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認識歸認識,心中仍是不忿。
因為二人沒少在家裡聽自個兒父親唉聲嘆氣說原本這一切該是你的這樣的話。
小小年紀的徐漢生和徐文康兩人自然不知道過繼究竟意味著什麼,只聽大人說好,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都有,還能成為大少爺;再看徐琮安改頭換面,僕從跟隨的樣子就更覺如是。
族長和家主都已到場,徐家烏泱泱一群人跟在二人身後入宗祠開始祭祖。
各家各戶都帶有祭祀物品以盡孝心,三牲飯菜、三茶五酒缺一不可,統統擺上。
末尾,由族長徐老爺子徐槐義領著家主徐仲遠主祭,其餘旁支族人依次立於其後,燒三炷香後叩拜,祈求家族興隆昌盛,再燒上“送錢糧”,祭祀便算完成。
各家都還趕著回家吃年夜飯,故而也並未多耽擱,祭祀完後寒暄片刻就各自散去。徐琮安也要跟著徐老爺子和徐仲遠上馬車趕回徐宅吃年飯。
徐家宗祠外的榕樹下,陳氏拉著二丫躲在樹後,陳氏一手緊緊攥著榕樹的樹皮,眼眶發紅,一眨不眨的看向宗祠,直至看見出來的徐琮安淚水瞬時湧出。
二丫年紀小,不知道此時此刻不能同哥哥再有牽扯,瞧見熟悉身影輕叫一聲,陳氏頓時一驚,顧不得擦掉臉上的淚,一把捂住二丫的嘴,又將二丫抱到懷裡,藏在樹後不敢發出聲音。
然而為時已晚,雖聲音不大,徐琮安還是敏銳地聽見了二丫的聲音,或許也是因為自馬車進入半坡村之後,他便暗暗期待著什麼,才能第一時間聽見那日思夜想的聲音。
“愣著做什麼?快些上車。”
馬車內等了片刻的徐仲遠撩起車簾催促,徐琮安只得收回視線,抬腳上車。
隨著馬車緩緩行駛,透過窗簾的縫隙,徐琮安看見榕樹後陳氏眼含熱淚,雙眸滿是不捨;被陳氏這樣的眼神一刺,徐琮安眼角微微泛紅,似有淚痕,卻又顧及身後的徐仲遠,匆匆擦拭掉。
經此一遭,回到徐宅後徐琮安心中並不鬆快,年夜飯及守歲頗有些情緒低落,後面接連數日皆是如此;原本徐琮安如此應是要引得徐仲遠不悅,或是被方氏訓斥,不過這兩日二人皆有些顧及不上。
方氏的陪嫁丫鬟不知怎得同徐仲遠勾搭在一起,近來被方氏察覺出,徐仲遠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將人收入房中。
方氏倒也不是善妒的人,畢竟這些年因著子嗣問題為徐仲遠張羅的妾室通房少說也有十幾,只是自己的陪嫁丫鬟沒有經過自己點頭,私下裡和主君攪和在一起,她不僅丟了當家主母的顏面,日後不利於御下,還深覺被背叛。
是而,方氏不肯點頭同意徐仲遠把丫頭翠兒收入房中,更是想將其發賣出去;可徐仲遠正在興頭上,又因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如何能同意方氏這般拂他面子?
因這件事,方氏同徐仲遠兩人正僵持不下,自然也就無暇顧及徐琮安;而徐老爺子一向是不管內宅之事,對於徐琮安也只是關心學業,旁的一概不過問。
這事兒在內宅裡鬧出的動靜不小,順子每日都能打聽到新的訊息回來說給徐琮安聽,習字時倒也能當個解悶兒的趣事。
“對了,少爺,您吩咐的隔三岔五給表小姐送吃食的差事無一人察覺。”順子笑嘻嘻的邀功似的向徐琮安稟告,都快忘記這回事的徐琮安聞言這才想起,點頭誇讚:“嗯,不錯,日後也這般就是。”
主僕二人在靜思齋正說起的人此時正跪在幽香院,小允禾哆哆嗦嗦抓著手中的包子,不敢抬頭看一眼立於她面前黑沉著臉的文姨娘。
“說,又是從哪裡偷來的?”尖銳的厲聲呵斥讓小允禾嚇的一激靈,慌忙搖頭道:“姨母,我沒偷,沒偷!”
文姨娘其實並不在乎這包子究竟是不是江允禾偷的,她只是今日氣不順,想出口惡氣。
白日裡盧翠兒一小小的奴婢如今都敢仗著老爺的寵愛對她直呼其名,毫不尊重;受了這般屈辱,文姨娘就想起自己因為江允禾這賤丫頭失寵,才落得這般田地,就忍不住想弄死這賤丫頭,心中又無比後悔,當初一念之差讓這賤丫頭進門,給自己平白招來禍事。
“你個沒人要的災星,剋死你娘還不夠如今又來克我!還敢吃包子,是想讓我再因你而受牽連嗎?”文姨娘說著,撩起衣袖伸手就開始掐小允禾,用了十成的力道,小允禾受不住疼,哭出聲。
“快說!從哪兒來的?你這災星!”
