越輕描淡寫低下頭,拇指與中指扶了扶鏡框。
被胡漫吸引的女生湊到身邊朋友耳畔碎碎念,似乎對臺上那位教授不為所動的態度有些不滿:“哎呦,老師幹嘛不理美女姐姐呀,他忍心看美女拋的媚眼冷冷掉在地上嘛。”
說完,她望著臺上那位抬腕錶數著時間,等課前最後一分鐘過去準時準點開始上課的帥哥教授,沉迷於他那清冷俊逸的五官,又實在受不了這冷冰冰,一板一眼的做派,多說一句:“感覺衛老師這種,一看就是那種在愛情裡也像搞學術一樣死板不懂浪漫,就等著別人撲上來示好,只顧自己的人,不知道美女姐姐有沒有受委屈啊。”
“最看不得美女在愛情裡吃苦了。”
“美女確實容易出戀愛腦。”她旁邊的女生懟了下她,提醒,“好啦,人家兩口子的事別管了,反正看上去很配,默默舔顏磕cp就完了。”
“噓,別說話了,打鈴了。”
鈴聲一響,衛齊越放下腕錶立刻端起授課的姿態,站姿挺直,亮出上課的報道碼讓他們自己掃來標註考勤資訊,同時帶著學生們複習一下上節課講的內容。
至於外專業來蹭課的,他沒怎麼放在眼裡,因為數學專業的東西本專業的學生都學不懂,更何況是外專業完全沒了解過的人。
雖然是這樣,但他卻在說話間默默提高了音量,讓自己的聲音能傳到人數激增的階梯教室的每個角落。
衛齊越雖然天生嗓音低,但是吐字尤為清晰,沒有播音系專業人士的那種拿腔拿調,咬字和語氣都有一種形成了個人風格的遊刃。
晦澀難懂的數學符號和原理從他嘴裡出來,好聽得讓人心甘情願坐在這裡長達上百分鐘。
胡漫不是第一次來蹭他的課上了,當初“追”他的時候就已經和他的這些手把手帶的學生們打通了關係,有了這群小同學們幫忙,她來去學校都非常通暢,而眼下這個靠窗的位置也是她習慣的座位。
衛齊越的學生和其他學生不太一樣,只要來的人,都會盡量往前坐,好像只要坐得夠前面就更能聽得懂他的授課。
說誇張一些,甚至比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三理科衝刺班的學習氛圍都要緊湊幾十倍。
可能也是得益於數學科學這種專業本身沒有一絲水課,專業壓力又大,報考進來的學生也是想認真學東西的特殊性所在吧。
衛齊越家裡雖然從事教師行業的人比較多,但似乎除了他的外祖母以外,他是唯一一個選擇深耕數學專業的。
胡漫一開始聽說他就職的專業,也覺得聽上去是個實用性不大的東西。
不過為了追男人,特地跑到人家學校裡聽了幾節課以後,她倒也一點點改變了原來的刻板印象。
聽完課程內容以後,不管是數學系的老師還是學生,都在她眼裡鍍上了一層特別的濾鏡。
衛齊越選擇了一個看上去變現能力不強的,卻還真不是誰都有那個天資來學的專業。
光是這一點,他的選擇,就很有“衛齊越”的做事風格。
既然要做,既然“沒得選”,他就選一個別人都做不到的。
即使要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也需要他這個天才背地裡下別人都下不了的功夫。
胡漫懶散支頤桌面,眼睛半垂著,視線不斷跟著他在講臺上的動作左右挪動,像一臺攝像機把他的一舉一動都收錄在晶片裡。
他今天少見穿了很規矩的正裝,像是上課前又去完成了什麼其他正式場合的工作。
西服外套沒有穿來,光是一塵不染的白襯衫灰領帶加上西服褲子就足夠漂亮。
天氣這麼熱,他也沒有解開任何一顆釦子,衣領勒在喉結下方,服帖束著的領帶和他說話時浮動的喉結產生動靜對比。
衛齊越一手握著翻頁筆,一手捏著粉筆,不管是按動翻頁筆演示PPT還是側身在黑板上列式計算的手都漂亮得惹人眼球跟著走。
胡漫用他講課的嗓音當成聽覺的背景樂,眼睛從他身上各個部位一一掃過,不斷欣賞著,對比著他生活裡的樣子,噙著微妙的笑意。
