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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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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if線:先婚後愛(二):冷冰冰地黏人

阿椿的新婚夜過得很漫長。

比她讀書時還漫長。

她覺得嬤嬤是不是教錯東西了,還是說,兩個人學的圖冊錯了?嬤嬤教阿椿,男人性急,莫由著他來,一定要先去吃一吃他的嘴,再與他溫存些,才能做夫妻間的事。

阿椿還沒來得及去吃沈維楨的嘴,沈維楨反倒俯身吃了她。

把她這個沒見識的人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沈維楨真沒看錯了圖冊?還是他那本圖冊上,男女畫得本就是反的?

阿椿不清楚。

他怎麼也不嫌髒呢。

今日算不上順利,阿椿自覺不嬌氣,還是忍不住喊疼;她本以為沈維楨這樣的冷淡表現,哪怕她喊了也無用,誰知沈維楨不曾再繼續,抱著她說莫怕,不行便算了,來日方長。

說罷,他又抱了阿椿許久,將人摟在懷中,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呼吸粗重,耳聞著越發沉了,才起身:“如此情形,今晚我必然不能與你同寢,否則定然會唐突你。你睡吧,我去外面榻上歇著。”

阿椿不這樣想。

她想,來日方長,“來日”還不是遲早麼?

她剛剛都快睡著了,被沈維楨一頓親一頓揉的,現在可好,睏意全無,還莫名地熱;許是現在開春了,萬物復甦,連帶著人也燥熱?

阿椿說不出什麼,覺剛才被他抱著時還挺舒服;眼看沈維楨真撩帷幕下了床,她坐一陣,苦惱地想,到底是按照嬤嬤教的“為妻要嫻靜、不可主動對夫君說要親密”,還是遵從本心,主動和沈維楨說想和他繼續親近?

她那聰明的小腦瓜,很快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不說,直接做,不就好了?

想通這點後,阿椿豁然開朗。

她不熟悉仁壽堂,只知現在住的這間,是婚期定下後、沈維楨立刻著人重新建的,比藏春塢要大,床也更大,她得在床上走幾步,才能下來。

出了裡間,外面設一軟榻,沈維楨側躺著,手裡捧本書,沒看,不知在想什麼。

見到她出來,他訝然起身:“剛才弄痛你了?還是傷著了?”

阿椿搖了頭,掀開他軟榻上的被子,鑽進去,蒙著頭抱緊他。

鵝卵尚在,她放心了。

“你我已成夫妻,必然要行此禮的,”阿椿說,“夫子教我們當斷立斷,切不可放任亂麻三千——我沒背錯吧?我學問不好,若是說錯了,哥哥別笑話我。”

“我不笑話你,”沈維楨的手貼在她背上,輕輕地拍了拍,並不熟悉地稱讚她,“靜徽說得都對,比我更懂道理。”

靜徽是李夫人和老祖宗給她的新名字。

畢竟要去女學讀書,單一個“椿”字不夠正式;先前李夫人沒過一個孩子,原本取了“靜徽”這兩個字,無法用上,李夫人又喜歡阿椿的性子,便給了她。

阿椿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若是阿狗知道了狀元誇獎我,必然十分羨慕。”

“阿狗是誰?怎取了這樣古怪的名字?”

“我在南梧州時的鄰居,”阿椿說,“我們窮苦人家都這樣,賤名好養活;越是什麼花花草草呀、小貓小狗呀,越容易養活。”

“什麼是‘我們窮苦人家’?”沈維楨撚著她潮潮的裡衣,說,“你是我夫人,在這府上,除了老祖宗和母親外,你最尊貴,莫再說這些。”

阿椿呆呆地想問,那你呢?你排在哪裡呢?我比你還尊貴麼?

沒問出來,沈維楨將她整個兒打橫抱起,又進了內間。

果不其然,吃了好大一番苦頭。

阿椿一直在攥那蠶絲繡牡丹雙蝶的被子角,竟生生地抓破了,她很緊張,很怕真的會死在今日,死在她的大婚之時。

莫不是月老年紀大了、頭昏眼花牽錯了線?怎能給小小的蚌配大大的珍珠?

世上也沒有小鴿子下出大鵝卵,她比那強行生鵝卵的小鴿子還要可憐。

這是阿椿上半夜的念頭。

她困極,趁沈維楨休息,抓緊時間睡了一陣,還疑心在藏春塢中,身邊是秋霜——春天時常有野貓夜叫,聲音如孩童啼哭。

阿椿經歷過苦日子,見過生病、餓死的孩子,貓叫,春的聲音總令她想到那些,便央著秋霜和她一塊睡——

今晚也不例外。

阿椿睡得迷糊,攥住身邊人手臂,“秋霜”二字還沒出口,便聽到男人很重地嘆口氣。

然後阿椿便徹底睡不著了。

要比上半夜好上許多,沈維楨不愧是世家貴族公子,無論曹哪一點,都會先彬彬有禮地問阿椿可否;阿椿不知道行不行,嬤嬤教的東西雖多,卻不曾教過這麼細緻,更不曾教過她原來不止長了一個道路,此道路之中還有許多彎彎繞繞、各有各的名字。

