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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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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if線:先婚後愛(一):恩人的女兒,遠道而來的表妹

直到量體裁製嫁衣時,阿椿仍像在做夢。

侍女秋霜笑眯眯地為她試著髮簪:“姑娘瞧,這個嵌了紅寶的山茶花簪子多襯你呀,要不要留下這個?”

阿椿說:“我不懂京中人愛戴什麼,全依靠姐姐替我掌眼,姐姐覺得好,那就一定好,定然要留下的。”

秋霜笑著揶揄:“姑娘怎麼能叫我姐姐?再過一些時日,我便要稱‘夫人’了,大爺治家嚴格,可千萬別讓他聽見。”

阿椿乖乖說好,我都知道了。

這是阿椿第一次入京。

秋霜口中的“大爺”,是侯府如今的掌權人,沈維楨,比阿椿年長六歲,阿椿見過幾面,十分英俊,但他似乎不愛說笑,也少來見她。

阿椿生在南梧州,長在南梧州,她父親原本是州府一名小吏,得了當時知州大人沈士儒賞識,家中日子才好了許多;只是好景不長,一場急病奪去他的性命,只留下病弱的沈雲娥和腹中的阿椿。

因沈雲娥曾救過被毒蛇咬傷的沈士儒一命,沈士儒便認了孤苦無依的沈雲娥做表妹;恰好兩人同姓,便連了宗。

只是沈士儒運氣不好,颶風天時,為救一戶被困的人家,自己失足落水,沒了性命。沒有知州的庇佑,沈雲娥帶著一個貌美的女兒,艱難捱過三年。眼看活不下去了,三年前提出接她們母女上京的沈府,再度提出請她們入府。

救命之恩大過天。

寫信來的是李夫人,她寫,沈妹妹不為自己考慮,也多想想阿椿;她年紀小,生的又貌美,若是沈家的表姑娘,定能在京中尋一份圓滿的親事、嫁個如意郎君;可若在南梧州,沈府鞭長莫及,恐怕難以繼續照應。

沈雲娥這才同意了。

她同阿椿說過這事,阿椿對“嫁人”一事尚未有想法;但母親想做,阿椿沒有不願意的。

無論京城還是南梧州,只要能和母親在一起,阿椿都會開心。

但阿椿沒想到,入府第一天晚上,沈維楨就提出要娶她。

這太嚇人了。

京城人做事都如此快嗎?

彼時阿椿剛見過老祖宗,天色晚,她眼睛有些看不清——沈雲娥說,懷她時不慎中過牽牛紅娘子的毒,雖發現的早、中毒輕,但阿椿生下來後,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了眼疾。

白日裡還好,一入夜,便看不清楚了。

偏偏草木葳蕤,芭蕉葉茂,她沒留神,一頭撞到了沈維楨胸膛上。

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阿椿看不清他的臉,只記得他聞起來很香,聲音很好聽,人也很冷淡。

沈士儒同阿椿提過很多次,這個他最得意的兒子,天資聰穎,年紀輕輕便中瞭解元。沈士儒不在京中的這些時日,家中全依靠沈維楨和他母親打理,一切井井有條,家風嚴謹,沒出過一樁醜事。

阿椿還知道,沈維楨守孝期滿,老祖宗和李夫人都想為他相看。

她讀不好書,便格外欽佩讀書好的人;是以,那晚偶爾撞到沈維楨後,阿椿只覺得“他聞起來好香和我想象中一樣”,以及終於見到“天之驕子”的激動,至於旁的,都沒想。

晚上,秋霜就悄悄地摸進來,告訴阿椿,沈維楨去了李夫人的玉華院,連夜懇請李夫人不再操持相看,因他已有心上人了——便是今日剛入府的阿椿。

阿椿嚇壞了。

難道她撞的不是沈維楨的胸膛,竟是他那顆剛長出來的春心麼?

“早上聽你講,大哥哥處事果斷,”阿椿結巴了,“可這也太果斷了。”

秋霜喜氣洋洋:“這是好事呀,姑娘!您看,大爺這相貌品行,前途必然無量啊!他今日一見到姑娘便立刻向夫人求娶,可見必然是喜愛姑娘您了!”

阿椿小聲:“是喜愛我的臉吧?還是喜愛我撞他的勁兒?”