最終,她將視線轉回他身上那件板正的白襯衫,莫名在此刻回憶起第一次和他有對話接觸的時候——也是她就此和衛齊越糾纏到一起的源頭。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高二的下半學期,剛開學沒多久。
一個午後,太陽也像今天這麼大,又毒又刺眼。
其實在那之前,她不是不知道他這號人。
衛齊越的名字和臉,應該是全年級九成人都熟知的東西,前者是因為成績和榮譽太多次登榜,後者是因為長得太招人,很難讓人忘記。
但不管是他的名字和臉,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一來,人家是理科班學霸,她一個文科班,成績上下都輪不上的普通人,八竿子打不著。
再者嘛……
同校兩年來,每次站在臺下,看聽他上臺領獎或者致辭什麼的樣子——都讓胡漫深感一陣無趣。
是那種行為中流露出的,過於一板一眼的,過於表裡如一的,對待人生過於認真的無聊感。
這就像商品背後的條形碼一樣,從出廠開始就定死了,包裝袋(外表)再怎麼花哨,也改變不了掃碼出來的那個價格(靈魂)的味道。
那時候她揣著兜瞄著臺上念稿的衛齊越就在想,如果這人脫光了在臺上念,她說不準還會覺得有點意思。
這些就是她當時對衛齊越這個人的全部看法——直到那天下午她因為數學考了全班倒數第一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訓話。
…………
“說你呢,你又看哪去了?你先給我站直了!”
“一個姑娘家的,整天吊兒郎當,飄飄悠悠的,自己從態度上就沒有緊繃起來,那題能做得出來嗎?”
“馬上你就是高三生,我看你這整天得過且過的態度能撐到哪天。”
大一號的校服鬆垮地在她身上掛著,顯得外套裡的身板更纖細苗條,杵在教室工位前,像支秀麗但挨不住折的清竹。
胡漫被辦公室的冷氣凍得吸了下鼻子,抬手摸了摸鼻尖,仰頭看了眼空調的溫度——果然,是該死的十八度。
數學老師以為自己說過火把孩子弄哭了,照顧到十七八小女孩的自尊心,又趕緊軟下來勸說,拉過她的卷子指了指:“我就是為你著急。你瞧瞧,基礎題做得好好的,後面一到上難度的題怎麼就全空白呢?”
“你又不笨,基礎打得也很紮實,我不信你這些拔高的題一點思路都沒有,難題也是從基礎題變形而來的呀。”
胡漫努了努嘴,盯著自己那白了一大片的卷子:“……沒覺得,老師,我感覺難題和基礎題是兩個維度的東西。”
“我真不是故意的。”
數學老師一抱臂:“那你日常作業裡的拔高題怎麼就會啊?”
她來了句:“那都是我拿搜題軟體搜的……”
“你頂嘴的思維倒是比你做題還快!”數學老師服了。
胡漫沉默。
其實原因很簡單,就是她不願意在難題上下功夫。
她知道難題的解題思路應該是也是來源於課本上的基礎公式和基礎原理,只是中間的彎彎繞或多或少,給出的迷霧彈影響理解力的強度高低罷了。
道理她都懂,就是不想花心思耐心去拆解這些難題。
因為從根源來說,她不是個願意在學習上下功夫的人,她不認為日常考試排名乃至於最後高考有多麼重要。
課本她願意學,願意充實自己的知識儲備。
當時她不覺得高考輸了人生就完了,大學沒考好的,後半輩子就會過得很悲慘。
這些都太絕對了,只有那些傻瓜才會乖乖在裡面擠破頭一樣消耗生命和僅此一次的青春,沒日沒夜地刷題競爭,當老師眼裡的三好學生。
有什麼意思。
有這個時間,她更想看兩本感興趣的書,和關係好的同學逛一次街留下點美好回憶,或者去個喜歡的國家旅遊一次。
當時如果把這些老老實實說了……大概數學老師會更生氣吧。
畢竟最氣人的莫過於怒其不爭。
老師們都是真心希望他們學出成績,在高考上一舉奪魁的。
想著這些,胡漫抿了下嘴,賠笑一聲,裝乖賣巧道:“老師,我是真的覺得很難呀,那我這腦子就是這個水平的,考試時間有限,我只能把能拿的分穩穩拿到手,別在基礎題上失誤,我是不是也沒做錯呀?”
