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遇到了和辛夷同樣的問題。
從“哥哥”改口到“夫君”,太難了。
洞房花燭夜,她叫的也是哥哥。從還未見到沈維楨起,從阿椿剛得知自己有個哥哥起,這個稱呼就已經和他牢牢綁定了。潛意識中他就是“哥哥”,即使現在她能熟練地騎著哥哥,也只是認為哥哥可以做這種事情,不能因為成為“夫君”,就不再是哥哥。
沈維楨倒沒有強制她改口。
“不過,若與其他官眷提及我,還是說‘我夫君’好些,”沈維楨教她,“給我留幾分顏面。在外,我還須顧及名聲。”
阿椿說:“顧及名聲你還要娶我。”
“名聲再重要,也抵不過命重要;孰輕孰重,我還是能分得清,”沈維楨笑,“休息好了麼?緩一緩,再來——這次別躲,一半的力氣都花在按你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後控制不住,別再按痛了你。”
阿椿乖乖說盡量控制。
她沒動,沈維楨側身過來,捧著她的後腦勺,輕輕嘬她臉頰上的肉。
他喜歡這樣的姿態,喜歡能按住她後腦勺、或攬過來親吻,這樣的時刻,阿椿全部在他包容之下了。
阿椿總覺得沈維楨想吃掉她。
好奇怪,他總是這樣,喜歡咬她這裡、那裡,不是狠狠地咬,是慢慢地咬,牙齒開開合合,細細地吮,像真能隔著皮膚喝掉她的血。她就不會這樣,她更喜歡抱著沈維楨,什麼都不做,只要抱著,就夠了。
在南梧州,新婚第二日,阿椿還是喜歡花中堂的院子,於是沈維楨便差人將東西全搬了過來。
這裡重新擴建、修整過,在花中堂院外又建一排房子,以供沈維楨讀書、面見其他人;現今,花中堂上下仍舊是秋霜與冬雪做主,兩人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少令阿椿費心。
阿椿如今的心思在辛夷那裡。
她幼時常跟隨母親、沈士儒入山玩耍,沈雲娥手中好幾種家傳的膏藥方子,大部分是治毒蟲蛇蠍咬傷的,俱耐心教給了阿椿,教她一一辨認那些少見的草藥。
有些犄角旮旯裡生長的,連辛夷都不識的,或有錯認。
阿椿把方子抄下來,給了辛夷一份,還帶她幾次入山,親力親為地教她採集所用藥材。
辛夷大為感動:“家傳秘方這種東西,本是絕密,你如今這樣給了我,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母親常常和我說,救命之恩大過天,”阿椿說,“你曾救過我的命,我無以為報,更不能以身相許——”
辛夷立刻左右看看,發現彼此的哥哥都不在,才鬆口氣,繼續聽下去。
阿椿說:“這些方子死死地留在我手上,我又能遇到幾個被蛇蟲鼠蟻咬傷、來求助的呢?不如給你,你拿去研製膏藥,救死扶傷,遠遠比我捂住方子要好。”
這也是沈雲娥教她的。
蛇膽可入藥,打蛇人往往是冒著生命危險入山捉蛇。沈雲娥新喪夫時,承蒙過左鄰右舍的照顧,有人入山打蛇,都會來討要一份治蛇毒的膏藥。
沈雲娥心善,有時候會主動將方子口述一份,以備不時之需。
這就是阿椿自小所學,與人為善,與人為好,互幫互助。
辛夷心裡記掛著這份好意,沒人比她更懂得這些方子的珍貴。有些王公貴族,都有秘而不宣的藥方子,輕易不外洩,私藏著。
許多人家一旦破敗衰落、被抄家滅族,這些珍貴的藥方子便都流散了,從此失傳。
這就是辛夷的一大憾事。
看阿椿在這件事上頗有天分,又天生憐憫之心,辛夷問清了她,得知阿椿願意學醫後,便主動去求了長輩,得到應允,讓阿椿跟隨著一同學醫。
阿椿同沈維楨商議,她認真地問:“這樣會令知州顏面有損麼?”
