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冉沒尋到合適的實驗物件,她要離開雲州,在她眼裡,蕭忍是自願給她當牛做馬,兩人並無交情,她無需向他交代行蹤,可是就在決定不告而別時,她忽然想起了偷聽到的那段對話。
真是好情聖的對話。
奚冉改了主意,她轉頭尋到蕭忍,告知了她要離開的訊息。蕭忍無法自由離開雲州,他急速轉起腦子,想方設法說服父親,奚冉看出了他的急迫和慌張,她細細品味一番,方才道:“你說你喜歡我。”
蕭忍臉紅了,他雖不好意思卻也語氣堅定:“我愛慕小娘子之心,天地可鑑。”
奚冉:“你因一副皮囊便愛上了我,實在太輕佻。縱然這段時間你任我差遣,可焉知不是你在作戲。”
蕭忍急切地想解釋,被奚冉阻攔:“漂亮話說都會說,我不稀罕,只想看到你的行動。若你當真喜歡我,你就在雲州等
我,不能養通房外室,不可娶妻納妾,你做得到嗎?”
蕭忍見她似有鬆動之意,心內自然歡喜,他點完頭方才想起問了句:“小娘子何時回雲州?回來前可叫人送信去蕭府,我自當親迎出城門之外。”
奚冉笑了一下:“不知道,或許一個月就回來了,或許要等十年,二十年。”
蕭忍呆怔住了,她的笑容還是那麼漂亮,卻不掩飾輕視。
他意識到奚冉不是真心考慮和他在一起,她純粹是看不起他的真心,因此想了個法子考驗他。
不,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是戲耍。
奚冉吃完杯中的茶,款款起身:“走了。”
她腳步輕盈,彷彿此刻就見到了蕭忍打臉的場景。書僮目送她走遠,等了許久,才見到自家主子拖著沉重的步伐,魂不守舍地走了出來,書僮大驚:“小郎君怎麼了?可是七娘子又說了什麼傷人的話?”
書僮真的不喜歡奚冉,自從小郎君看上了奚冉後,吃了多少不必吃的苦頭。他不懂為什麼奚冉總是這樣熱衷於把小郎君當猴子耍,因此認定奚冉是個很壞很壞的小娘子。
蕭忍蒼白著臉色:“她沒有說什麼傷人的話,是我做得不夠好。”
書僮急得跺腳:“你做得還不夠好?堂堂君侯世子放下/身段給她當了七日的小廝,這都不夠,她還想怎樣?”
蕭忍:“你不懂。”
把書僮氣了個仰倒。
蕭忍當然知曉奚冉定下個沒有歸期的約定,是根本沒有將他的示愛放在心上,她跟他的關係到此就該結束了。這七日只是一場夢,夢醒後他得乖乖當他的君侯世子,成家立業。
只是他還是會忍不住不停地想起奚冉,有時是面對相看的小娘子,有時則是在出遊的時候,冬日裡他面對一株紅蠟梅出神半天,只是因為想起奚冉的手腕上掛著一條手鍊,紅如蠟梅。
孃親嘆氣:“這個不喜歡,那個差點意思,我可是把全雲州最好的小娘子都請來給你相看了,你還是一個都看不上,你告訴孃親,你到底想要個怎樣的?”
蕭忍想了半天,道:“壞壞的。”
孃親瞪圓了眼:“你在說什麼胡話?娶妻娶賢!你要娶個壞的,把蕭府敗光是小事,若是耽誤了北地的邊防,你要如何對得起世代住在這兒的百姓?”
蕭忍不吭聲。
孃親放了狠話:“最多再讓你相看半年,若還是一個都挑不中,我就給你做主了。”
蕭忍行了禮,退出了上房。
晚上孃親擔憂地問君侯:“我平日裡是不是管教太甚,讓阿忍過於壓抑了,才想找個壞性子的女人?”
君侯道:“君子端方有什麼錯?他若是個跋扈的,苦的可是百姓!”
孃親:“也是。”
兩人熄了燈,自去睡去不提,卻不知蕭忍的燈亮了一夜,書僮陪著他,看他呆呆的樣子,不由擔心地問道:“世子可是還在想念七娘子?”他抱怨,“都一年了,七娘子連個訊息都沒有,她恐怕早已將世子忘記了,世子何苦再想她?”
蕭忍搖了搖頭:“孃親今日與我說,最多半年我的婚事要定下了。”
書僮緊張:“世子莫不是打算為了七娘子忤逆夫人?”
