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二三事（1）
鬧市喧囂, 盞盞明燈點亮，樹枝頭上，屋簷下掛上了紅粉不一的紅綢紅繩, 不少少女手中拿著紅繩, 笑語不斷。
剛入城的褚歲安見此一幕，不由得心生疑惑。
她轉頭就問：“今兒是什麼日子？乞巧嗎？”
也不對啊，這都快年末了，哪裡會是什麼乞巧節？不過這佈局也不像是除夕春節該有的裝點。
雲晏盤算了一下，無比認真地回道：“不知道，沒見過。”
褚歲安點了點頭, 想不出來乾脆不想了，隨即逮了路邊的一個人問問, 才知這是他們的地方節日，祈緣節。通俗一點, 也就是拜月老牽姻緣的。
這個節日少男少女若是有心祈緣, 便在手上系一根紅繩，這意味是紅繩既定，姻緣將至。
“拜月老的, 也算是另外一種乞巧了。”褚歲安感謝了好心人的解答，戳戳雲晏：“雲晏小師兄, 既然師尊他們還沒叫我們回去, 我們在這裡逗留一會兒。”
雲晏說道：“好啊。”
他剛一同意，褚歲安拉著他就往人堆裡面扎，看著一群人手上繫著紅繩, 她摸了摸下晗，“要不我們也系一個？入鄉隨俗。”
雲晏默了一下，“你還想祈姻緣？”
“……”
褚歲安默默看他, 眨了眨眼，怎麼有點不對。
她道：“沒有啊，你肯定是聽錯了，我可沒這麼說。”
雲晏意味不明地道：“哦，看來是師兄的耳朵出問題了。”
褚歲安也是一本正經地道：“是的，師兄除邪祟累著了，我們還是找個地方歇一會兒比較好。”
她拉著雲晏掠過那群熱鬧的人，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心情舒暢地看著街道上的人忽然分開兩道，一群遊行人群走出。
“這又是什麼？”褚歲安說道。
她下意識地問出了口，剛剛那個好心人沒提到過，這會兒也肯定不會有人能回答她。
“月老遊街啊。”
哦，原來是月老遊街。
……不對！
褚歲安一回頭，一個灰衣服，鶴髮老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褚歲安看了看雲晏，顯然雲晏也沒意識到這人怎麼出來的，警惕地看著他。
“你哪位？什麼時候來的？”褚歲安沒覺察出這人有危險或者是敵意。
“我就在這裡。”他指了指更裡面的那個位置，“我剛在那裡，你們沒看見，這會兒月老遊街，我見你們的位置比較適合遊街，挪過來了，你們兩個年輕人總不至於趕我一個老頭走吧。”
“不會不會，您老坐著就成。”褚歲安說道。
這人什麼來頭？就算他一直在這裡，但他靠近，她跟雲晏都沒察覺，這不太合理。要麼這人身懷異寶，能遮掩氣息，要麼這人實力比雲晏還強。有可能嗎？比雲晏還強？！
雲晏感知到老者沒有惡意，淡然地頷首。
“你們兩個是外地來的，都不知道這月老遊街賜福姻緣。”老者摸摸鬍鬚。
“我們今日才進城，還是頭一次見拜月老的節日。”褚歲安說道。
“不知老人家能否告知一聲。”雲晏說道。
“沒啥特別的，就是未婚男女求姻緣。”老者笑道：“你們怎麼不繫紅繩？”
“我們是道侶，已經成婚很久了。”褚歲安解釋道。
老者道：“哦，已婚男女系紅繩是固情誼的，你們不繫嗎？”
“我剛剛只聽了未婚男女，沒聽過已婚。”褚歲安說道。
“那是那人沒說清楚。”老者理直氣壯，“不過這成了婚的紅繩跟一般的不一樣，是要取對方身上的一縷青絲編在裡面。一縷青絲一縷魂，若是有違背，那問題可嚴重了，可能會因散魂而痴傻。所以大多數已婚男女不會這麼做，只有少數敢行此舉。”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好心人沒提這個，估計也是覺得後果過於嚴重了。
褚歲安正感慨著，看見雲晏若有所思朝老者問道：“您知道哪裡賣紅繩的嗎？”
褚歲安越過桌子，摸上他的手，“師兄是想戴紅繩？”
雲晏輕嗯了聲，“突然覺得這紅繩也挺好看的，入鄉隨俗。”
褚歲安唇角上揚，剛剛還一臉不情願，這會兒一聽意味變了就情願了。
好寓意嘛，人盡皆求，她也求。
“哈哈哈。”老者樂道：“正巧我這就有兩條紅繩，兩位不嫌棄，我送予你們。”
他說著便從懷中拿出了兩條紅豔豔的紅繩。
“可這紅繩沒有青絲。”褚歲安說道。
老者卻道：“你們取一縷青絲即可。”
沒有猶豫，褚歲安跟雲晏取了一縷，放在了老者手中。那青絲跟活了一樣鑽進了紅繩裡面，老者樂呵呵地道：“實不相瞞，老朽略通點道法，這只是一些雕蟲小技，二位不必驚訝。”
也沒有驚訝，畢竟能神不知鬼不覺來他們身邊，沒兩把刷子，她也是不信的。
紅繩戴在了手上，褚歲數摸了摸感覺還不錯，遂一抬頭瞧，雲晏也摸著紅繩。
褚歲安的感慨還沒出來，恰好是這個時候，一個紅色香囊直直衝著他們就來了，好巧不巧砸在了她身上。
