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四起,鏟勺交響
粗使婆子們忙碌的走動著,剝蒜地剝蒜,洗菜的洗菜,燒火的燒火,忙得不可開交。順子站在屋內被來往的人不停地推搡著,十分難堪。
“王婆子,我們少爺的飯菜還要等多久?”順子已經等了約莫兩刻鐘,忍無可忍的開口詢問,語氣並不十分友善。
哪知這竟激怒了王婆子,只見王婆子將鍋鏟重重一摔,毫不客氣道:“催什麼催?晚上一時半刻要死人嗎?彩雲閣的盧姨娘如今懷著咱們老爺的親生兒子,正是金尊玉貴伺候著的時候,每日海樣的燕窩雞翅、人參雞湯要送過去,咱們廚房忙的都腳不沾地了!你們靜思齋那位還能比得過彩雲閣盧姨娘肚子裡的小少爺嗎?”
“就是,擔待得起嗎?”旁邊的婆子們也都幫腔質問,順子沒有底氣,一時說不出話,最後由得王婆子隨便裝了點飯菜遞給他,就被打發走了。
順子走出廚房時還能聽見身後的婆子們刺耳的惡毒話。
“人正經主子都還沒擺譜兒呢。”
“就是,一個過繼子當幾天少爺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等盧姨娘肚子裡的小少爺生下來,恐怕就沒靜思齋那位的地兒了,可不得趁著還沒生下來好好享受?”
“要說他也是倒黴,這麼多年老爺都沒孩子,他剛過繼過來一年多,這就有孩子了。”
“所以說,生下來是窮人那就是窮人的命,這壓不住徐宅的富貴,老天爺可不就派正主下來了?”
順子拎著食盒垂頭喪氣的往靜思齋書房走去,一進門瞧見徐琮安仍舊專心致志的在習字溫書,忍不住輕嘆,又輕手輕腳的將食盒裡面幾盤明顯不如往日精緻,也不如往日份量多的飯菜端出擺好,這才開口叫徐琮安:“少爺,快來用膳。”
徐琮安聞言,停下手中的筆,起身舒緩有些僵硬的身子這才走到桌前執筷用膳。
順子看著桌上的飯菜,心裡憋著氣,終是沒忍住開口抱怨:“少爺,這些日子廚房裡的人真是越來越怠慢咱們。我今日去廚房拿飯菜,還平白受了好一頓冷嘲熱諷,說咱們……”
說著,順子顧及徐琮安到底沒將那些話說出口。
徐琮安見順子滿臉的委屈和心疼,自個兒心裡倒是沒多大感受。他原就不願意過繼到這,來之後雖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可徐琮安並沒覺得多歡喜,他始終覺得自己並不是徐宅的人,甚至過的寄人籬下,看人眼色。
如今不過是下人之間拜高踩低,但再如何拜高踩低也不敢當著徐琮安的面說些什麼,從前在族學裡那些惡言惡語還得避無可避的聽著;再說這些吃食,不過是比之前些時日的簡單些,在半坡村他可是連裹腹都成問題,如今已是很好。
“沒事,這些飯菜也是很好,旁人說什麼不必在意便是。”徐琮安說著無事人一般吃起來。
順子一時有些驚訝,按耐住不說話,仔仔細細地悄悄觀察徐琮安好一會,確認徐琮安當真是沒有半點傷懷的模樣,這才鬆口氣。他這樣抱怨還不是因為怕少爺傷心,如今少爺都不放在心上,他自然不必放在心上了。
不過,順子又有些心驚,他比少爺大上五六歲都忍不住因旁人的閒言碎語而生氣,少爺僅十歲卻能做到這樣穩重成熟,怪不得是讀書人,還是族學裡徐夫子最看重的學生!順子不禁生出敬佩之意。
順子跟著徐琮安一年,日日陪著,自然是知道徐琮安對讀書下了多少功夫,可以說除開吃飯睡覺洗漱,餘下時辰全在讀書。
關於徐宅中的閒言碎語就在徐琮安的不在意中再沒出現在靜思齋,順子知道徐琮安的心意自然也不會再和他人爭執,下人們見靜思齋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漸漸也覺得沒甚意思。
可靜思齋的徐琮安不在意,雅園的方氏卻是一日比一日氣憤。
“賤婢——!”隨著方氏的一聲怒罵,茶盞摔碎的聲音緊跟其後,馮婆子連忙上前安慰:“夫人莫要為那賤婢氣著身子。”
“身子,我還要這身子幹什麼?老爺恐巴不得我早些氣死好給那賤婢騰位置!”方氏氣急,粗重地喘息著,往日淡淡的面容此刻也有些紅色。
馮婆子心中嘆口氣,暗道:也不怪方氏大怒。
今日青石鎮徐氏一族所有的女眷應邀來徐宅賞春,還有鎮上其他土豪鄉紳的女眷,目的是為應酬交際,聯絡感情;按規矩自然是由當家主母操持,這麼多年也皆是由方氏張羅。
