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徽,”他說,“對不住。”
兄長突然道歉,她懵了。
阿椿歉疚:“沒事,是我太不耐抓了。”
她善解人意地補充:“下次我穿厚一點,你再抓我,我就不疼了。”
沈維楨說:“不是這個……算了。”
他起身,阿椿看不清,只感覺到頭髮一動——髮髻中的山茶花釵早就鬆了,章簡不好意思提醒,怕唐突了她。
現在,兄長親手將這支歪掉的釵拔出,溫柔而緩慢地重新插入她髮間。
沈維楨說:“你暫且忍一忍,馬上就到家了。”
阿椿猜,他肯定是在說她腳腕受傷的事情。
其實不用大驚小怪,她有經驗,這次腳腕不是骨折,骨折要比這痛多了。
為了寬慰兄長,阿椿說:“你在這裡,我就感覺已經到家了。”
哥哥的聲音聽起來略古怪:“你真這樣想?”
“當然,”阿椿真誠地說,“我今天本來很怕,一見到哥哥,就什麼都不怕了。”
她感到沈維楨似乎更靠近了,呼吸動了她耳側一縷發。
“以後再也不會怕了,”沈維楨說,“我保證。”
她的耳垂癢癢的。
像要發芽。
阿椿不安地攥緊衣服。
突然迷茫,按照她所學習的禮儀,兄妹間離這麼近,是不是不對?
不等她開口,沈維楨起身。
“坐穩,”他說,“我們回家。”
阿椿回到藏春塢,沈雲娥尚不知此事、已經睡下了。
她頓時鬆口氣。
沈雲娥身體太差了,今天阿椿失蹤,李夫人下了命令,誰也不許告訴她,就怕她聽到訊息後出事。
阿椿在屋裡只看到紅腫眼睛的秋霜,沒有冬雪。
一問,才知道冬雪被罰打板子,人已經帶走了,得晚上才回來。
“這又不關她的事,”阿椿拄著柺杖,等不到大夫來了,就要出去,“我去——”
“別去了,”秋霜拉住她,“她沒和姑娘在一起就是錯,就像現在,大爺吩咐了我要看著姑娘,等大夫上藥。姑娘現在走了,等會兒我也要挨板子。”
阿椿不可思議:“怎麼能這樣?”
秋霜急:“姑娘,今日大爺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多虧您沒出事,您要是出事,冬雪指定要被髮賣出去——她現在還能留在這裡伺候您,只是挨十個板子而已,已經是主人家寬厚仁慈。”
阿椿沒捱過板子,但捱過不少戒尺,戒尺打手心就夠痛了,更何況那樣大的板子。
只是聽到就發抖了。
她吃驚:“怎麼能叫‘十個’而已?冬雪是個姑娘,她怎麼受得了——”
“我悄悄塞了銀錢,請那婆子抬抬手,莫打傷了冬雪,”秋霜說,“這次如此兇險,五姑娘和六姑娘都被打了巴掌,現在還在祠堂中跪著呢……連水和飯都不讓送,夫人們去勸也沒有用。”
阿椿嚇住了:“誰敢打五姐姐和六妹妹?她們可是府裡的小姐。”
未出嫁的姑娘,在府中地位尊貴。
和老祖宗吃飯時,李夫人、二房的趙夫人、三房的馬伕人要一直站著,為老祖宗佈菜,只有姑娘們不用站著伺候,都是坐著的。
“大爺,”秋霜猶豫,又覺姑娘必須知道輕重,說,“是他打的。”
阿椿想不到沈維楨會動手打妹妹。
他雖常將規矩禮儀掛在嘴邊,斥責她逾矩,可待她很寬容,除握青她胳膊、攥得她手腕子痛外,並沒體罰過她。
“姑娘,”秋霜苦口婆心,“冬雪馬上就回來了,挨板子是常有的事,真沒什麼。您若真是為我們好,就等大夫來上藥吧。看看您的腳腕,都腫這樣高,若真是傷到了骨頭,又怎樣是好……”
阿椿內心有愧,也有恐懼。
上一次,沈維楨罰了秋霜月例,讓她知道了晚上不可以隨意出府,哪怕僅僅是在府外這條小巷上;秋霜生病,令她發現府上規矩要大過一條人命,一切都得按照規矩辦事;再到今日,明明誰都沒有錯,可出了事,都要一起受罰。
“姑娘,”秋霜擔憂,“您可是冷了?怎麼一直在抖?”
