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露機警:“回夫人的話,大爺原本不愛戴荷包香囊這些物件,嫌荷包小,戴上去不好看;後來,表姑娘找我要了大爺的衣裳尺寸,特意做了比尋常大、還有夾層的荷包。大爺覺得既好看又方便,之後才開始佩戴了。”
李夫人面露不悅:“既然知道了你們大爺的喜好,為何還無人給他做?單單勞累了表姑娘。表姑娘又要讀書又要侍疾,你們這些侍女不能為她分憂便罷了,怎麼反倒讓表姑娘做這些事情?”
荷露恭敬:“奴婢手拙,做出來的一板一眼,大爺說我們做得匠氣、表姑娘做得更有巧思。表姑娘手藝好,哪裡是我們這些下人能比得上的。”
李夫人面色稍霽:“靜徽確實心思靈巧。”
畢竟也是她手把手教好的姑娘。
“不過,”緊接著,話鋒一轉,“老太太當初將你給了仁壽堂,就是看你善於揣摩主子喜好;他不喜歡你做的荷包,你就去做他喜歡的——難道這也要人教你?”
荷露說:“夫人教訓的是,我一定認真鑽研、好好侍奉。”
她心中想,這怎麼能辦得到呢?大爺喜歡的是荷包嗎?是人啊。
大爺就是喜歡錶姑娘,自然覺得表姑娘做的東西不一般;旁人做的再好,在他心中,也是比不上表姑娘。
沈維楨歸家時,荷露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聽完後,沈維楨頷首:“我知道了。”
荷露說:“不然大爺明日換個荷包?”
她本意是避嫌。
“不換,”沈維楨說,“等會兒送幾樣東西去藏春塢。”
荷露不明就裡,捧著匣子就去了;秋霜開啟時,她好奇地看,只見一塊嶄新的雪青色帕子,幾支別緻的山茶花珠釵。
荷露有印象:“大爺似乎也有這麼一塊帕子。”
秋霜心想可不是麼,你們大爺那帕子就是從我們姑娘這裡搶去的。
“不要打聽了,”秋霜語重心長,“這件事不是我們該知道的。”
過去兩個月,每七天,沈維楨都要來一趟,每每都是阿椿睡下了,他在阿椿臥房裡坐一陣。
倒是什麼都沒做,沈維楨離開後,秋霜心驚膽戰地檢查過,姑娘臉上身上、衣服和被子上都是乾乾淨淨的,他只是來坐坐,看看姑娘。
更可怕了。
但凡大爺做些什麼,秋霜都能當他是個普通歹徒;這般什麼都不幹,就變得恐怖了。
心驚膽戰中捱了一段時日,沈維楨沒有再夜訪藏春塢。
寒風起,百草枯,千樹凋零,某日晨起,天空悄然飄下雪花,又是一年冬至。
仁壽堂的下人只聽沈維楨的話,藏春塢那邊的人也問不出什麼;李夫人憂心是自己多想,也不好處置,只緊盯著兩人,發現並無逾矩之處。
沈維楨升官後,不再那般辛勞,申時五刻左右便能到家。
除卻會客訪友,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仁壽堂中看書,極少出院子。
靜徽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是在藏春塢中,就是在姐妹那裡。
她與沈維楨的交集,也不過是傍晚給老祖宗請安時湊巧遇見,寒暄兩句。
或全家人一同吃飯,男女分桌,沈維楨也沒有刻意去找靜徽說話。
“大爺不過是偏疼他妹妹些,”錢媽媽勸,“這些時日,你看繼昌、文煥,哪個不是戴著他們妹妹做的荷包?就連夫人您,不也是喜歡靜徽姑娘麼?”
