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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後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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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十四:奚冉其人

奚冉將自己包裝成隱士高人的後人,用精鐵煉製方法換來了蕭家對她的認可。

嫁進蕭家沒有費她什麼心神,反而是婚後的蕭忍讓她頗為困擾。

新婚當夜,蕭忍的臉比她還紅,牽著她的手按著心口,對天發誓向她保證:“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

溫存過後,蕭忍還要愛不釋手地抱著她,怎麼嫌棄都不肯放過她。

平日與她出行,必然要在垂落的大袖下牽著手,同桌而食時,親自為她佈菜。

打馬球時擊出漂亮的一球,滿場目光停駐在他身上時,他偏牽住韁繩回頭衝她一笑。

誰都羨慕她嫁得好,唯獨奚冉不屑。若非陰差陽錯,她需要利用蕭忍,主動回來尋蕭忍了,如今蕭忍抱著睡的、牽著手的、親手佈菜的都是另一個女人了。

什麼愛意,獨寵,真是名不副實。

那蕭忍也是可笑,恐怕就是因為不小心在她面前露了底細,為了遮掩,方才這般絞盡腦汁地做戲立人設。別看他對她笑得含情脈脈,沒準私下不知後悔了幾次對她掏了底。

奚冉沒把蕭忍的示好當回事,反而有種挑剔的意思,她倒要看蕭忍能裝多久,何時會露出馬腳。

蕭忍完全不知新婚妻是如何忖度他的愛意,他只覺得幸福瘋了,晚上能抱著心愛的女人入睡,每天睜眼就能瞧見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臉,這日子每天都像是被泡在糖水裡,甜甜蜜蜜的,有時候蕭忍也會覺得日子好過頭了,老天爺對他好過頭了,他便抓住奚冉的手捂住胸口,心有餘悸地詢問:“這是現實,不是我做的美夢,對吧?”

奚冉好笑道:“要不要我再掐你一把,看你疼不疼?”

蕭忍瞥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湊了過去:“好。”

奚冉毫不客氣地掐了他一把,沒留半分情面,讓蕭忍著實疼了一回,蕭忍卻不氣,反而更幸福了。

奚冉很快懷上孩子,生下了長子。“我們一般演到你們生孩子後”的情況並未出現,蕭忍是個好父親,儘管有奶孃和奴婢,他還是喜歡親力親為地照顧妻子和孩子,一個哺乳期下來,他竟然瘦了不少。

奚冉看在眼裡,沒有動容是假的,可她總覺得這樣的蕭忍是不是太完美了,就好像是戴著面具一樣。

她思索了一下,決定開始做實驗。她懷孕開始就沒有再和蕭忍同房,她是一向不管蕭忍那方面的事的,反正管了也沒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蕭忍在女人方面潔身自好得很,都不需要奚冉出面就主動拒絕了君侯夫人準備塞過來的美人。

男人出軌的一大原因就是刺激,美人對於蕭忍來說是唾手可得的資源,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他當然看不上眼。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讓他吃夠了苦頭,才會對她念念不忘。

奚冉開始控制變數,她以還未休養好身子,不允許蕭忍與她同房,同時在加大對他的管控的時候,給他送了兩個頗有姿色的女人。

奚冉卯足了勁要拆穿蕭忍的真面目。

她要蕭忍報備行程,每一次酒宴還不等結束,就打發人去外頭候著,但凡回來遲了片刻,都要遭受她的刨根問底。與此同時,那兩個婢女對蕭忍溫柔體貼又順從,靜靜地做好解語花。

蕭忍很快便察覺出了不對勁,他憂慮地看著奚冉:“你最近怎麼了,你以前從來不管我的?”

奚冉瞥了他一眼:“怎麼,受不了了?不高興了?”

故意用上挑釁的語氣,讓她看起來特別蠻不講理。

蕭忍趕緊道:“你肯管我,連我換下的衣裳都要檢查,看上面是否沾染了什麼不該沾的脂粉味,可見你是不喜歡我碰別的

女人,你對我有佔有慾,你是愛我的,我很開心。可是問題在於,你以前從不理會這些,我擔心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開始疑心我的忠誠。”

奚冉故意挑刺:“你這是怕哪裡露出了馬腳,讓我發現端倪,方才裝作擔憂我的樣子,實則是來探聽我的虛實,對吧?”

蕭忍果然不高興:“我從官署回來就陪你,便是參加酒宴,連酒也是少喝的,一結束酒回來了,哪裡來的不忠?”