“怎麼會?”沈維楨說,“救死扶傷乃是善事啊。”
阿椿不好意思:“我怕我學得慢,旁人再議論你找了個不夠聰明的妻子。”
“胡說,你怎會不聰明?那些劍招,你看一下就能記下,不過是不愛看書罷了,”沈維楨輕斥,又板起臉,“誰敢議論你?告訴我。”
“學醫也要看醫經的,”阿椿擔心,“我現在能看得下去,萬一今後新鮮感勁兒過了,看不下去,怎麼辦?總不好半途而廢。”
沈維楨突然問:“新鮮感?你第一次讀《論語》時,很有新鮮感,能讀得下去麼?”
阿椿立刻搖頭。
生怕搖晚了又被塞一大堆書過來。
“那就不是新鮮感,”沈維楨耐心地說,“你曾說,第一次見我時就想和我親近,難道那是新鮮感?你如今每日見那麼多陌生男男女女,不也不想和他們親近?因為你愛我,你也愛讀醫經——別擔心,若今後當真讀不下去,不想學了,便同我說一聲,我便說我不願再讓你苦學下去。”
阿椿欽佩:“哥哥難道就不怕落個兇悍的名聲?”
“這算什麼,”沈維楨將人帶到懷中坐下,雙手按住她太陽xue,輕輕揉,“你這腦袋總不好日日負重,現今讀書醫經足夠令你頭痛。”
阿椿往後貼了貼,依靠住他溫熱的胸膛:“那就委屈哥——”
又為難改口:“夫君哥?還是哥哥夫?”
沈維楨沉默半晌,嘆氣:“還是繼續喚哥哥吧,至少聽起來還像個人。”
阿椿在辛夷處學了許久,因沈維楨不久後將調任回京,她擔心學到的東西太少,愈發勤勉。
沈維楨最先感知到此事帶來的影響。
阿椿白天學習一腦袋東西,據她所說,比體力活還累,沐浴後便只想躺在床上睡覺,或聽秋霜冬雪她們講故事,不願再動一下腦子,也不願再同他行,房。
太累了,阿椿如實說,若是他能再快些就好了。
沈維楨氣笑了。
他若是快些,她絕不會覺得是好事。
忍過了一個多月,沈維楨同她商議,要不然,她出一隻手呢?他教她,旁的不用費心。
阿椿同意了。
她也覺得沈維楨可憐。
如今是她忙,才無心做此事,阿椿知道那滋味極好,沈維楨更是舒適,他現今忍過一個多月,害得她每晚做夢被石頭硌得難受。再這樣下去,只怕石頭也會壞掉。
更何況,阿椿還有一件事要同他商議。
她熟練地抓住地方,現今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緊緊地貼在沈維楨懷抱中,任由他舔她的臉頰、額頭,耳朵,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聽著他呼吸漸急,阿椿預備著一鼓作氣,卻被沈維楨抓住手腕,制止住。
“再等一等,”沈維楨啞聲,“等一會再繼續。”
阿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為什麼?你不就是在等出來嗎?現在停下,你難道不難受嗎?反正我上次這樣不舒服。”
“不急,”沈維楨閉上眼睛,穩定呼吸,“後來你不是更快樂?”