秋霜嗔怪:“姑娘說什麼呢,定是喜歡姑娘您的蕙質蘭心呀。”

阿椿疑惑:“蕙質蘭心是什麼呀?”

秋霜也不能說服自己了。

無論如何,婚事已經被沈維楨定下來。阿椿不知道,秋霜這些大侍女們耳聰目明的,都悄悄傳開了。

沈維楨守孝三年,耽誤了議親,但家世人品相貌才學都擺在那裡,若尋貴女為妻,並非難事。可他偶然一見,便認定了阿椿,前去求了李夫人、老祖宗多次,連“挾恩以報”的名聲也不在意了,一定要娶她為妻。

沈雲娥拿不定主意,問了阿椿;阿椿正為母親的醫藥費發愁,本就想嫁個殷實人家,更何況,沈維楨相貌極好,又聰明會讀書,阿椿對情愛無甚想法,但母親和大家都說他好,那他就是好的。

阿椿不通情愛,但她想要好的。

訂婚後,一切都快馬加鞭地籌備著。

李夫人有要求,婚期必須定在春闈後,且在成婚前,阿椿須去她那裡學習待人御下、管家理事之道。

阿椿起初有些怕這位李夫人,因她優雅美麗,什麼都會;而阿椿自小不愛讀書,面對這位才學高的夫人兼未來婆母,總會覺得羞慚——也就是夫子說的“自慚形穢”。

李夫人從未因此為難、取笑過她,她雖面冷,心腸卻極軟,耐心地教她如何處事、看賬本,哪怕阿椿一時看錯了,也從不批評。

阿椿愈發覺得自己這門親事結對了。

就衝著沈維楨的母親這樣好,她也要嫁給沈維楨。

談到沈維楨——婚前,阿椿和沈維楨見的次數並不多。

他要專心春闈,且與李夫人有約,若春闈過了,正式授了官身,才能在同年秋與阿椿成親;

若是春闈失利,名次並不靠前,甚至無法進一榜,那婚事就得再往後延上一延,延到再一年春。

私下裡,李夫人悄悄同阿椿談起,說這是激將法子,沈維楨最要臉面名聲,這種約定自然約束不了什麼;可沈維楨為了不在母親面前丟顏面,必然會全力以赴。

正逢落雪日,房間中燃著暖和的木炭,李夫人同阿椿、沈雲娥一同坐著吃茶。

兒子終身大事終於有了著落,且越看阿椿越喜歡,李夫人精神爽快,笑著告訴沈雲娥,等會兒再給她拿幾匹緞子裁新衣,馬上過年了,阿椿也要裁兩套,到時候帶著她出門做客見人。

談笑間,聽人報“大爺來了”。

沈維楨一身藏藍色錦袍,掀開簾子進來,規整地向李夫人請安。

阿椿悄悄地看自己的未來夫君,不由得被他俊臉引得移不開眼——偏偏沈維楨目不斜視,並不多看,規規矩矩地請安後,又向她和沈雲娥行禮,口稱妹妹。

茶也沒喝,略坐了坐,冒雪走了。

這令阿椿疑心周圍人誇大了。

夫子教的那個詞是什麼?三人成虎,或許沈維楨並沒有眾人口中那般對她戀戀不忘、一見傾心。

婚前兩人的見面大多如此,沈維楨對她沒有特別不同。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沈維楨給家中妹妹們送東西,阿椿能拿到的,總會多出一些、好上一些。

沈湘玫羨慕:“妹妹和夫人自然不同,給你你就收著;那麼好的簪子,若我未來夫君能待我如此便好了。”

沈宗淑笑:“別打趣,阿椿臉皮薄,現在已經紅了,你說這些,她只會更害羞。”

阿椿解釋:“我不是害羞,是手爐太熱了,發汗到臉紅。”

可惜沒人信她臉皮厚。

現在,人人都知道阿椿是未來的夫人,待她自然不一般;沈府之中,姐妹們都很關照她,阿椿臨時抱佛腳上著女學,有什麼不懂的,也都是姐妹們合力幫著她、教她。

夫子考驗她們寫文章,阿椿寫不出,愁到不行,沈琳瑛多寫了一份,偷偷傳遞給她,豈料被當場拿住,懲罰她們晚上多多抄寫幾遍。

此事還要上報給家中知曉。

沈琳瑛本以為不會受到責罰,誰知沈維楨問清楚後,竟還是罰阿椿和她一同抄書,要比夫子佈置的再多抄一遍。

沈琳瑛氣憤,直言罰自己就好了,畢竟是她的主意,不關阿椿的事情。

沈維楨看了阿椿,問:“她遞來的東西,你抄了沒有?”