蕭忍瞥了他一眼:“我知道我肩上挑著的責任。若我出身尋常人家,不成親便不成親了,可我還要為北地的百姓考慮。”
書僮鬆了口氣。
蕭忍面露悲慼:“我喜歡著她,卻為了大局迎娶另一個小娘子,對另一個無辜的小娘子來說是何其不幸,我真是個混蛋。我曾說喜歡她,卻連守貞都做不到,可見我並非表裡如一、一諾千金之人。怎麼看,我都是品行不端之人,我做不成君子了。往後七娘子若回了雲州,知曉我成了親,恐怕更不相信我的心,再聯想我曾說過的話,她恐怕要在心裡笑死我。”
一想到那個場景,蕭忍心臟更是脆弱。
這超出了書僮的理解範圍,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過了好久才安慰道:“那麼多男子三妻四妾……”
蕭忍道:“他們三妻四妾,正是因為品行不端,為了慾念,連持身守正都做不到。他們是混蛋,難道我就要跟著他們做混蛋嗎?”
他看了眼書僮茫然的神情,更悲傷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
奚冉離開雲州後,一次都沒有想起過蕭忍。她繼續四處蒐集,終於在她用光了所有子彈後,她把最後一個實驗物件送到了
她精挑細選的實驗環境了。
按照計劃,她該離開了,下一次回來,應當是十年後來記錄實驗物件的狀態了。
可是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出了個意外,她找不到開門的密碼本了。每個世界進出的門不同,開鎖的方式自然不同,需要專人實驗並記錄。又因為這種小世界太多了,他們是地下實驗機構,裝不下這麼多的密碼。再加上負責人出於某些顧慮,最終決定把密碼本寄存在小世界的某個地方,只有前往該處的研究員才有許可權知曉。
然而當奚冉趕到這個世界的寄存點,才發現那個記錄本作為奇書被人取走了,最後得到的訊息是,本朝的開國皇帝為了證明天命所歸,曾拿出這本書說這是神仙賜予的有字天書,指導他該如何打江山,治江山。
奚冉探聽到這個訊息時快被無語笑了。你說古人愚蠢吧,他還知曉如何操控輿論,你說聰明,竟然把這麼本破書捧成個寶。
但她也不是很慌張,機構成員就那麼點,小世界卻有上億個,不是所有小世界都被開發出了密碼,也不是所有小世界都能
有幸被研究員踏足。為此機構培訓過相應的應對手段,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她的子彈用完了,身上的存銀又快見底了,以她目前
的本事,要闖入有軍隊看守的皇宮拿到記錄本還是很困難的。
冥思苦想之際,奚冉終於想起了蕭忍,她是個行動力極強的人,立刻趕回了雲州。
或許她跟蕭忍當真是有命中註定的緣分,當她騎馬趕往蕭府時,忽然聽到路邊傳來驚喜的呼喚:“七娘子?”
奚冉回頭,見到欣喜萬分的蕭忍。他還是那麼俊秀,人卻消瘦得厲害,都有了些病弱的感覺。
蕭忍請她吃茶,雅間清靜,蕭忍坐在對面,面紅耳赤地與她懺悔這段時間他在孃親的安排下相看了不少的小娘子,這本不必和奚冉說,畢竟只是配合孃親相看,他也拒了那些小娘子,所以起初奚冉以為他在迫不及待地證明。
奚冉聽得不屑。
後來蕭忍在心上人前努力忍著羞愧,他犯了錯,應當懺悔,而不是佯裝太平,欺騙一無所知的心上人。這對奚冉不公平,也有違他的君子之道。
只是這對蕭忍來說很不容易,尤其是他慢慢地說到了動搖之時,他努力地將自己的考量說清楚,但對奚冉的背叛和對未來妻子的愧疚顯然還是快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奚冉皺起眉頭。
蕭忍愧疚地快縮成一團了,道:“七娘子說得對,我確實是那等言而無信,浮浪輕狂之輩。每次想到我曾在七娘子面前說了那些大話,就羞愧得難以負擔。”
他是真覺得自己的愛和自己這個人,相當拿不出手。
奚冉根本懶得聽他說的這些懺悔之語,人性這種東西不是向來如此嗎?趨利避害。蕭忍的變心早在她預料之中,有時間懺悔卻沒時間管住自己,卻還要假裝懺悔洗白自己,真的噁心。
她只在乎一點:“你的意思是,你決定放棄我,娶別的小娘子了?”
蕭忍猛地抬頭看向奚冉,嘴唇因為激動在不停顫抖道:“我,我配不上七娘子。但,但……”
他怕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奚冉回來尋蕭忍本就只是為了利用他,根本不在意他愛不愛的問題。
奚冉道:“君侯夫人是不是可以進宮?”
蕭忍不懂她為什麼忽然會問起這個問題,他乖乖地回答:“通常是在先帝駕崩,新帝登基時,朝廷怕藩鎮作亂,需要邊將把家屬送進京為質。”
奚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話就說得痛快:“我現在願意嫁給你了,你能娶我嗎?不是做妾,而是明媒正娶。”
蕭忍怔怔地看著她,顯然是被幸福衝昏了頭腦,好半晌都沒法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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