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褚歲安落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江水裹挾住她，密密麻麻的黑線倏爾朝她困住，臨近一看才覺這些黑線是頭髮絲, 濃密的頭髮絲下面瞪著兩隻凸出的死白眼。
水鬼催動鬼發, 蠕動著纏繞上她的腰腹，腿腳, 手臂，甚至是脖頸。
褚歲安難受地抓住脖頸上的髮絲，氣泡咕嚕嚕從她嘴中吐出, 手裡的靈力爆開又熄滅, 這裡是水鬼的絕對領域，火屬靈力不足以對付水鬼。
好難受…
我不會水…
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褚歲安頭一次切身體會到什麼是無能為力的窒息, 漫過周身將她束縛。
系統！系統！救我！
鬼發逐漸將她往水底深處拉去, 浸骨之冷越重, 她清晰地感知體溫漸去。
系統：“宿主, 您是否使用第三次場外援助，請注意本次為最後一次機會, 使用後您不可再度開啟場外支援，請悉知。”
褚歲安意識逐漸混沌，她皺著眉，問道：提問沒有用, 我需要你救我。
系統：“……場外援助並不限於直播間水友提問回答，本系統也屬於援助一方。”
你大爺的…
如果不是時間緊急褚歲安真的會想摔手機大罵系統沒良心, 居然跟她玩兒這種致命的文字遊戲。
我…要…
褚歲安只覺得眼前發黑，回答都慢吞吞的。
系統：“正在準備響應…”
還要響應…等你響應完，我也該完了！
肺部的氧氣越來越少, 她抓著髮絲的手越發鬆弛，從她嘴裡冒出來的氣泡越來越少。
視線漸漸模糊，她眨動的頻率越來越慢，在僅有的視線範圍內，她所見的只有一團黑髮，她像是被遺棄在了一個用黑髮編織的，與世隔絕的空間裡面，四周靜得可怕。
再次眨眼後，這團漆黑的空間忽而多了一點新綠，以極快的速度向她游過來。
這是什麼…
已經快無法思考的褚歲安伸出手，像是在抓那一點綠。
那點綠逐漸擴大，再擴大，等褚歲安再眨了一次眼後，新綠色依然到了眼前，褚歲安迷離的眼睜大一分。
雲晏？！他怎麼會來？
雲晏接住褚歲安伸出的手，鴛鴦鉞斬斷捆住褚歲安身上的鬼發，將她拉入自己的懷抱。
眼見褚歲安要窒息而亡的模樣，雲晏下意識低下頭，要渡氣給她，卻在靠近的時候看見她抿了一下唇，霎時間他停了下來。
手裡快速掐了一個法決，出現一個氣泡，他將空氣渡入，推到了褚歲安口鼻處。
新鮮空氣入口，褚歲安重新活了過來，她抓緊雲晏的衣服，看著他，眼神似在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雲晏看懂了褚歲安的疑惑，他夜裡睡得也不深，船體震動第一下他就醒了，驚覺不妙出門去看了褚歲安的房間，發現沒人才往甲板處去，還沒到就聽見了褚歲安的叫聲，一出來看見的便是她落水被黑髮吞噬的場景。
可惜目前他沒有時間跟她說明。
他們周圍的水鬼蠢蠢欲動，死白的眼紛紛從鬼發之中冒出，盯著落入它們領域的兩個人，催動鬼發發動進攻。
雲晏以鴛鴦鉞應戰，繳碎襲擊而來的鬼發，帶著褚歲安往上游。
客船上，公孫珊臉色不佳地站在檀詩菁跟公孫瓚身後，這兩人面色凝重盯著水底密集的水鬼。
“珊珊待著別動，看好保護陣法。”檀詩菁吩咐完，飛身臨空於江面，公孫瓚緊隨其後。
兩人方從公孫珊的口中粗略瞭解了過程，救人要緊，水鬼為何聚集一事推後再論。
他們抽出劍，對準江面揮動，翻天倒海的靈力將水鬼掀到岸上，劍光閃過，水鬼暴斃。
縱然檀詩菁與公孫瓚奮力絞殺水鬼，可這水鬼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殺的這一些對於整個水鬼群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水上尚且如此，水下更是步履維艱，雲晏想帶著褚歲安往上游，鬼發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稍不注意就會被抓住手腕腳踝。
褚歲安的靈力被壓制無法起到作用，更何況她不會水，在水下閉氣都很困難，根本無法作戰。
雲晏一邊清理纏上來的鬼發，一邊關注褚歲安的情況，每當她呼吸不上的時候，他必須給她捏泡泡，讓她換氣。
顧慮之事一多，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他身上被鬼發傷到的地方逐一增加，反之褚歲安除了一開始被鬼發勒出的紅痕外，再也沒了其他傷痕，
不行，再這樣下去會出事。
同一時間兩人腦海中浮現了同樣的話語。