數學老師帶她一年了,知道她這孩子什麼德行,完全不吃胡漫撒嬌這一套,拿起卷子放在旁邊那張空桌上,丟過去兩支筆:“難是吧,好,我今天有的是時間,你就坐在我眼前寫,不會就問我,我一步步地教你,全做完再給我回去。”
胡漫瞪大了眼:“啊?”
今天約好了去做美甲的,靠,這下要放美甲師鴿子了。
“啊什麼?你的時間還能比我這個拖家帶口還要備課上班的人金貴嗎?”數學老師無奈,指指對面催他,“別墨跡,趕緊開始吧。”
說完便低下頭開始處理自己的課後工作,不再給她眼神。
胡漫沒招,雖然瀟灑慣了,但到底還是聽老師話的人,只能半不情願走到老師對面工位坐下,一抬頭正對著辦公室玻璃窗外西邊的清橘色夕陽。
她嘆氣,埋頭翻開卷子從第一道拔高題開始琢磨。
由於她平時對待拔高題的態度像個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渣女,現在當她需要自己支稜起來的時候,發現這些題還真的難到不是她隨隨便便就能拿捏的。
她想不通也不想多思考,一道題每一問都問老師好幾遍,最後胡漫看出數學老師自己的工作很繁瑣,有點不忍心一直打斷她工作,憋著一口氣埋頭硬算,不再打擾人家。
辦公室有不少課後自覺留下問老師題目的學生,全年級數學老師都在這一個大開間辦公室裡,氛圍也算熱鬧。
就是空調開得太冷了,胡漫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縮在校服外套裡。
就在她即將被凍得打出噴嚏,鼻子癢得像即將發射的炮筒時——教室一側的門被推開,走廊的暖風伴著來人瞬間湧入辦公室。
坐在靠近這扇門的胡漫被這陣卷著夕陽光的暖風掀動碎髮,她禁不住扭過去,抬頭望去——
看到一張眼熟卻叫不上名的,清秀又冷酷的臉。
衛齊越身穿校服T恤和長褲,白色為主的校服T恤板正乾淨,在他猶如衣架子標準的身上穿出更上一層的檔次。
T恤的三顆釦子嚴絲合縫扣著,透露穿衣服人的嚴謹和死板,也讓他多了一層活人勿近的高傲氣場。
在同齡男生還帶著點孩子氣沒完全長開的時候,他偏瘦又立體的輪廓就更出眾了,鏡框後那雙淡漠的眼睛看誰都像看垃圾一樣。
讓她一時間想到三個詞——高高在上,霽月清風,不容褻玩。
胡漫看著他抱著一堆卷子走到理科數學老師那邊,彎下腰去和老師交流著什麼,忽而想起這人是誰。
哦,對,年級大榜上老排名第一那個學霸哥。
之前還想他在臺上脫光衣服才會有趣一點那個。
胡漫憋笑,挪回視線繼續看題。
雖然穿得嚴嚴實實的,但是感覺身材應該挺不錯的。
笑話完別人,她一看手裡的卷子,嬉皮笑臉的神色瞬間掉光。
瞧著試卷上被塗塗改改的痕跡,顯得又髒又狼狽,根本不是她的作風。
桌對面的數學老師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打電話,好像有什麼急事,她也沒抓到空能過去問不會的地方。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問老師能不能先回家時,數學老師貼著手機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不遠處,像是鎖定了什麼目標一樣,伸手招了招:“齊越——你來。”
胡漫心裡一緊,還沒等反應過來,剛剛還在心裡開過人家黃腔的男生從背後走了過來——
他從她身邊略過,帶起一陣風,撩動她的鬢角,反過來刺得臉蛋發癢。
衛齊越站到數學老師身邊,往對面工位看了一眼,輕飄飄回眸:“有事嗎劉老師。”