阿椿想了想,是這麼回事。
但這個過程挺折磨人的。
沈維楨不許她亂動,但將人直接摟在懷中,低聲:“有些耐心,阿椿,我不喜歡一次就將美食全吃掉。”
阿椿說:“可是你先前衝的時候並不是這樣說的——”
話沒說完,沈維楨親她的臉。
“再等一等,”沈維楨手把手教妹妹,“就這樣,一旦你聽我哼出聲,就立刻停下;等我說可以後,你再不停。”
這是一件需要彼此深度信任的事情。
沈維楨微微眯著眼睛看阿椿,他的妹妹,雖然不懂得、但只要答應下來,就會認真去做;交給她的事情,就不必擔心。儘管有未完成和搞砸的風險,但她絕對會一心一意做。
這樣好的人,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妻子;婚前便能朝夕相處,婚後更是耳鬢廝磨……百年之後,也會和他葬在同一棺槨。
一想到這裡,沈維楨胸口便泛出些更濃郁的情愫,暖如春風,柔若花蕾。
阿椿的臉也是微微地泛著紅,害羞,累到了,都有,額頭一層薄薄的汗,很是認真地做事;若她是隻兔子,現今定然是豎起耳朵聽他的呼吸聲,這般令人憐愛,憐愛中夾雜著巨大的同情,沈維楨想,幸好她嫁給了他,只有他這般的兄長,才能無微不至地照拂她。
他吃掉了妹妹的汗水,哪怕在欲,念一點一滴積累時,也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
阿椿覺得沈維楨眼神很嚇人。
看起來要吃掉她。
但因沈維楨常在單獨相處時露出這種眼神,阿椿看久了開始習慣;因哥哥目前對她做過最過分的一件事,是把滿塌亂爬的她拽著腳踝拉回去,怎樣求饒都不肯停。
除此之外,沈維楨不曾傷害過她。
如此折騰了許久,反覆四五次後,沈維楨咬了咬她耳朵,聲音發抖地說可以了,阿椿精神一振,放手苦幹,很快,聽到頭頂哥哥似痛苦又似愉悅的一聲,他忽握住她的手,不停地叫著阿椿阿椿,好阿椿。
好阿椿覺得十分需要洗手洗衣裙,不,也需要洗個澡。
在那之前,她還得用力抱住沈維楨,他很奇怪,在外恪守禮節,連牽手都少有,也提醒她,外人面前,斷不可摟摟抱抱——實際上,二人單獨相處中,沈維楨不是拉著她的手,就是抱著她;阿椿練個字,他都要站在後面,環抱著她;阿椿讀書看話本,也得坐在他懷裡——真恨不得二人是連體嬰。
尤其是現在這種事,沈維楨一定要她抱著他,不願她鬆開。
阿椿抱著哥哥,休息了好一陣,問:“哥哥今日覺得如何?”
沈維楨略有些疲憊,卻也神清氣爽:“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阿椿靦腆一笑:“辛夷說,她父母想去京城定居,我想,等到了京城,繼續跟著兩位長者學習。”
辛夷婚後便成了家主,承擔責任,而她的父母則計劃著四處遊歷,先去京城住上一段時間,因京城人多、繁華,可以同更多醫者交流。
沈維楨沒有立刻應承,這不是一件小事,他在沉思。
南梧州倒也罷了,規矩少,拘束少,天高皇帝遠,在這裡,他一個知州,少有人敢說他的閒話;但京城不同,官員多,規矩多,事情多——看章簡的母親章夫人,也是個隨和善良的性格,在京城交際時,不也得守著規矩?所以她常常帶一雙兒女去外面遊歷。
“若是真的為難,我就不答應了,我可以在家中自己看醫經,”阿椿趴在他胸口,善解人意,“只是,若遇到不懂的地方,我能否拜訪兩位老人,請他們解惑?”
沈維楨握住她的手:“我再想想,別急。”
只是這一想,不免又過去一陣時日。眼看著回京之期越來越近,辛夷好好地置辦了一場酒席,邀請阿椿來吃。
“下次見面不知要什麼時刻,”辛夷傷感地說,“你此次回京,可否將這些東西替我送給姒綃?她成婚後便很難來南梧州了,唉……我現在當了家主,也不能像之前那般,一時興起便能過去。”
阿椿一一答應。
臨行前,辛夷還拿出幾瓶藥,囑託:“這些丸藥十分珍貴,但凡有一口氣在,含在舌下,便能吊著續命,少說也能續上十天半個月的。此藥難以煉製,我花了六年時間尋找、湊齊藥材,只煉製出了三瓶,給你這一瓶,小心些。”
阿椿感激:“如此珍貴!”