讀書少的阿椿便稀裡糊塗地全都說好,只要哥哥想就可以,什麼都行——這話出了口,直到天亮,她就再沒睡過囫圇覺。

但阿椿發現鵝卵有鵝卵的好處了。

謝謝牽線的月老。

婚後的第一個月,阿椿過得無比舒爽。

且不說她仍在已熟悉的沈府中住著,老祖宗心慈和善,李夫人特別喜歡她,連晨昏定省都免了,只囑託她好好照顧沈維楨身體。

阿椿想不出自己怎麼照顧沈維楨。

他平時的飯食,都有春雨做,還有額外的養生補身的菜餚;做些針線吧,阿椿進府後才學,做的不好,沈維楨拿了她七夕節供奉的荷包,也只說她眼睛本就有疾,不適宜做這些東西,容易傷眼;若閒暇時打發時間,做些也無妨,只是莫給其他人做了,非要做,給他做些簡單的荷包用就不錯——

沈維楨似乎什麼都不缺。

哦,除了那檔子事。

快樂是真的,辛苦也是真的。往往阿椿去過兩三次了,沈維楨才來一回,偏生他又是個胃口大的,一回定然吃不飽。時間久了,阿椿也有些熬不住,幾次和李夫人說著說著便打盹、犯困。

李夫人幾次誤以為她有喜了。

阿椿卻知道,不會有喜的。

新婚夜,沈維楨便同她談過,她如今年紀尚小,若有孕,對她身體不好;他如今娶妻,並不為延續香火,只是長輩執拗,說了也未必聽——是以,他私下在服一湯劑,只要飲著,便不會令女子有孕。

等將來想要孩子了,停藥便好,於身體無礙。

阿椿原本和李夫人無話不談,現在可好,被迫和沈維楨守著一個秘密,就像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拉到他那一邊。

她發現沈維楨好像比她想象中更聰明。

夫君聰明瞭好啊。

阿椿想,聰明的李夫人能生下聰明的沈維楨;她將來也會有聰明的孩子,而一個聰明的孩子能令沈府繼續繁榮昌盛,也能孝敬她和她的母親——

這就是阿椿最樸素的想法。

除此之外,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小煩惱。

除卻癸水外,沈維楨每夜都要來,雷打不動,兩回起步,上限取決於他當時當值多久;當值越少,恩愛越多。

雖然很快樂,但累人呀。

阿椿自成親後,就再也沒能吃到春雨做的香噴噴早飯。

醒來就快要吃午飯了。

偏偏嬤嬤教了,夫妻之事只在內幃,出了門,便再不可提,得端莊——阿椿認真思考,發現就是沈維楨那樣,他在外就很端莊,只有上榻後才知他多麼火熱。

某晚癸水忽至,阿椿身體好、沒有覺察,仍睡著,抱著她睡的沈維楨反倒先驚醒了。

阿椿筋疲力盡,只想大睡,昏昏沉沉間,是沈維楨為她擦身換衣、喚侍女找月事帶,再為她穿上。整理完後,依舊抱著她睡。

醒來後的阿椿略略一想,覺得一張臉都火辣辣。

想想又算了,沈維楨連吃都不在乎,又何況清理呢?

阿椿從不多思多慮,如今成婚後她已覺足夠快活,便不再想其他,努力地跟著嬤嬤、還有夫子學習,想做好這個妻子,以及為李夫人分憂——

她真心喜歡這樁婚事,以及平時冷淡塌上火熱的夫君沈維楨。

沈維楨真心喜歡這樁婚事,以及無論何時何地、耿直又害羞的妻子阿椿。

唯獨有一點不妙。

阿椿不愛他。

那日芭蕉側一見,沈維楨便想娶她為妻。

他並非迂腐之人,明知她是自己名義上的遠房表妹,千里迢迢投奔來的,若娶了,恐怕旁人會藉此生事,說侯府欺壓孤女——

但和終身大事相比,名聲又算得了什麼。

恰好得知老祖宗和李夫人都要為她選婿,唯恐夜長夢多,沈維楨喝了兩盞茶,便下定決心,立刻去找母親,說明自己的心意。

果不其然被李夫人罵了。

知子莫若母的同時,知母莫若子。

沈維楨早已做好準備,因而,被盛怒的李夫人指著罵他大逆不道。

都在意料之中,母親說不出更難聽的話。

沈維楨意志堅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直言若娶不了阿椿,今後他也不會再成親——好不容易,才說動李夫人點頭,答應去提親。

又怕外人諢說,畢竟阿椿身份敏感,有幾個在外灑掃的下人悄悄議論,說都是阿椿先勾引的沈維楨,低俗之語,難以入耳,沈維楨冷靜處理了幾人,全攆到城郊的莊子。

他也知三人成虎,為防議論,便差人悄悄透了點風聲出去,說是自己仰慕阿椿蕙質蘭心、賢淑之德;李夫人私下提醒沈維楨,為了今後阿椿的名聲考慮,成婚之前,沈維楨斷不能與她有私下接觸。