胡漫這才想起來,這個數學老師高一沒分科的時候應該是教過衛齊越。
怪不得叫得這麼親。
“我這臨時有點事,去開個會。”劉老師站起來收拾東西,拍拍男生的肩膀,指了下對面的胡漫,“這是我班的學生,你要是不著急回家,幫老師教教她。”
“她不差,就是缺點大題思路,我要是今天讓她走了,她這點題又要跟我磨嘰好幾天。”
“麻煩你了啊齊越,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劉老師拿著本子材料急急忙忙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這一隅頓時只剩下杵著的男生,和窩在桌子上裝死的女生。
胡漫聽到了所有,但是就像什麼都沒聽到那樣埋頭看題:“……”
劉老師你就這麼把我交給陌生人,我害怕!!
我一分鐘前還腦補過他脫光衣服的樣子,你讓我怎麼面對他!
衛齊越靜靜打量著她,看她沒有始終抬頭的跡象,轉身拉過閒置的辦公椅,扯到她身邊放好,坐下——
男生一坐下,那種說不出的氣場頓時壓過來,胡漫不怯反勇,容不下別人拿氣勢壓過自己的逆反心理湧現,扭頭看他——
衛齊越接上她有點挑釁的眼神,對著女生黑亮亮的眼睛,眉眼始終保持靜態:“要問什麼。”
他動了動視線,看了眼她手底下那張試卷,又看她。
胡漫氣笑了,握著筆用末端指了指他:“哎,別用眼神罵這麼髒行不,嫌我垃圾你就走。”
衛齊越回答,語氣平直像人機一樣:“我答應劉老師給你看題,你完不成是你的事,教沒教是我的事。”
他這麼一說話,胡漫頓時更覺得他無聊了。
這人腦子裡除了學習備考和拿獎,是不是沒別的東西了。
連天都不會聊。
情商是負數嗎?
這人跟她太不對付,胡漫不想跟不投緣的人浪費時間,視線在他身上,眼珠溜圓一轉,壞心眼醞釀起來。
她一笑,狡黠氣質讓少女的靈動溢位來。
胡漫往桌面上一趴,側身撐著額角,像個調戲小姑娘的流氓大叔,抖著腿掃量他:“咱倆打個商量唄,大學霸。”
“你這上了一天課,維持冷漠高智男神形象也挺累的吧,別在學校耗著了。”
衛齊越聽到那什麼“冷漠高智男神”的形容詞皺了下眉頭,終於有點表情。
雖然是不悅的。
對方露出嫌棄的表情,反而激起了她的興趣和玩心,胡漫最喜歡逗人,拖著胳膊下的試卷連自己帶考題一併滑著湊近他:“學霸同學~咱們學生之間得互相幫助互相理解呀。”
直到近到已經可以聞到他校服上飄來的香味,她勾唇:“你直接告訴我這些題怎麼做,我唰唰地迅速寫完,這樣你交差,我也交差了,咱們誰都不是不聽老師話的壞孩子,多好呀。”
衛齊越不為所動,身體往後傾,痕跡很明顯地拉遠和她的距離。
沒說話,不置可否。
胡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對瞎子拋媚眼,她也真夠自找沒趣的,死木頭一塊。
她沒好氣地重新拿起筆來,對他勾勾手:“算了,讓你過一把老師癮,你看一下這題怎麼做,我不會。”
衛齊越聽到她這話才俯身湊前去,扯著椅子下端,拉著和她縮短距離,方便一起看題講題。
正巧的是,他拉著椅子靠近,她正好換了個坐姿,腿在桌子底下換了一邊翹。
就是在她翹腿的那一刻,鞋尖恰好勾到他的褲子,胡漫的腳腕擦著他的小腿蹭了個正著。
胡漫踢到了障礙物,剛要道歉——一抬眼,看見他眉峰戰慄般的跳了跳。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剋制不住的,敏感的生理反應。
衛齊越草草撈起旁邊的鉛筆,手背上虯起的筋動了一下。