“我何時說過喜歡她?不過是覺得可憐罷了,”李夫人說,“罷了罷了。”
她擺手:“許是我多心,你且下去吧。”
前兩日,李夫人見靜徽在用那塊雪青色帕子。
問了幾句,靜徽不好意思地說先前一直收在櫃中,捨不得用;後來秋霜說要用著,才不辜負心意——所以她才取出來。
這番話,又把李夫人心疼壞了,瞧瞧這姑娘,怎麼連個帕子都覺得珍貴?這都捨不得用。
若是自己肚子裡出來的,莫說一個絲帕,便是金絲銀線織就的衣裙,也由著她糟蹋。
不過,恰好說明了,靜徽與沈維楨湊巧有了同色的兩塊帕子。
錢媽媽走後,李夫人心神不寧。
哪怕是親兄妹呢?沈維楨正值壯年卻無心娶妻,先前還同意議親相看呢,現在直接拒絕了——
靜徽進府的時間,和沈維楨第一次說不想議親時很接近啊。
李夫人希望是多想,可萬一呢?靜徽生得那般好看,又溫順乖巧,若她是男子,保不齊也要心動。
不行。
李夫人想,還是要將靜徽嫁出去。
悄悄地為她尋個好人家,趁沈維楨出公差、或有其他要緊事不在家時,快刀斬亂麻,把靜徽與人的婚事定下。
……不如,寫信給在外的堂兄。
堂兄如今就駐軍在南梧州,請他在南梧州選一個品貌端正、有前途的軍官;阿椿本就是南梧州來的,如此也算是回故鄉了。
只是委屈她,千里迢迢從南梧州上京,到底在京城中留不下,又得嫁回去了。
這件事,李夫人沒對任何人提起,寫了信,親自蠟封,再派出去。
夜間,李夫人歇下後,錢媽媽悄悄見了沈維楨。
“大爺想讓我說的話,我都說了,”錢媽媽恭敬,“前些時日,夫人還在尋是否有與靜徽姑娘年紀相仿的公子,今天同我說,不用再打聽了。”
“錢媽媽,您是照看我母親到大的老人了,不必拘束,”沈維楨溫聲,“快坐下喝杯茶,潤潤嗓子。”
“我站著便好,”錢媽媽試探,“那我兒子……”
“您放心,”沈維楨說,“令郎的事情,我已著人去辦了;現在約莫已經到家了。”
錢媽媽先是高興地笑,又難受:“這個孽障,實在是惹了不少禍事。”
李夫人早就開恩,讓錢媽媽的兒子脫了賤籍。
錢媽媽三十五歲時才生下這個孩子,也只有這一個孩子,疼得像眼珠子,供他讀書、科考。
不指望有多大出息,最次,考個秀才,也能去教書,受人尊敬,總好過為人奴僕。
誰知兒子不爭氣,考了這麼些年,連個秀才也沒考上。在學堂中,還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前些天喝醉酒,為爭歌姬一曲,打起架來,竟打傷了人。
那人父親是個富商,不依不饒,將錢媽媽的兒子關進牢中,狠狠折磨了一番。
錢媽媽傷心許久,也不敢拿這種小事去勞煩李夫人——李夫人最厭惡那些喝花酒的男子。
“令郎無心讀書,倒也不用強逼著他,”沈維楨略作沉吟,說,“不如學些安身立命的本領;聽聞令郎義氣足,講誠信,剛好,我手下有個掌櫃,上了年紀,再做半年便要辭了,現今正缺個徒弟,不知令郎是否有意?”
錢媽媽驚喜,立刻說:“當然當然,這是再好不過了!是他的福氣。”
“許是近期無事,我母親閒下來了,便容易多想,”沈維楨笑,“請媽媽多多照看著她,別令她多心,也切莫讓她被小人矇蔽。”
送走錢媽媽,沈維楨召來冬雪,問她,表姑娘最近如何?可有異樣?
冬雪搖頭。
“不過,”冬雪猶豫著,說,“負責為姑娘跑腿買宵夜的東生,這兩天一直試圖往姑娘院裡送東西;我記得大爺的話,但凡進出院的東西,都仔細翻檢,找到了這些。”
這般說著,她將兩封疊好的信交給沈維楨:“姑娘沒看到。”
沈維楨開啟,看了一眼就合上。
是章簡的筆跡。
信上說,每日學堂放課時,他都會在蘭章堂外小亭中候著,期望能同她見上一面,有急迫事相商。
“我知道了,”沈維楨說,“盯緊你們姑娘,此事若做得好,我不會虧待你的家人。等過了年,我就放你表哥出府。”
冬雪感激涕零:“多謝大爺,多謝大爺。”
次日下了一場雪。
阿椿從祖母處出來,雙手攏在暖套子裡,風冷,她半張臉都掩在雪白狐裘中。
聽見沈琳瑛小聲說:“你聽說了嗎?章公子出事了。”
阿椿問:“大哥哥的同窗嗎?”
“就是他,長得很好看那個,”沈琳瑛點頭,“今天下午,說是騎馬時不慎摔下來,腿都斷了呢。”
“啊,”阿椿說,“京中大路上不是沒有積雪麼?”
