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琮安並不急著將桌板放置在下面的凹槽裡面, 而是起身活動一番筋骨, 僵坐整整一日, 之後還有八日的時間,身子僵了可不行。
站立活動約莫有半個時辰,徐琮安將桌板安置在凹槽內,一張簡易的木板床就組成, 徐琮安拿出鋪在座下晾曬一整日的被子, 難聞的味道已經消散不少。
僅一床被子, 沒有多餘能夠鋪墊的, 徐琮安只得將這床被子鋪在下面, 又從包袱裡面拿出兩件單衣準備用單衣蓋在身上。九月天氣還不算冷, 蓋薄一點倒也不影響,只要背不著涼。
弄好後,徐琮安躺在木板床上醞釀睡意,相鄰兩邊的考舍燭火還晾著,靜謐的夜裡徐琮安還能聽見紙張的聲音和研磨的聲音。
“射——!”
“再射——!”
突然,一隊舉著火把的衙役身背箭筒出現在徐琮安考舍這條過道,手拿弓箭對準天上的飛鳥不停地射獵,一群歸巢的飛鳥被射下四五隻。
火把的光亮將徐琮安沒有燈光的考舍照射的恍如白日, 徐琮安自然也就睡不著,不得不坐起身檢視。
許是不止徐琮安一人在檢視, 很快便有管事的衙役對著考子門大聲解釋:“嚴主考有令:以免有人徇私舞弊,所有飛鳥一律不允許出現在貢院上方,尤其是夜裡!”
衙役的一番話自帶警示意味, 所有考生不寒而慄,徐琮安明白這是以防有人趁著夜裡放出信鴿傳遞小抄。
夜裡看不太清楚,飛鳥也不容易引起懷疑,考生還能將鄉試的考題摘抄下來傳遞出去,讓外面的人幫著作答,這是最好的作弊方式。
徐琮安不由得感嘆於這些千奇百怪的作弊方式,如若不是今日這些衙役射殺飛鳥,徐琮安還想不到這樣的作弊方式。
而射殺飛鳥應該是不需要鬧出這樣大的動靜,還故意說一番,應當是嚴主考想在第一夜趁熱打鐵,為了震懾心懷有異的人!
射殺完這些路過的飛鳥,衙役們很快就舉著火把離去,考舍又變得昏暗、安靜不少,徐琮安躺下繼續準備睡覺。
時辰還早,徐琮安又被這一番驚動,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轉身從旁邊的書箱裡拿出稿紙上自己的草稿藉著兩邊的燭火翻看起來,燈光隔著磚牆有些不太亮堂,昏暗的燈光下看書讓徐琮安的眼睛很快酸澀,不一會兒就睡過去。
因為睡得早,天矇矇亮的時候徐琮安就醒了,未免驚擾兩旁的考友,徐琮安輕手輕腳的起身將桌板取下,站一會後簡單洗漱後將桌板放在上面的凹槽內。
不敢耽誤時間,徐琮安麻利地從書箱內拿出考卷和筆墨紙硯繼續開始作答。
日上三竿時,徐琮安停筆拿出半個饅頭啃起來,一邊啃饅頭一邊看考卷琢磨著剩下沒做的考題。
三日一晃而過,第一場考試算是結束,吏員敲響鑼鼓,大喊道:“停筆交卷——!”
隨著吏員的聲音,一列衙役迅速跑步前進站到每一位考生考舍前,如鷹般銳利的雙眼直盯著考生,若是誰敢再動筆,當場拿下!
徐琮安早已經考卷答完正在反覆檢查,早已經筆放下,自然不慌張,靜靜等著吏員走到自己面前收走考卷。
一炷香之後,吏員發放第二場的考卷。 徐琮安接過考卷開始檢視,同第一場考卷的難度相差不大,心裡稍稍放鬆些。
照例趁著白日抓緊時間答題,夜裡早早入睡的徐琮安第五日仍舊天矇矇亮,約莫還是寅時的時候就醒過來,天邊還有些朝霞,月亮只餘淡淡的光亮掛在天上。
日上三竿,太陽高掛,徐琮安抬頭望望烈陽,只覺今日的溫度簡直是有些難以忍受。酷熱倒還不是最難以忍受的,因溫度驟升漸漸有些薄汗的手心才讓徐琮安不安,這手上的汗水不僅拿筆拿不穩,寫出的字也就不夠端正,甚至一不小心,若是將考卷上的字暈染那才是大事。
卷面不潔,那可是大事,考官直接棄之不用!