他掩飾般垂下眼,卻暴露了嚥唾液時喉結的壓動。
譁然——新大陸展開了圖紙。
胡漫眼睛一亮,像頑皮的貓兒盯上新獵物。
一個道貌岸然的,表裡不一,根本沒有表面那麼光采的新獵物。
胡漫笑出半聲,在人來人往的教學辦公室,翹著把鞋尖重新伸回來,又一次蹭上他的褲腿。
因為是故意的,所以力度有些重。
衛齊越眉心又一跳,開口聲音變低了:“你到底看不看題。”
胡漫順勢一趴,枕著臂彎用仰視的角度盡覽他整張臉,壞笑拆穿:“我還以為你會罵我耍流氓。”
“結果竟然是問我能不能好好看題嗎?”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無害又明媚。
用腳背作弓,在桌下勾纏他的小腿,再也沒鬆開的想法。
…………
男人在臺上講到一道題的重要部分,為了強調,也為了提醒開始犯困的學生,故意加重的聲音。
胡漫也就此被扯回了思緒,從回憶回到現實。
那時候她不瞭解衛齊越,只覺得這人人面獸心,是個可以逗著玩的騷貨。
但後來她足夠了解衛齊越這個人的性格後,忘了回顧當初,覆盤當時衛齊越的所有行為動機。
到今天她才突然想到——衛齊越是那種能容忍陌生人蹭他褲腿調戲他的人嗎?
如果他不是那種對誰都能發騷的型別。
那最開始,那個講題的下午之前,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
胡漫往椅背一靠,胳膊抱起來,用一種莫測的眼神重新審視臺上認真授課的男人。
她好像看輕了衛齊越的感情。
或者。
胡漫拿起手機起身,悄默聲地往外移動。
衛齊越也跟她一樣,比較信仰一見鍾情的感覺呢。
…………
一節大課來到結束的時間,今天的內容理解起來有些難度,衛齊越不打算講到最後一分鐘,囑託學生們回去多複習,有不懂的隨時來問。
就在這時,學生們不約而同地起身,跑到講臺前面,密密麻麻站了兩排人。
為首的班長揚著笑臉:“衛老師!!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衛齊越停下整理教科書的動作,看著他們:“什麼?”
“哎呀老師!你也太低調了!今天這種日子絕對不能馬虎呀!要好好紀念!”女生說。
他雙眼沒有露出茫然,似乎是有答案,只是沒想到這群孩子會突然搞這一出。
學生們互相看看,然後一齊掏出手裡的綵帶拉炮,對著天花板:“三二一!!”
嘭!
嘭——!
綵帶從半空飄落,學生們鼓掌的時候衛齊越無奈問道:“我評教授這個事你們怎麼知道的?”
班上的學生傻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後對他說:“啊,衛老師你評上教授了??”
“不知道還有這事啊,漫漫姐只跟我們說今天是你生日。”
衛齊越怔然。
“漫漫姐你怎麼才回來!”女生對著教室門笑道。
衛齊越遲滯地偏過頭去,順著孩子們的視線看向門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教室的女人拎著個巨大的蛋糕盒,靠在門口。
她背後帶著整片午後的光芒,胡漫舉起蛋糕,望著他笑得豔麗。
衛齊越忘了。
忘了六月十三號是自己生日。
他也忘了。
比起評優升職,胡漫是那個會更在意他有沒有好好吃一口生日蛋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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