文姨娘咒罵著,面目顯得那般可憎。
小允禾哭的有些喘不過氣,不停地用手護著自己的手臂,蜷縮在地上讓姨娘不好下手,實在是受不住了,小允禾開口求饒:“姨母,我知錯,我知錯;這包子是順子哥看我可憐給的。”
“順子哥?好你個賤丫頭,如今還學會不檢點勾搭男人了!”文姨娘聽後更是怒不可言,直接轉身拿起案上的雞毛撣子開始揮打。
“啪——!”棍棒聲在幽香院響起,伴隨著江允禾悽慘的哭聲。
顧不得再護著自己,江允禾連忙解釋:“姨母,我沒有,我沒有;順子哥在靜思齋,離內宅很遠,平日裡見不到的,是我餓極了日日在小廚房打轉,順子哥每日來給少爺拿飯見我可憐才偶爾給我點吃的。”
乍聞靜思齋,文姨娘一頓,隨即放下手中的雞毛撣子,似是想到什麼一般目光灼灼的盯著江允禾問:“你見過靜思齋的琮安少爺?”
暫時不用再受雞毛撣子的鞭打,江允禾如蒙大赦,老老實實的回答文姨娘的話:“見過,年前少爺去夫人的雅園,碰見過。”
隨後,文姨娘坐下仔仔細細的將那日江允禾同曉虹還有徐琮安發生的事問得一清二楚;靜默好半響後,文姨娘突然笑出聲來,斜眼瞧見仍舊趴在地上的江允禾一反常態的將她拉起來柔聲道:“傻丫頭,你以為曉虹那賤婢只是因為一個饅頭就要鬧到夫人那裡去嗎?”
江允禾被姨母突如其來的溫柔給嚇得一哆嗦,又不敢躲避,聽姨母說起饅頭的事才怯生生的抬眼。
“曉虹那賤婢是柳氏那賤人的丫鬟,柳氏當初能踩著我上位,就是因為在老爺面前讒言說你進府讓老爺丟了顏面;如今當然要找機會將你趕出去,徹底將我踩死才能讓她高枕無憂。”說著,文姨娘面露一絲憎恨,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覺的加深。
衣袖下的手臂或許已經青紫,江允禾卻不敢吭聲,生怕再招來一頓鞭打。
文姨娘回過神後沉聲道:“我自是不會讓柳氏那賤人得逞,日後你不許再去小廚房,每日同我一起用膳;行了,你出去吧。”
江允禾聞言,鬆了口氣,快步離開。
文姨娘看著江允禾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如今算是真的失寵,就算老爺不再與她置氣,可她也會年老色衰,又生不了孩子,失寵是早晚的事,還不如早做打算。
這靜思齋倒還是個不錯的出路。
她可不像方氏那麼糊塗,冷眉冷眼的對待這過繼子;她想的很明白,就算是過繼的兒子又怎樣?只要老爺生不出兒子,這過繼子那就是下一任徐家的家主,這徐宅所有的家業都會繼承給這過繼子,錢財到手,老爺和太老爺早晚都得死,日後還不是徐琮安說了算!
方氏孃家再有底氣,到底還是一屆婦人,徐琮安好歹是徐家旁支,流著的是徐家的血脈,徐家的宗族耆老們肯定認徐琮安,不會認方氏一婦人。
如果她能和徐琮安這個過繼子打好關係,日後還愁晚景淒涼嗎?她照樣能在這幽香院受人侍奉,衣食無憂。至於怎麼搞好關係,她這個侄女可就是現成的路子!
文姨娘想著忍不住的笑出聲來,直嘆天無絕人之路!徐琮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文姨娘給算計上了。
不知不覺迎來徐琮安的十歲生辰,但最近因著徐仲遠後院的事,方氏也沒空張羅徐琮安的生辰宴,只是吩咐小廚房辦了一桌席面,一家人頗為壓抑的吃完也就算了事。好在徐琮安本也沒什麼期待,是而也算不上失望。
僵持一兩月,徐仲遠的內宅多了位盧姨娘,徐宅的下人們閒暇時不由得唏噓。
“這夫人還是硬不過老爺。”
“可不是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陪嫁丫鬟背叛自個兒,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宅裡的半個主子。”
“日後還得姐姐妹妹的稱呼著呢。”
說著,幾個下人捂嘴偷笑。
可這場熱鬧還沒落下帷幕,一月後一個驚天霹靂的訊息讓徐宅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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