徐琮安蹙眉,深覺不能如此,拿出瓷碗,從水桶裡面倒出一點點水,隨後將手心在瓷碗裡面輕輕清洗一下,之後立馬在衣衫上擦乾淨,這才繼續提筆作答。
這樣反反覆覆的,一旦察覺有毛文細汗立馬清洗,倒是免去提筆不穩,或是汙染卷面的問題。
儘管想出這法子,徐琮安仍舊不敢懈怠,還不到正午就已經這般炎熱,那正午以及下午定然是更熱,他必須得趁著上午還不是更熱是時候抓緊作答。
徐琮安藉著那碗涼水分秒不停的寫著,果然不出所料正午之後,整個考場裡面如同蒸籠一般,空氣中都冒著熱氣,徐琮安已經能聽到四處傳來的用紙扇風的聲音。
數個時辰的照射,讓考舍內的溫度直線攀升,徐琮安停下筆,小心翼翼的將考卷收進書箱。這樣的酷熱下,不僅僅只是他的手心有汗,額頭以及左手皆是有汗水,小碗水清洗的法子已經不可靠。
徐琮安拿出一旁的稿紙,打算先在稿紙上作答,明日早起再將稿紙上的答案謄抄到考卷上,這樣是最省時的方法。
決定用稿紙寫的徐琮安鬆懈不少,從包袱裡面拿出陳氏準備的大蒲扇,臨出行時陳氏非要將這把蒲扇裝著,說是九月還沒結束,謹防秋老虎。
如今倒是多虧陳氏這把大蒲扇,扇起風來倒是涼快不少,比起用薄薄的宣紙扇風不知好多少。特別是宣紙並不多,還要拿來用作稿紙,並不能浪費,而扇風的手容易將宣紙浸溼;而這蒲葵做的蒲扇那可就結實許多。
徐琮安左手拿著蒲扇扇風,右手提筆作答,巡邏的衙役許是因為徐琮安的蒲扇扇風扇的較大,想要蹭點風,逗留在徐琮安考舍門前的時間增加不少。
徐琮安沉浸在答題裡,倒是不曾注意。
酷熱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也不曾有所消退,徐琮安拿出乾淨的面巾打溼準備將身上擦拭一番,不點蠟燭也不怕看不見,幾乎是所有考舍的學子都將蠟燭點燃,正在挑燈夜戰。
白日裡實在是太過炎熱,徐琮安擔心汗液將考卷汙染,其他考生自然也擔心,是而許多考生都趁著夜裡沒有太陽,涼快不少,點著蠟燭作答。
徐琮安不這樣打算,熬夜定會導致睡懶覺,天又這麼熱,一近正午定然再睡不著,下午太熱又不能作答。
如此盤算下來,一整日的時間就只有晚上的時間可以作答,實在是不划算;可徐琮安這樣的法子,既能保證充足的睡眠,還能有充足的時間去答卷。
寅時到正午可是足足有四個時辰,下午他還能用稿紙繼續作答,時間足夠。
擦拭完黏膩的感覺消散不少,徐琮安躺在木板床上扇著蒲扇緩緩入睡。
翌日,不到寅時徐琮安就起床,清晨的溫度果然低上不少,不敢鬆懈的徐琮安匆匆啃了一個饅頭就開始爭分奪秒地謄抄昨日下午的答案。
緊趕慢趕的,徐琮安再正午之前就將第二場的考卷作答的差不多,僅剩幾個簡單的詩經及試貼詩答完後待明日早上吏員收卷。
卷子答得差不多,徐琮安也鬆口氣,將考卷妥貼的放置在書箱內。
此時的貢院之內四處瀰漫著難聞的味道,連續幾日的高溫又不能肆意用水洗漱,汗酸味兒漸漸濃郁起來,又經過高溫蒸發更是難聞。
汗酸味勉強還能忍著,糞便還有尿味卻是極為刺鼻,這整整九日的大小便基本都在恭桶裡面,氣溫甚是難聞。徐琮安也不得以將手帕撕下一點,又撕成兩塊堵住鼻子才勉強能呼吸。
徐琮安抬頭看看天,仍舊是酷熱難耐,低頭後徐琮安心有不安,大熱之後恐有大雨。
這還有一場考試,整整三日時間,如若是考完之後再降雨那就算是幸運;反之,若是這兩日不幸降雨,那可就有些棘手。
這雨都是斜著下的,還有風吹,考舍前面並無遮擋的窗戶或者門簾,一招不慎考卷便會被打溼。徐琮安心有不安,卻別無他法,只是想著明日第三場考卷下來之後仍舊要爭分奪秒地作答,千萬不能拖。
翌日,吏員收走考卷,發放第三場的考卷。
不出徐琮安所料,第八日的時候,空中開始烏雲密佈,四處開始吹風,徐琮安用鎮紙將考卷四處牢牢壓著,之後努力作答,爭取趁著雨還沒下下來之前將考卷上的題多答上一些。
不止徐琮安這般想,所有考生看見著這烏雲密佈,狂風不停的跡象都開始奮筆疾書。
沒能撐多久,很快這場大雨酣暢淋漓的下起來,如注的雨滴不停的砸在地上,雨水來的太急太猛,排水沒能迅速排走,地上漸漸有些積水,徐琮安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鞋襪有些被浸溼。
這些都顧及不得,徐琮安將考卷放進書箱,又將書箱放在考舍最裡面,拿出稿紙繼續作答;一旦雨勢變小或是雨停,立馬開始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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