奚冉不說話,故意看著他,一直看著他,直到把蕭忍看得起了怒火。但他沒朝奚冉發脾氣,而是憋屈地自個兒走了。無視掉屋裡婢子們擔心的眼神,奚冉沒管他,但不到半時辰,他不僅就將自己哄好,又要回來哄奚冉,但奚冉把門關上了,不讓他進屋。

蕭忍沒了辦法,只好隔著門好脾氣地道:“我只有你,不會有其他女人,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閒話,你不要東想西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才剛為我生了個孩子,我自然最愛你最疼你,絕不肯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奚冉的回答是直接將蠟燭吹滅了,回敬了蕭忍一屋子的黑暗。

跟閉門羹沒什麼兩樣。

蕭忍對著門頹唐地站了會兒,確認當真無法叩開奚冉的門,只好先去書房胡亂對付了一夜。

次日,奚冉給蕭忍甩臉色的事就傳進了君侯夫人的耳朵裡,君侯夫人自送美人的事知道她管不了小兩口的事,早就習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奚冉使小性子把蕭忍關出房門,不讓他回屋子的事還是有點過分了,想到蕭忍平時是怎麼照顧奚冉的,君侯夫人有些生氣,特意把奚冉叫過去談話。

奚冉根本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在恰當的時候,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與君侯夫人吵了一架,看著她難看的臉色,奚冉方覺心裡舒坦。

只等蕭忍回來與她吵一頓,這柴就加夠了。

回去的路上,服侍她的婢女欲言又止,奚冉看得懂她們的臉色,大抵覺得她有病,好日子過夠了,才四處挑事。奚冉也覺得她有點那個意思,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蕭忍太假了,他乾淨的氣質很假,他事無鉅細的體貼也很假,就跟漂亮但易碎的瓷器一樣,奚冉喜歡假假的蕭忍,可她也知道這種假總有碎裂的一天,她沉迷得越深,瓷器碎裂時扎進她皮肉的傷口就會越深。

奚冉不喜歡這種假,她急於看到人性的惡,那才會讓她覺得安心和舒服。

晚上蕭忍剛回蕭府,就被君侯夫人叫去了。奚冉聽說就立刻讓婢女擺飯,先飽飽吃上一頓,待會兒吵架時才有力氣。

奚冉吃完飯,叫人撤了飯菜,斟上釅釅的濃茶後,蕭忍終於回來了。奚冉將茶盞放回桌子上,開始蓄力,蕭忍緩緩開口:“我替你向孃親解釋了,也替你向她道歉了。”

奚冉本就抱著與他大吵一架的準備才坐在這兒,找茬的話張口就來:“怎麼,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孃親到底是長輩,再怎麼氣,也不該這樣與她吵架。”蕭忍承認了這點,又說,“當然,孃親不知曉你我的情況,貿然插手我們之間的事,這也是她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已向她指出了這一點。你放心,我沒說你不喜歡,我只說我不喜歡,也感到不舒服,她的做法好像不相信我是個及冠了的成人,能獨自處理生活中的大大小小的事。”

這番話過於正常,過於通情達理,就是時刻準備挑刺的奚冉都挑不出毛病。

她不說話,只能裝出生氣的樣子。

蕭忍繼續道:“我詢問過一些同僚,我的同僚告訴我他們的夫人在生了孩子後也有些性情上的變化。我和我的同僚都是男子,不是很能理解這種變化,但經過我詳細地詢問,我覺得是因為生養孩子太辛苦,夫婿若不體貼,更會雪上加霜。你這些日子脾氣不好,大約也是生了孩子累著了,又怕身材走樣,不好看了,我會不喜歡你,抬妾室,養通房。說來說去,都是我做得

不夠多,不夠好,才會讓你這般不安。”

奚冉簡直聽不下去了,蕭忍怎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還是這般假?她是來和他大吵一架的,而不是聽他虛偽地說些好好先生的話。

她努力挑起戰火:“少裝了,若非我主動回來尋你,你恐怕早就娶了別的女人。”

這果然是蕭忍的軟肋,他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才道:“對不起。我那時並未領會你的心,我以為你是在戲耍我,完全沒有想過嫁給我,而我處於這個位置,不得不考慮各個方面的事。”

奚冉冷笑:“都是藉口。”

她找到了把蕭忍驅趕出去的理由,當晚蕭忍又在書房湊合了一夜。

奚冉努力扮演一個刁蠻、無理取鬧的妻子,給蕭忍不斷地施加壓力,讓他不斷地被困擾和煩惱糾纏,並逐漸將這些埋怨轉化成出軌的理由。

就和納.粹醫生一樣,人們總是在生活中犯不同的過錯,因為那些過錯還小,不足以成為罪惡,所以讓很多人意識不到其實他們和納.粹一樣的可惡。

他們明知自己在犯錯,卻為了能過良心那一關,不斷地給自己尋找各種開解的理由。彷彿每一個人都清清白白,任這個世界罪惡萬千,他們仍舊純潔無瑕。

奚冉親自為蕭忍製造了大染缸,一步步逼他跳進去,把自己染黑,然後說,看,他以前能裝得那麼好,不過是因為環境因素還沒有達標。其實人性都一樣,他也沒有乾淨到哪裡去。

看,這就是他本來的真面目,現在終於被她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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