“沒事,沒事,”阿椿喃喃,“秋霜,我想喝碗熱乎乎的水……不用加東西,只要熱水就好了。”
抬頭看,外面仍在下雪。
京城裡的雪,比阿椿想象中要冷得多。
祠堂內,沈湘玫哭溼了兩條手帕。
“大哥哥怎麼能動手打人?”她哽咽,“就為了一個打秋風的窮丫頭——”
“五姐姐,”沈琳瑛坐正身體,說,“你說這樣的話,若是被大哥哥聽到,又要挨罰了。”
沈湘玫見鬼般地回頭看,驚魂未定:“你別嚇我。”
沈琳瑛的生母是蘩姨娘,自小養在趙夫人膝下,和嫡親姐姐沈宗淑一起長大。
趙夫人吃齋唸佛,看得通透,也不爭搶,私下裡常指點沈琳瑛。
時間久了,沈琳瑛也懂些道理,年紀雖小,卻比沈湘玫看得更清楚。
今天受罰,趙夫人差了小丫鬟過來,偷偷告訴她沈靜徽母女真正身份,要沈琳瑛甘心受罰,千萬別同沈維楨頂嘴。
這次真是犯了大錯。
“難道五姐姐還沒看清麼?”沈琳瑛說,“一開始老祖宗讓靜徽先挑簪子,五姐姐您先說喜歡那枝山茶花簪,結果,大哥哥立刻送給靜徽一支更華麗的;選布料裁衣服也是,母親給你我二人都做了新衣服,大哥哥那邊必定也要給靜徽做新的。只要你我有的,靜徽都有,甚至比你我二人的還要好——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沈湘玫不哭了:“我明白了。”
沈琳瑛鬆口氣:“明白就——”
“大哥哥喜歡靜徽,想娶她,”沈湘玫咬牙說,“所以把‘飛鳳’都給了她。”
那飛鳳是要給未來大嫂嫂的。
現在沈靜徽彈得依舊難聽。
沈琳瑛心想五姐姐真是無可救藥了。
她說:“靜徽的母親,實際上是大伯的外室。”
怎麼三嬸嬸也不告訴沈湘玫?沈琳瑛想,難怪沈湘玫總氣不過沈維楨給沈靜徽的東西更好。
自然要更好了,二哥沈繼昌送沈湘玫的東西,不也要比她們這些妹妹們好、多麼?
只是大哥哥沈維楨有錢、送的禮物更好,才襯托著沈靜徽更得偏愛。
沈湘玫瞪圓了眼睛,想到什麼,立刻掩住口:“那靜徽——”
“論起來,大哥哥待靜徽更好些,也正常,”沈琳瑛說,“五姐姐今後可別再說什麼打秋風不打秋風的了。”
沈湘玫如夢初醒:“難怪我覺得大哥哥對沈靜徽如此不一般,我還以為大哥哥要納了她呢。”
“五姐姐切莫再說此話!”沈琳瑛說,“莫說靜徽——即便真是遠方表親,這樣寄人籬下,最終結親——說出去,人人都會講我們府上暗通款曲,再難聽些,說我們仗勢逼迫窮親戚都有呢!”
“好妹妹,我不說這些了,”沈湘玫趕快說,“我膝蓋都跪痛了,怎麼沒人來看看,水飯也不送……”
沈琳瑛憂心忡忡:“也不知靜徽找著了沒有。”
比起膝蓋,她更擔心靜徽。
姐妹們都知道靜徽一到夜裡就看不清,她一個姑娘,在京城中認識的人不多,這可怎麼辦……聽說今天天寶寺火災,踩踏間還死了幾個人。
沈湘玫沉默了。
片刻後,她低頭,茫然:“我今天不該和你吵架,對不住,琳瑛,是我太小性子了。”
沈琳瑛心中同樣悔恨。
是啊,好端端的,為一時意氣之爭,就不去管靜徽了……外面下雪了,這麼冷,聽說南梧州一年四季都不落雪,靜徽一個人能受得住嗎?
她不禁潸然淚下:“現在說再多也沒用了,你我現在只能繼續跪禱,願先祖在天之靈,保佑靜徽姐姐早日歸——”
姐妹倆正低頭哭泣時,只聽一聲響,祠堂的門悄悄開了。
沈湘玫紅著眼轉身,看到來人後,立刻用手帕捂住眼,驚喜:“靜徽!”
沈琳瑛聽到這一聲,想立刻站起來,誰知跪久了腿發麻,一下子趴在地上,她叫:“表姐!”
阿椿拄著柺杖,她的腳腕塗了一層藥,綁上布條。一瘸一拐,辛苦挪進來了。
她緊張看看四周,確認無人後,才拄著柺杖艱難走:“五姐姐,六妹妹,我來給你們送包子啦。廚房裡剛蒸好的,梅乾菜醬肉餡兒的,特別香——快,趁熱吃吧。”
正房內,三位夫人並一位姨娘,都坐著。
除卻李夫人外,趙夫人和馬伕人還在讓沈維楨將兩個妹妹放出來。
畢竟沈靜徽平安回來了,只是不慎崴了腳。
沒鬧出大事。
沈維楨對家人的說辭是沈靜徽不慎走散,再加上崴腳後行動不便,認不清路,是他找到的。
沒提章簡的事情。
不能提,若提了章簡,只怕節外生枝,靜徽就不得不嫁給他了。
馬伕人性子急:“既然靜徽已經安全地到了家,你就讓湘玫和琳瑛起來吧。今天落了雪,天氣冷,怕她們跪壞了膝蓋;若你真要責罰,不如選個天氣好的日子,再讓她們去跪上幾個時辰,如何?”