沈維楨便生生地忍過一年。

他不知旁人如何娶妻的,更不在意別人怎麼做,他只知道,見阿椿的第一眼起,便想與她同寢共眠;或者,僅僅抱著她,就夠了。

無論這種空前絕後的感情是什麼,沈維楨都不在意,他想要的東西,便沒有得不到的。

大婚必然要有,但在此之前,每次見阿椿,於他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著緋衣的阿椿如春櫻,穿粉裙的阿椿像夏荷,黃裳的阿椿似秋桂,披紅斗篷的阿椿若冬梅。

一年四季都是她,沈維楨每次都強行忍著不親近她,唯恐一時把持不住,言語上冒犯了她。

她絕不會想聽他說那些話。

只能忍,忍一忍,忍到成親便好了。

幾次險些剋制不住,想要私下見見她,說說話,都又被他生生壓下去。

沈維楨清楚,阿椿未必愛他,她很聽話,依賴母親;無論是上京入府,還是這次成親,都是她母親沈雲娥做的決定——是以,沈維楨多在沈雲娥那邊下了功夫,才讓她放心地將女兒託付給他。

成親後,這種情況沒有好轉,每次親密接觸,反倒助長貪念,無異於飲鴆止渴。

沈維楨本以為,未經男女之事,才會有這般的難耐;

經了之後,沈維楨只想日日都經男女之事,多經幾次;情至濃處,恨不得阿椿能一直掛在他身上,他走到哪裡帶到哪裡,一分一秒也不分離。

阿椿害怕極了:“是不是太丟人了些?你力氣夠麼?再大的力氣也經不住這樣使呀!”

一句話讓沈維楨清醒了,他看著汗涔涔的阿椿,他的妻子,臉頰軟軟的,像剛做好的一碗糖蒸酥酪。

成親已有兩月,沈維楨仍控制不住地想咬她,恨不得把她完整地吃了,再不給除他外的人瞧見。

“不出去,”沈維楨怕嚇到她,微笑著哄,“阿椿能否再放鬆些?莫怕。”

阿椿乖乖地應了,過了一會,才煩惱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放鬆,它好像不聽我的話。”

沈維楨笑一聲,又抱住她,低聲說那便失禮了,恨不得把人全捏碎了塞到他胸口裡。

這是他的妻子了。

沈維楨想,至少,禮法上,外人眼中,她都是他的妻子,再不會被旁人覬覦了。

至於她不愛他這件事……慢慢來,來日方長。

他有耐心等。

成婚之後,沈維楨心情大悅,無論有再大的煩惱,一進與阿椿的院子,便皆煙消雲散了。

下面幾個弟弟妹妹們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沈維楨如今做了官,外加先前在書院中讀書,結交了不少男子,有些品行好家境好相貌也不錯的,他都留意著,預備給下面的妹妹們相看。

比如章簡。

他是沈維楨的同窗,同年春闈,一甲進士出身,現今在禮部做事,性格雖有些衝動,難得的是心腸赤誠。

沈維楨預備著邀他與沈琳瑛相看。

沈琳瑛是最小的妹妹,難得的是性格沉穩謹慎,配一個心腸赤誠的男子,再好不過。

到了相看時間,沈維楨在家中薔薇架外設下宴席,囑託沈宗淑屆時帶沈琳瑛過去,一切安置妥當後,章簡姍姍來遲,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沈維楨敏銳,問他怎麼了。

章簡紅透了臉和耳朵,許久後,才結結巴巴開口:“我知道你是安排我和你六妹妹見面,元敬,你是好心,我也知道你六妹妹品貌端莊,是位好姑娘;但我剛剛見了你另一個仙女似的妹妹,現今心還在跳——”

沈維楨共情了。

這是一見鍾情。

“無妨,”沈維楨大度地說,“你剛才見到我哪個妹妹?你若真心喜愛,我會替你去問上一問。若你們皆有意願,我不會阻攔。”

“真……真的?”章簡大喜,忙起身,為沈維楨深深作揖,“是哪個妹妹?我倒是不知道,我很少見沈家姑娘,只知她很美……至於穿什麼戴什麼,我也不記得了,只記得她和仙女一樣……”

沈維楨忍俊不禁:“你帶我去看看。”

他心中想,家中的妹妹們,也只剩下一個沈湘玫了。

若是沈湘玫,也不錯,只是她做事也衝動,兩個衝動的人在一起,雖能一拍即合,好是好,卻也容易做錯事……

章簡帶著他,一路穿叢過柳,正值炎夏,榴花紅透,遙遙地,沈維楨看到涼亭中,阿椿在與一陌生男子相談甚歡。

嗯?

這人是誰?哪裡來的?

緊皺眉頭,沈維楨思索著那人身份,只聽身邊章簡激動到發顫的聲音。

“就是涼亭中的那個妹妹,”章簡說,“我想娶你這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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