哪曾想盧翠翠那賤婢身為妾室不好好在內宅待著,竟然仗著身懷有孕讓老爺親自帶著她
堂而皇之的跑到賞春宴,要知道來賞春宴的可都是正室嫡妻,代表的可都是夫家,從未有小妾登場的道理。
盧翠翠這一出,無異於是打方氏的臉,最要緊的還是席上那些女眷竟然沒自持身份不與盧翠翠一賤婢出生的妾室說話,反而還頗有些熱情模樣。
估摸著是因為盧翠翠懷有老爺的孩子,若是男娃日後會繼承家業,而方氏又無子本就落人一等,今日老爺還親自帶妾室去賞春宴,有寵愛又有子嗣的,難免旁人不會多想。
這樣一來,方氏這正室嫡妻就顯得多餘,方氏哪能首這般屈辱?宴席還未結束就氣沖沖地跑回雅園。
“夫人,可別逞一時意氣;您這會兒不在席上張羅就真的讓盧翠翠那賤婢稱心如意了。”氣歸氣,馮婆子卻還是得規勸著自家夫人,可方氏此時哪聽得進去,只顧著發洩怒氣。
“夫人,四嬸夫人在外面求見。”一丫鬟怯生生的走進屋內回稟,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四處張望恐惹方氏遷怒。自盧翠翠背主攀上老爺,方氏如今看著雅園內的年輕婢女就氣不打一處來,是而婢女們的日子屬實有些不好過。
方氏聞言道:“她來幹什麼?”
“奴婢不知。”丫鬟搖頭。
馮婆子卻趁機勸說:“說不定是席上有什麼事,四嬸夫人尋不著夫人這才找來,由此可見親眷們都還是隻認夫人您才是正室嫡妻。”
聽著這話,方氏果然面色舒緩,起身理理衣裳這才到前廳去見四嬸夫人李氏。
“四嬸,是廳上有什麼不周到的嗎?”方氏在馮婆子的虛扶下走進正廳,貼心地詢問。
李氏見方氏後來後,放下手中茶盞道:“嬸子今日來是有些體己話想和你說。”
方氏笑笑:“嬸子要與我們小輩說體己話,我自是歡喜的,不知嬸子要說什麼? ”
“是關於仲遠那妾室懷有身孕的事。”李氏此話一出,方氏面上端著的笑意頓時僵住,手中的繡帕捏的發皺,愣是忍下想要發作的怒氣淡淡道:“嬸子原是想說這事,我身為正妻,定會……”
“你這孩子,嬸子都說是來與你說些體己話的,又怎會不知你如今是油煎一般,還說這些傷人的話?”李氏見方氏面上的僵色,瞬時知道方氏誤解自己的來意,連忙解釋。
方氏聞言,有些疑惑,一時不知李氏究竟是要說什麼,李氏也不扭捏,直言道:“我知道你心裡似不得已吞下蒼蠅一般難受,那盧氏背叛舊主,魅惑主君,又不安分;即便生下孩子,估摸著也定不會讓孩子誠心誠意的敬你這位嫡母,只有教唆挑撥的份兒,你又何必這般上心?該是尋些其他出路才是。”
李氏這般掏心窩子的話說出來,方氏也沒了方才那般的敵視,斟酌著試探:“嬸子這是何意?”
“嬸子也不同你藏著掖著,當初仲遠膝下一直無子,又瞧著琮安那孩子早年喪父,讀書一道又有些天資,才想著幫著促成這樁好事。哪知造化弄人,如今仲遠有親子,琮安這孩子可不就可憐了?我心裡實在不安,這才想來與你說道說道。”
李氏想著嘆口氣繼續道:“那盧氏肚中懷的還不知是男是女,雖說大夫診脈說許是男胎,但婦人生產之事,歷來也是說不準的;琮安那孩子畢竟是在全族見證下過明路認在你名下的,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這一點無可置疑,若是一年後盧氏生下女兒,根本就礙不著你。”
李氏說到這裡見方氏還是無動於衷,只好按著來前的盤算,說出最能讓方氏心動的話:“你四叔前兩日說,琮安那孩子聰明又刻苦,這一年學識增進不少,準備讓他明年下場參加縣試,若是考過縣試、府試就是童生。屆時即便盧氏生下男胎,琮安也早已走上科舉之途,日後考上秀才便有功名在身,再加上族譜中琮安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你也算是有個傍身的,總比照顧盧氏的孩子有盼頭,你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方氏果然微微睜大眼睛,顯然是已經意動。任誰都知道,若是有個有功名在身的孩子,那無論無何都不會再受欺辱,這筆買賣很是划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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