阿椿說:“抄了。”

“那就不無辜,”沈維楨淡淡,“事情做下了,就要認。”

當晚,阿椿抄到手腕子發酸。

沈維楨遣荷露送來了專塗手腕的膏藥,秋霜收下了,為她打抱不平,覺得沈維楨怎能如此嚴苛,竟連自己的夫人也要責罰。

“哥哥沒有做錯,”阿椿揉著手腕,說,“他雖是我未來夫婿,可也是我和琳瑛的哥哥呀。這件事我的確做錯了,他若輕飄飄揭過,今後又如何令琳瑛信服呢?”

秋霜嗔怪:“姑娘,我是為你說話。”

“我知道呀,”阿椿笑,“好秋霜,可是哥哥最講道理的,我知道你對我好,他也是我未來夫君——我想大家都好好的。”

說這些話時,阿椿心中也沒底。

她和沈維楨說話次數太少了,唯獨一次單獨說話,還是阿椿和秋霜偷偷出府買了些吃的,恰好被他撞見。

他很是嚴苛地說了番教育之語,聽得阿椿頭昏腦脹,東西吃著都不香了。

她擔心成婚後他也會這樣。

那不是嫁了個爹麼。

怕歸怕,親事已定,便是再也不能躲的。

沈維楨春闈高中狀元,又得聖上賞識,做事也勤勉,一時間,竟分身乏術,完全顧不上操持婚事——直到次年春,他連著高升,才有了時間同阿椿成親。

這時候,阿椿對沈維楨的熟悉,遠遠不及李夫人。

她甚至想,如果和她成親的是李夫人就好了,那婚後生活自然快活自在。

也只是心中想想,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如何能說?緊張著,阿椿還是嫁給了並不熟悉的哥哥沈維楨。

成親當日倒沒怎麼吃苦,李夫人和沈雲娥都告訴過她,京城中規矩多,婚禮習俗、禮制也嚴格,她今日必然是要辛苦的。

阿椿沒覺得有什麼苦。

衣服漂亮,頭冠很重,但想到是黃金和珠寶做的,能換不少錢給母親買藥,便不覺得重了,甚至感覺再來兩斤黃金頂在頭頂,她也能頂得住。

至於其他方面,她從藏春塢嫁到仁壽堂,不過是院子換了,母親、姐妹們、秋霜冬雪荷露都在,大家擔心她餓了累了,都悄悄送著東西過來——

等著大紅喜服的沈維楨應酬完賓客、再度踏入洞房時,吃飽喝足的阿椿已經舒服到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地快睡著,又被沈維楨一張俊臉照亮了眼,阿椿立刻坐起來,喊了聲哥哥。

沈維楨說:“你該喚我夫君。”

阿椿憋了一會,很難對著他說出口:“……夫……。”

“算了,”沈維楨仍舊淡淡的,“你若真說不出口,喚哥哥也一樣——我讓秋霜她們都出去了,等會兒我替你寬衣解帶。”

已經有嬤嬤教過阿椿,阿椿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只是有些意外,不是應該她替沈維楨寬衣麼?

不管了,反正都是寬衣解帶,誰先誰後都一樣。

萬一沈維楨是讓著她呢。

新婚這夜,阿椿愈發確信先前都是旁人誇大其詞。

沈維楨一直淡淡的。

淡淡地為她寬衣解帶,淡淡地為她擦洗身體,淡淡地說著抱歉、接著突然出去獨自坐了一陣,又淡淡地回來,輕聲問是否可以歇下了。

阿椿不好意思地說:“床這麼大呢,再睡兩個哥哥也可以;哥哥想睡便睡,不用問我。”

沈維楨沒說話,淡淡地抱著她扔到床上,淡淡地壓上來便吃她的臉頰。

阿椿接觸到了完全不淡淡的火辣辣。

嚇死個人,怎能如鵝卵般,和嬤嬤給她看的那些圖冊完全不一樣。

驚慌間,再看沈維楨的眼睛,被嘬疼臉頰的阿椿猛然意識到。

——新婚日,她好像真的要吃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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