辛夷又一一解說剩下的藥丸:“這兩瓶,能令白髮復黑、頭髮濃密;這兩瓶,服之明目——你那眼睛是中毒所致,這個吃不吃倒都行,留著吧,萬一今後能用到呢?還有這個,極品催,情,饒是再正直的男人,只要一粒,保管他化作淫,娃蕩,夫——”
阿椿立刻說:“最後一瓶不要了。”
“拿著,”辛夷強制性塞給她,正色,“你夫君那般嚴苛,又比你年長六歲,飽讀詩書之人,一看便知不解風情;你還小,尚不知男子熱情時的妙處,且收下,將來若能用上,你必然會回來感謝我。”
阿椿不忍拂她好意,只好收下,道謝。
她牢記沈維楨的叮囑——哥哥要臉,在外面切不可提及閨房之事,只能嚥下這番甜蜜的煩惱。
頂多不告訴哥哥便是了。
進京時,冬雪已落,婚事雖訂在二月,但沈維楨已迫不及待地操辦起婚事。他治理南梧州有功,破例地連升兩級,政務繁忙,婚事上,沈維楨仍親力親為。
酒宴請哪個酒樓的人來置辦,具體要哪些廚子,菜品,酒水,都需沈維楨定下。
李夫人又高興又煩惱。
高興的是兒子待阿椿如此好,他能成功娶到心上人,婚後和美,是遲來的天賜良緣;
煩惱的是外出需多多解釋,免得外人以為家風不正——自家兒子娶了上門寄住的表姑娘,難免會被多嘴之人揣度。
李夫人是個十分在意臉面、名聲的人,心中雖過了這道坎,但也聽不得旁人議論、閒言碎語。
阿椿看得出來,便多往這裡跑了幾趟,藉著學規矩的名義,陪李夫人說話,親自下廚為李夫人做她愛吃的栗子雞。
“我沒有怨你,”李夫人拉著她的手,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外出做客,若有人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你來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阿椿搖頭:“沒人說。”
將心比心,李夫人知曉,阿椿所遭受非議不會比她少。雖有聖上賜婚,但……
還是會有拎不清的。
年底,章府蠟梅再度開放,章紅夫依舊派發了帖子。
這一年,沈琳瑛同程子曦定了婚事;沈湘玫尚在相看中,她如今不再愛風度翩翩的才子,更青睞於沉默少言的武臣。
阿椿和兩姐妹前往章府赴約,果不其然,又聽到了那些難聽的話。
是兩個年紀尚小的姑娘,站在積雪的竹林下,嘀嘀咕咕,嘟嘟囔囔,說阿椿在南梧州定然是使了什麼法子,迷惑了沈維楨——沈維楨眼高於頂,幾年來不議親,高中狀元時,多少好人家想將女兒許給他,比他官職高的人家也想和他結親——結果呢?沈維楨都拒絕了,可見他眼光甚高。
“怎麼最後就讓一個遠房表姑娘得手了呢?”姑娘惋惜,“你也見到了,她連詩會都不參加,可見文采也不怎樣,定是在其他地方下功夫了,真是聰明絕頂好手段啊。”
阿椿想,原來外人如此想她,竟把她想象成一個手段高明的聰明女子。
她還是第一次聽人誇她聰明絕頂好手段呢。
她本想裝沒聽見,卻又聽另一姑娘說:“是啊,只是沒想到,原來沈大人也是一個被美貌迷惑的人——”
“你們說我便罷了,為何要說我哥哥?”
阿椿忍不住出聲。
她徑直走出去,問:“你們是誰家的姑娘?名諱是什麼?”