褚歲安看見雲晏受傷的地方，鮮血飄散於水中，鬼發觸碰到後進攻越發猛烈，她輕闔雙眼，手中再次嘗試凝聚靈力朝水鬼打去。
雲晏則是感覺到褚歲安體溫變低，比之前更低了，他摁住褚歲安釋放靈力的手，不讓她亂來。
兩人的靈力，體力都在以極快的速度消耗，已經抵達臨界點，若是再出不去，他們都得死。
褚歲安靠在雲晏懷裡，幅度很小地扣了他的胸膛，雲晏低頭一看，心底發緊。
她不會水，體力不支，上不去會…。
雲晏不能一直持續給褚歲安提供空氣，他現在所剩的空氣也不多了。
捏出泡泡，他將口中最後的空氣渡入，推給褚歲安後，收起了子午鴛鴦鉞。
褚歲安得了空氣，仰頭看雲晏時，看見了他眼底漸漸浮動的幽藍色暗光。
他要做什麼？
一個念頭極快地從褚歲安的腦海中劃過。
他要鬼化。
人形態無法在水下來去自如，應對水鬼，那麼變成鬼就行了。
不可以！！不要！！！
褚歲安慌亂地搖頭，她瘋狂擺手示意他不要鬼化。
師尊還有師兄師姐他們肯定在上面，想辦法著手救他們，他現在在這個時候，在這裡鬼化無異於暴露自己鬼的身份。
雲晏卻對著她笑了笑，摁住她胡亂擺動的手，摟入懷裡，不管不顧地開啟了鬼化。
他難道不懂褚歲安的意思嗎？難道不知道現在鬼化無異於自爆身份嗎？難道沒想過鬼化後會造成的後果嗎？
他不害怕了嗎？
不，他懂，他知道，他想過。
他是極度害怕鬼的身份被曝光，他害怕師尊會憎恨他與殺掉他，他害怕從此無法再與正常人的身份光明磊落地行走在這世間。
可那又如何呢？害怕也是有優先順序的，以前的他害怕身份暴露，此時此刻他害怕的是懷中之人會死。
哪怕底牌盡顯，身份暴露無遺，也無所畏懼。
幽藍色眼瞳乍現，束縛在他頭頂上的天青色珠子發繩斷落，他的頭髮猛得變長，絞斷靠近周他們的鬼發。
“別害怕。”
頭頂上傳來雲晏的安慰聲，鬼形態的他不需要呼吸，自然也不受水的限制，能自由說話。
褚歲安忽得僵住了，她捏緊拳頭，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
笨蛋！太笨了！到底誰該害怕！？這下鬼化可沒人幫你遮掩了！幹嘛要這樣子不顧及自己？
她也有辦法的，她還有底牌的。
該死的系統，響應得這麼慢遲早送你去最佳化！老得掉牙的軟體扔了得了，還留著準備帶土裡當葬品嗎！
響應了半天的系統此刻仍然沒有回答。
雲晏胸口被錘，他低頭想看褚歲安的反應，卻只能看見她的頭頂，她的臉埋在他胸膛處，他抿了抿唇，將人摟得更緊一些。
磅礴的鬼力從他身上爆開，剎那間圍來的水鬼被震懾住，逃命似的遠去，雲晏抱著褚歲安一路往上游去，所經過之處水鬼也都跟見了鬼一樣，瘋狂逃竄，跟起初想至他們於死地的模樣完全不同。
水鬼陡然翻騰逃竄之景於水面也如是，檀詩菁不免凝肅幾分。
“師尊。”公孫瓚輕喊詢問該如何做。
檀詩菁思量片刻，“用滅鬼陣法，少開陣點。”
“好。”公孫瓚應道。
滅鬼陣法威力隨陣點而定，陣點不開完，威力也不會全部釋放，他們要確保褚歲安他們不會被傷到。
兩人分散至東西兩個方位，同時以劍為筆，以靈力為墨，橫空畫陣，巨大的滅鬼陣法在空中緩緩形成，鋪天蓋地的威壓迫使水鬼翻騰得更劇烈。
陣法快要成型，檀詩菁以靈力開其中一個陣點，公孫瓚靈力剛注入第二個陣點時，翻騰的水鬼群中心陡然散開了一個圓圈，一道聲音破水而出，頂著滅鬼陣法的威力朝岸邊逃去。
檀詩菁的尋鬼羅顫動一瞬，說時遲那時快，她持著劍衝向岸邊，公孫瓚維持陣法並沒有前去。
雲晏帶著褚歲安抵達岸邊，現在的他渾身溼透，周身散發著鬼氣，頭髮溼答答地垂至腳後跟，臉龐滑落一顆又一顆水珠，他沒管自己，輕柔地放下褚歲安，檢視她的情況。
還好只是暈了過去。
雲晏擦了一下她臉上的水珠，身旁襲來一陣熟悉的寒意，他手指頓住，慢慢地轉過頭，與殺氣騰騰的檀詩菁對上眼。
“師…”雲晏張嘴說了一個字又連忙吞下，他迴避似的移開眼眸，輕聲說道：“可以先救她嗎？”
檀詩菁看著一臉鬼相的雲晏，饒是她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此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良久沒有迴音，雲晏忐忑不安地再次抬頭看檀詩菁，檀詩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張口道：“雲晏？”
雲晏低垂下頭，不作回應。
他如今這副樣子，擔不起檀詩菁這樣叫他，他是一隻鬼，檀詩菁憎惡的鬼。
作者有話說：誒，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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