沈維楨笑:“您也知道今天落了雪、天氣冷,靜徽一個人在外凍著、差點沒了命,難道就比兩位妹妹受的罪少?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嬸嬸現在也要來說怕兩位妹妹跪壞了膝蓋嗎?”
“話怎麼能這麼說,”馬伕人想都沒想,“那丫頭本身就是蠻夷之地來的,皮糙肉厚,怎能——”
“三妹妹,”趙夫人低聲打斷,“切莫再提。”
馬伕人攥著手絹坐下了。
她看沈維楨,發現他沒什麼表情。
李夫人悠然喝茶。
她一直覺得這兩位妯娌很有意思,一個沒腦子天天樂呵呵,另一個有腦子天天不笑的。
蘩姨娘地位低,求了趙夫人才跟來的,沒有說話的資格,縱心焦如焚,不敢開口。
許久後,沈維楨問:“嬸嬸們都是這樣看靜徽的?”
“不是,”馬伕人說,“只是,只是……”
“只是,我剛才聽說,靜徽掛念她的姐妹們,腳上剛塗了藥,就頂著風雪去祠堂給姐妹們去送飯了,”趙夫人說,“她們姐妹們親近,靜徽又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若你執意不肯讓湘玫和琳瑛起來,靜徽也會心疼姐妹們啊。湘玫與琳瑛做錯了事,該罰,我這個做母親的十分贊同,可你也想想靜徽——她現在看姐妹們跪著,心裡該多難受。”
馬伕人忙說:“是啊是啊,這正是我想說的話。”
“嬸嬸們平日裡對靜徽不甚上心,此刻自家孩子犯了錯、挨著責罰,反倒關心起她的身體了,”沈維楨淡淡,“嬸嬸一口一個‘蠻夷之地來的丫頭’時,怎麼不擔心她聽了心裡會難受?”
馬伕人頓時臉紅一塊、青一塊。
“若非嬸嬸們平時薄待靜徽、輕視她,湘玫和琳瑛又怎會將她遺忘在寺中?我知道兩個妹妹是好的,但再好的人,也會受周遭人影響,”沈維楨說,“須知千里之堤潰於蟻xue,咱們府上雖有些薄產,但若兄弟姐妹們心不能齊,因一點小事就生有怨懟,只怕距家破之災不遠了。”
“維楨!”李夫人訓斥,“怎能說這樣的話?”
趙夫人嘆:“嫂嫂,維楨說得很對,我沒管教好孩子,實在慚愧。”
說罷,使個眼色給馬伕人。
馬伕人跟上:“聽君一席言,勝讀十年書啊!”
又發狠表態:“我一定會好好地教湘玫!”
沈維楨不指望她能教沈湘玫,萬一把沈湘玫教的和她一樣,那就恐怖了。
沈維楨頷首,稱舊友來訪,他需過去;臨走前,終於施恩,留下一句——
“既然靜徽肯原諒,那便傳話過去,讓兩位妹妹都起來吧。”
蘩姨娘用手帕捂著鼻子,眼淚唰一下流出來。
待李夫人走後,馬伕人拉著趙夫人的手,親親熱熱地誇:“還是二嫂有主意,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不像我,笨嘴拙舌的,說什麼都是錯。”
趙夫人立刻把手抽出。
“今晚湘玫她們不用再跪著,不是我的功勞,而是靜徽傷著腳還去探望她們——”趙夫人說,“以後三妹妹莫再說什麼‘野種’、‘打秋風’、‘破落戶’之類的話了。”
馬伕人訕訕:“我哪說過那麼難聽的話,多半是底下人碎嘴子,等我回去就查清楚,絕不輕饒。”
趙夫人懶得理她,仰臉,風吹雪打旋,不見明月。
“風變了,”她說,“現在和三年前不一樣了。”
風越來越大。
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沈維楨踩著積雪,將章簡送出門外。
“你今日救了舍妹,於我家是一件大恩,”沈維楨說,“今後若有我能幫得上的,儘管提,必當全力以赴。”
章簡笑了一下,摁住砰砰的心,不好意思說只想求娶靜徽。
現在說,有挾恩圖報的意思,實在不妥。
更何況,現在講出來,也太唐突靜徽了。
“表哥說的這是哪裡話,”章簡說,“先前你也幫過我很多,今天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沈維楨看著他,微笑:“以後還是繼續喚我元敬吧,聽著順耳些。”
章簡羞愧自己說錯了,哈哈一笑,冒著雪走,天氣冷,他卻覺熱血沸騰。
真好,今天不僅見到了靜徽,同她說了話,比上次說的話多很多,還在沈維楨這邊留下了好印象……妙哉妙哉。