兩個小姑娘被她嚇了一跳,定過神,看清她的臉龐,又被美了一大跳。
阿椿才不給她們機會,禮貌又直接地問:“你們在這裡對我的事情似乎瞭如指掌,我若不問清你們二人名諱,實在辜負你們對我的關照。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談論我這些,我少不得也得了解了解二位。”
沈湘玫氣沖沖地走過來,大聲:“你還同她們講禮不禮的做什麼?她們這般詆譭你名聲,走,出去,我今晚就要去見她們父母,問問她們父母如何教育的,怎能教的女兒四處胡說八道!”
沈琳瑛慢一步,正色:“何止是胡說八道,我表姐與大哥哥的婚事乃是聖上金口玉言,親自點定;你們二人在此說這些,莫不是對聖上不敬?質疑聖上的決斷麼?”
這話一出,倆小姑娘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又是要見父母,又是忤逆聖上的,天大的帽子壓下來,其中一個快哭了,囁嚅著說沈姑娘,對不住。
“你們對不住的不是我,是我哥哥,以及當今聖上!”阿椿說,“只向我說對不住有什麼用?”
另一個快哭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阿椿看了看姐妹們。
沈琳瑛拉住沈湘玫的話,阻止姐姐口出狂言,她冷靜:“念在你們年紀小,不懂輕重,才說錯了話。原應該繞了你們,免得外人覺得我們不依不饒,只是此婚事乃聖上欽定,你們私下這般說,實在是褻瀆!我們若是輕放了,他日若傳到聖上耳中,只怕龍顏不悅,還當是我們縱容了流言蜚語、也會遷怒你們父母,說他們管教不力!”
倆姑娘瑟瑟發抖。
“這樣吧,你們回去告訴父母,請你們長姐帶著你們來我們沈府做客,”沈琳瑛淡淡,“他日若聖上聽到些什麼,我們也好有說辭,就說你們倆童言無忌,你們父母知曉後,已帶你們登門道歉了——總得對聖上有所交代。”
姑娘連連點頭:“好!好!好!多謝姐姐——我們今後再不敢說了。”
阿椿替沈維楨打抱不平,還是想讓她們向沈維楨道歉,但沈琳瑛阻止了她,說,這樣處理就夠了。
“可是哥哥不該遭受這樣的汙衊,”阿椿說,“哥哥並不是那般貪戀美色之人!”
沈琳瑛驚奇:“你那般在乎哥哥的名聲做什麼?他如今身居高位,每日聽到的東西比這難聽多了——你怎麼就不在乎她們說你有手段?”
阿椿不確定:“不知道啊,可能因為很少有人這樣說我?有手段聽起來還挺厲害的。”
沈湘玫嘆氣。
“真羨慕你,”她說,“無論好話壞話,在你這裡,就沒有不好的。”
這件事,三個姑娘處理得乾脆利落,果不其然,今後再聽不到這樣的議論聲。
笑話,聖上都搬出來了,這倆說閒話的姑娘都被長姐帶去道歉了,誰還敢再碎嘴子?
只是此事仍舊傳到沈維楨的耳朵中。
他彼時剛歸家,去老祖宗那邊坐了一坐,又和李夫人商議了給阿椿嫁妝的事情。
京中人看重嫁妝,沈維楨自己出資給阿椿置辦了許多,比當初沈宗淑出嫁時的嫁妝還要豐厚,還去老祖宗那邊懇求一番,請她略添了添,好為阿椿撐腰。
李夫人顧念和沈雲娥的一番情誼,也添了不少珠寶首飾。
這次大婚,決計不會再有人小瞧阿椿。
沈維楨就是要彰顯出來這番重視,阿椿雖是遠房表姑娘,但她本身就得府上長輩們的喜愛,加之南梧州救他有功——
沈維楨又提了阿椿前往辛家長輩處習醫之事。
李夫人緊皺眉頭,並不願同意。
哪裡有官眷如此的?