“這又是什麼？”褚歲安接住頗為喜慶的紅色香囊問道。
老者依舊摸著鬍子，他笑道：“小姑娘這是福袋，在我們這兒有個傳言，被月老福袋砸中的人會犯桃花運。”
褚歲安眉頭一跳，她覺得自己手上的福袋不像是福袋了，更像是某種燙手山芋。她淡然地將福袋推到了桌面中心。
“桃花運啊…”雲晏溫柔和善地盯著那福袋。
褚歲安雙眼彎起，“都說了是傳言啦，不當真的。”
老者道：“這你們二人有所不知，雖然是傳言，但是這傳言相當驚豔，每每有被砸的男女皆在不久之後必會命犯桃花。”
好了別說了，我知道你很能言善道，但是能不能稍微察言觀色一點。當著丈夫的面說他的夫人要犯桃花了，幾個命夠活的。
“您真會說笑。”褚歲安哈哈道。
老者擺擺手，“哪裡哪裡，全部都是肺腑之言！”
別肺腑之言了，等會肺腑都要飛出來了！
褚歲安真的很想說，老人家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出家人……出道人也不能隨隨便便胡言亂語的！
她哪裡可能犯桃花！有桃花出現，對面那位玉面郎君就生生地掐了，根都不會留。
遊街的歡鬧聲不斷，褚歲安沒覺歡鬧，但覺有些鬧心。
神啊，救救她吧。
剛這麼一想，檀詩菁給她的傳音法器亮了，清冷的聲音傳出：“歲安，雲晏，即刻回峰。”
褚歲安捏著傳音法器，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神仙說來就來啊。
她道：“好的師尊，我跟師兄立馬回來。”
法器暗下，她看著對面笑意不減的雲晏道：“小師兄，師尊讓我們回去了，我們走吧。”
這裡待不得了，本來是來湊熱鬧，再待下去，她要變成熱鬧了。
雲晏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跟褚歲安告別了老者，一同往疊翠峰趕。
路上雲晏倒也沒有異樣，顯然也認為那老者的話是戲言，做不得真的。
—
疊翠峰雲霧繚繞，綠茵似霧，他們二人到時檀詩菁正與一人交談結束。
“師尊，我們回來了！”褚歲安等人走了之後，才從一邊蹭了出來。
檀詩菁兩人領進屋，屋裡也只有她一個人。
他們回來沒看見公孫珊跟公孫瓚，本以為他們跟檀詩菁在一塊，可是現在一看，的的確確是隻有檀詩菁一人在疊翠峰。
“師尊，大師兄跟二師姐呢？”褚歲安問道。
檀詩菁坐下，“他們在仙門籌備仙門比武大會。”
“比武大會？”褚歲安與雲晏對視一眼，後者也輕輕搖搖頭。
自從鬼王被除去，修仙門派也漸漸成立一個集會的地方，各位也將此叫做仙門！嗯，很直白明瞭，簡約省事！
“鬼祟被壓制，世間邪祟少了不少，精怪妖魔又不如鬼祟強悍，各門派的弟子歷練不足，遂想出這種法子來切磋磨練。”檀詩菁慢慢解釋。
“剛剛那一人，像是仙門執事，他找師尊是什麼事？”雲晏問道。
檀詩菁微微嘆氣，“他是來勸我收徒的。”
“讓師尊收徒？”褚歲安說道：“為什麼？”
“他說，我不當執事，徒弟也就這麼幾個，多的是人想拜我為師，希望我能再收一個。”檀詩菁揉揉額頭。
“師尊是不想收徒嗎？”褚歲安道。
檀詩菁點頭，“我推辭過幾次，收徒看的是緣分，何況有你們幾個已經夠了，我也沒興致再收徒了。”
雲晏道：“師尊已經拒絕，執事還如此執著。”
檀詩菁道：“總有萬一，萬一我煩了應下，他目的就成了。”
褚歲安道：“執事哪裡來得這麼大膽量，肯定是其他門派也想送自己的得意弟子進師門，支援了執事。”
成了神女受萬人愛戴與敬仰，枷鎖也挺重的，還不如當年還是仙尊的時候，說一不二，沒人敢冒犯。
加之檀詩菁所教的徒弟個個本領超凡，既然有此機會，他們當然是不會放過。
“師尊，我有一個辦法。”褚歲安道：“你到時候同意他們，然後說只要打敗你門下的一個徒弟，就能敗入你的師門，不就行了。”
檀詩菁：“這樣好嗎？”
其實他們可以遠離俗世，不參與這些奇怪的爭鬥，只是鬼祟雖然沒之前強了，但也還有，有時候遇到處理不了的事情，檀詩菁也不會避之不見。她是這樣的人，所以不會逃避。
現在有人趁火打劫，褚歲安可看不慣。
褚歲安道：“師尊，他們先玩兒陽謀，我們也只是回敬而已。”
雲晏也道：“師尊，此法可行。你要收就收天降奇才。”
檀詩菁默了默，便也應下了，“搬出你們，怕是沒幾個人敢挑戰。”
她的徒弟，也是少有人敵的。
“也不一定。”褚歲安指著自己，眉眼彎彎地道：“我覺得，他們大機率會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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