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晚上借別人手機,發過檢查報告給我,說方勤把他打受傷了,問我怎麼負責。
我打了兩萬塊錢過去,讓他醫藥費不夠的話問方勤去要。
再發訊息過來,我就沒理了。
我儘量平靜:“我最不喜歡被威脅,你確定要跟我對著幹?”
男人聲音很虛弱:“來看我,不需要你付出什麼成本。你也知道,只要你肯哄我,我都聽你的。”
完全就在耍無賴。
“然後你故意讓周律看到,讓他多想,是嗎?”我頓了頓,說,“你也該重新開始了。”
陸叢瑾笑了起來。
“這麼在意他感受?”
我說:“我想正常生活了。”
步入一段安定的婚姻,有個相對圓滿的小家,這些雖然不是必須,卻也是我憧憬的東西。
現在唾手可得,我不想任何人來破壞它。
“正常生活,我也能給你,”陸叢瑾說話的語氣像喝了酒,特別不穩重,“我們不要分開了,小孩子,我要的,你當媽媽,我當爸爸。”
我心裡頭好像被一把剪刀,剪開了一個小口子。
挺疼的,還很酸澀,這種酸澀湧到嘴裡,特別苦。
“你早五年這麼說啊,”我輕聲說,“我就不用跳下來了。我們現在早就有個家了。”
電話那頭,他呼吸變得很粗重,帶著顫音。
“來得及的。”他說。
“來不及了,”我嘆口氣,說,“以前你爺爺死掉,我會心疼你,會內疚瞞著你事。但現在你在醫院裡躺著,我也沒有那種擔心的感覺了。我不會再擔心你,心疼你,我甚至覺得,那時候對你內疚,也是完全不應該的事。”
“你的家人都該死,他們既然該死,我就沒有做錯,更沒有對不起你。”
“受傷害的明明是我,是你和你全家對不起我,該內疚的人是你才對。”
我清晰涼薄的說出這些話,然後說:“不要再做讓我更討厭的事了,好嗎?”
陸叢瑾笑:“那怎麼辦,你要麼殺了我,不然我確保不了,會不會拿把刀把周律捅死掉了。”
我脊背發涼。
他給我一種感覺,他是真的做得出來的。
“其實我知道你不愛我了,”陸叢瑾繼續說,“你要我去蘇旭那裡臥底,是不在乎我去送死。送死的人換成周律,你就千方百計救他。”
所以他大概是故意的。他真的想要周律死。
我說:“他沒有傷害過我,跟你不一樣。”
陸叢瑾笑:“你也沒有傷害過他。”
我默然。
怎麼沒有過呢?只是陸叢瑾選擇性看不見而已。他只看見我對周律的好,看到我現在要跟他結婚。
我對周律的利用,公然揭開他家的醜,這些都是傷害。
他要克服很多難事,才能做到包容我。
陸叢瑾那邊發出一串挪動東西的聲響,他好像牽扯到傷口,吃痛哼了聲。
“我家裡沒有人了,老婆來醫院照顧我,好不好?”
他聲音聽著還挺可憐。
我懷疑他喝酒了。
在醫院裡的住院病人嚴禁喝酒,他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很多藥物跟酒精混合會發生嚴重的後果。不過他自己是醫生,應該會避開危險。
我說:“五年前,我一個人在醫院的時候,也沒有人照顧啊。我想著沒事的,這幾天熬過了就好,能活著挺不錯了。”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我又說:“其實對你真正死心,還是那個時候,你明明看到了監控,知道你爸媽對我的學籍幹了什麼,你還是想保住他們,用五千萬來補償我。”
“……”
“在那之前,我都以為,你只是不知道真相。但凡你知道了以後,或許會不一樣。”
我笑了笑,“畢竟是親人嘛,他們疼你,你捨不得他們我也理解。可是既然這樣了,你為什麼還會認為,我們還能在一起呢?”
陸叢瑾沙啞說:“你不是說,我發了朋友圈,就原諒我嗎?”
好像是說過這樣的話。
當時是當時,早就不一樣了,他卻故意不明白。
“不可能的,做什麼都沒有用。”我說,“我爸那個影片,你繼續往外發吧。我不會為他犧牲掉我自己的婚姻,但他有事,你也就有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好啊。”
“……”
“我早就說過讓你把我殺掉,我等著你。”
我皺著眉頭把電話結束通話。
還是跟正常人溝通要輕鬆得多,跟陸叢瑾說話,永遠都說不通。
……
我走出洗手間,蘇晴坐在床上,擔憂看著我。
“沒事,”我說,“放心吧,陸叢瑾真要鬧大,他就直接發給周律了。發給鍾阿姨,他就是嚇唬我的。”
蘇晴說:“這個人很難擺脫。”
“媽,他不敢的,他難道真不想在滬城待了嗎?”
我嘴上說得輕鬆。
可事實上陸叢瑾一直以來幹什麼都無所顧忌,他還真沒有不敢的事。
“那不一定,”蘇晴搖搖頭,“他在你舅舅身邊呆了這麼些天,你舅舅為了扶持他,還挺用心的。而且他能讓你舅舅在短時間裡這麼信得過,這個人也有點能耐。”
我說:“或許不是信得過,舅舅就是存心噁心我呢?”
我要陸家死,他要陸家生。蘇旭就是在跟我作對。把陸叢瑾塞過去之前,我就確定,他一定會收這個人的。
蘇晴還是愁眉不展。
那個影片裡血腥的畫面,到底是太直觀了。這東西作為呈堂證供,辯都沒得辯。
我岔開話題道:“對了,爸爸不肯走,他還想跟你聊聊。”
蘇晴望向露臺的方向。
房間窗簾是拉上的,她卻好像篤定方勤就在露臺上。
“你跟他說,今天媽媽有點累,要聊你結婚的事,改天再說。至於其他的,就沒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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