沈維楨費了好大一番口舌,最終,還是一句話打動李夫人。
“阿椿的母親身體弱,死於頑疾,”他說,“她便落下這一塊心事,輕易去不掉。更何況,如今家中有您操持,阿椿在旁幫您,其餘時間,何不由她性格來?您也知道,她本就在南梧州自由慣了,是兒子強行將她帶至京中;若非她也喜愛兒子,又如何做出這番犧牲?您難道就忍心看她始終被困在京中麼?”
提到沈雲娥,牽動李夫人母愛之心。
她又何嘗不知,當初阿椿是一門心思要走的。
“罷了,”李夫人終於點頭,“我年紀大了,看不懂你們年輕人——學習醫術而已,對外,只說我年歲上來,身體多有不適之處,她是為了我,才去頻頻拜訪辛家——這般說辭,如何?”
沈維楨微笑起身,對李夫人深深行禮:“多謝母親體恤阿椿。”
李夫人正色:“我也有話叮囑你,繼昌的寶兒的確冰雪可愛,你莫打著過繼的主意!婚後,你與阿椿也會有孩子,切莫再提過繼之事!”
寶兒是繼昌的兒子,今年才一歲,生得聰明伶俐;沈維楨很喜歡,若是園子中遇到了,總要逗上一逗,抱一抱。
因沈維楨先前的狂言,李夫人憂心忡忡,做了好幾次噩夢,夢到繼昌帶著妻子跪倒在地,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訴沈維楨強行過繼他的孩子。
“我知道,只是阿椿年紀尚輕,不急著生孩子,”沈維楨笑,“我又怎會奪人孩子?”
李夫人心道未必。
你連妻子都是強奪來的,強奪個兒子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至於那些閒言碎語的人家,教不好女兒,家風不正,想必為官也難正,”沈維楨起身,“登門道歉的那兩家倒罷了,剩下的……母親替我列張名單出來,我挨個兒處理。”
李夫人驚奇:“你不是說不必管他人怎麼說麼?”
“我不管是一回事,讓阿椿聽見,惹她不開心又是一回事,”沈維楨說,“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如何能做得了她夫君?”
他起身,悄悄回藏春塢。
沈維楨沒有向阿椿提這件事,只告訴她,已同李夫人談好了,今後阿椿可以去辛家繼續學習。
“只是要對外說,你是為了更好地照料母親和老祖宗身體,”沈維楨教,“如今推崇孝道,絕不會有人因此議論你。”
阿椿聽得一愣又一愣,欽佩不已:“原來咱們家的人,都喜歡用這樣大的名頭來壓人。”
“哪裡?”沈維楨含笑,“你哥哥壓你可不是靠這麼大名頭。”
談笑間,阿椿又說:“我這幾天看書看的眼睛花了,我去吃一粒明目丸——”
沈維楨將她按下去:“你休息,我去拿。”
好幾個小瓷瓶,沈維楨知道最右側是阿椿常吃的明目丸,拿了一瓶過來,給阿椿吃了一粒,自己也吃了一粒。
沒多久,沈維楨便覺不對勁:“你這明目丸,吃下去會身體發熱麼?怎麼除了眼睛,四處都在熱?”
阿椿也覺燥熱,她疑惑:“沒有呀,往日服下都是清涼的;難道是今日地龍燒得暖和?”
沈維楨忽變了臉色,心道不妙,莫非被人暗換了藥物?
他重新拿起藥瓶,問阿椿:“這個是明目丸麼?”
阿椿嗯一聲,仔細看,驀然睜大眼:“這個……這個似乎不是明目丸……”
……似乎是辛夷口中那一粒令貞潔烈夫化身淫,娃蕩夫的藥物……
“我去找大夫,”沈維楨當即立斷,“等著我。”
他起身要走,被阿椿死死抱住。
“那個,找大夫解不了藥性,”阿椿小聲,“你現在應該關上門,哦,還要關緊窗戶,接下來,無論我叫多大聲,你都不要停了……夫君。”
——番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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