等人走後,沈維楨身邊的葉青才開口:“剛才碧影去祠堂傳話時,見到三個姑娘正跪在祠堂裡分肉包子吃。碧影過去後,姑娘們都被嚇了一跳,東躲西藏,害怕得緊。”
沈維楨不能想那個畫面。
阿椿慌起來就要往袖子裡藏東西,她衣服中額外做了很多口袋,裝那麼多東西,也不嫌沉。
肉包子不比其他,她定然會弄汙了袖子……罷了,等會兒讓荷露悄悄送幾匹布過去,再為她裁幾身,又不是裁不起。
只是貼身的布務必要足夠細軟,否則會磨到她皮膚。
他也沒用力,怎麼她就喊疼了。
沈維楨說:“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敢在祠堂中飲食。”
廚房裡蒸了那麼多素包,她偏選了肉的。
愛吃肉也好,身體好,健康。
“要去管管嗎?”葉青問,“現在多半還在呢。”
家中祠堂是供奉先祖、懲罰姑娘公子的地方,像這樣,姑娘們聚過去吃肉聊天,還是頭一次。
“先祖們看見後輩們如此親熱友愛,只會高興,”沈維楨不在意,“讓人守著,別被其他人撞見就好。”
他雖守禮,並不迂腐。
葉青說是。
走了一陣,他忽然說:“大爺,我算是明白了,您出手責罰兩位姑娘,無論誰求都不輕饒,非要等表姑娘出面才鬆了口——是想讓其他姑娘、夫人們都承表姑孃的情。”
不,不單單是承情,今年這件事,雖秘而不宣,但府上的主子們都知道了,沈靜徽的地位不一般。
今後誰也不敢輕瞧了她去。
“而且,”葉青說,“表姑娘腳傷了、還去給兩個姑娘送吃的,兩位姑娘必然感動;現在祠堂裡沒外人,她們也能說一說,今後會更親近——只是,大爺,您這樣做,今後五姑娘和六姑娘恐怕要敬畏您了。”
“本來就該敬畏我,”沈維楨說,“有什麼問題?”
葉青問:“但大爺怎麼不讓表姑娘也敬畏您?”
沈維楨瞥他一眼:“多嘴。”
多嘴的葉青立刻不說話了。
沈維楨並非猶豫之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瞻前顧後,而是想著如何做到。
譬如現在,他就想,該怎麼把靜徽長久地留在府上。
他不娶,她不嫁。
哪怕她今生都不知曉他的心意,也無妨。
只要他日日都能看著她,只要她天天都能伴在他身旁。
——首先,要給章簡安排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要他別再盯著靜徽,別想著求娶她。
——然後,告訴老祖宗、母親,不必再為他尋找姑娘相看。
此刻他意已決,守著妹妹一輩子,要她永遠都不能再離開他;這是父親留給他最好的妹妹,也是他最親的……
不知不覺,踱步到祠堂附近,沈維楨解決一樁煩惱,心情大好,本想靜悄悄看看靜徽現今如何,卻見三個姑娘在侍女攙扶下,各自散開。
阿椿拄著柺杖,走得很慢,披雪白色的狐裘,像沸水中浮起沉下的糯米元宵。
秋霜扶住她,聽阿椿小聲說:“千萬別回頭,我剛才好像看到哥哥了,被他發現就糟了。”
秋霜心想,大爺早就看到你了。
他一直盯著咱們這邊呢。
搞不清兩人在做什麼,秋霜只好假裝什麼都沒看到,鵪鶉一樣盯著地面,小心攙著阿椿,擔心她滑倒。
“祠堂裡是不是不能吃肉啊?”阿椿懊惱,“咱們慢慢地、悄悄地遛回去,千萬別被哥哥看到,否則,你姑娘恐怕也要去跪著了。”
秋霜說:“我都說了,今晚廚房裡蒸那麼多包子,咱們撿些素餡兒的就好;姑娘偏不聽,偏要拿肉餡兒的……”
說著說著,她覺出不對勁。
晚膳時間已過,今晚廚房怎麼突然蒸了那麼多包子?還這麼多種花樣,就像……就像料到了有人會去拿。
“多吃肉才有力氣啊,”阿椿發愁,“不然跪上一整夜,人怎麼能撐得住呢。”
沈維楨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
“你多吃肉,就能撐得住跪一整夜了?”
如果您覺得《花中嬌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11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