她們乘馬車折返學堂,一路平坦,都有人專門清掃。
“似乎是上山時摔的,”沈琳瑛不確定,“誰知道呢,反正挺嚴重的,章大人都去求御醫了。”
若是斷腿沒長好、留下些問題,只怕今後仕途艱難,再想高升,便困難重重了。
難怪章大人如此著急。
阿椿本就覺得上次對不住章簡,此刻聽了這樣的慘事,愈發同情,晚上抄完為母親消災降福的經書後,想了想,又展開一卷紙,為章簡也抄一份,希望他能平安無虞。
過了一陣,秋霜送來油紙包的熱騰騰籤菜,說東生不見了,今天她打發小廝去跑腿買夜宵,發現換了個陌生小廝。
“我打聽了一下,說是東生手腳不乾淨,偷了東西,恰好被馬伕人撞見,”秋霜說,“馬伕人氣得告訴了大夫人,大夫人命人將他打了一頓板子,讓他家裡人領走了。”
阿椿沒見過那小廝幾面,只知道有這麼個叫“東生”的機靈小子。
此刻也顧不上,她向秋霜招手:“快快,過來看我的新計劃。”
秋霜四下看了看,立刻關緊門窗:“我的姑娘啊,可安分些吧,不要再這樣了!”
阿椿怎麼能安分?
現今天寒地凍,不宜上路;待來年春夏,大地回暖,就能行走。
可等到那時候再做計劃,就晚了。
阿椿只怕走遲了,便要同自家兄長拜天地、亂了這倫,理綱常。
“哥哥說得很對,咱們四個女子是走不到南梧州的,”阿椿說,“必須要僱鏢師,還得是頂好的那種。可一旦僱了鏢師,哥哥若找人,順藤摸瓜,我們的行蹤就全在他掌握之中了。”
秋霜問:“咱們四個?還有誰?”
“冬雪呀,”阿椿認真地說,“我想通了,要把你們都帶走。”
“冬雪的家人都在府上,”秋霜不忍她傷心,說,“她大概是不願走的。”
不像秋霜,已經沒有牽掛了。
阿椿想了想:“那我走之前就給她下足量的蒙汗藥,叫她睡著;如此,事情與她無關,她也不會遭受懲罰了。”
兩個人認認真真地探討了一陣逃跑計劃,發現最大的問題,還是沈維楨。
必須要找沈維楨不在府上的時機。
這可真令人憂愁。
他會放假訊息,阿椿又出不去府,很多事都不好探聽。
若是有人能幫她從府外遞訊息便好了。
遇到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時,阿椿準備先睡一覺。
或許睡醒後,就會有主意了。
豈料,沈維楨今夜突然來了。
阿椿下午喝多了茶,睡不著,秋霜也不肯來床上陪她,她在床上翻了好幾翻,想找個舒服的姿勢。
“側著睡對脖子不好,”沈維楨的聲音在床幃外響起,“時間久了,你的左右臉會不一樣大。”
阿椿用被子將自己裹緊,驚愕:“你怎麼進來的?”
沈維楨說:“從側門走進來的。”
他掀開床幃,看到床上的阿椿已裹成一隻蠶繭,笑:“這麼冷?等會兒我讓人將房子燒得更暖些。”
阿椿不可思議:“這麼晚了,你來這裡——”
不會又想嫋嫋吧?
雖然很快樂,可是阿椿懼怕那種失控感。
自己都不像自己了,聲音不像,動作也不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我種的山茶花開了,”沈維楨沒有碰她,他從外面進來,如今手還是冷的,寒氣未消,他說,“京中太冷,山茶一直養在暖房中,今夜開出了兩朵花。我若邀你,你定然不會去,所以便走這一趟,將山茶花送了過來。”
阿椿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山茶。
京城太冷了,南梧州漫山遍野的花朵,在這裡熬不過一個冬天。
這是她來京城的第二個冬天。
她裹著厚被子,在床上蛄蛹了兩下,吃力地站起來,也不撒手,就這麼雙手捏著被子,披著下床。
臥室桌上,果真放著一盆山茶,紅似火,豔豔地吐著蕊。
阿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是活的,新鮮的……從南梧州送到京中的山茶花!
只是被種在盆子裡,縱精心打理,也不若南梧州的花朵大。
沈維楨負手,緩步走到她身後。
他當然清楚,阿椿這顆小腦袋裡在想什麼。
她只會想南梧州。
京城很好,但她只愛南梧州。
無妨,人都是眷戀故土。
沈維楨不介意將她愛的東西從南梧州挪到京城中,他如今是家主,大權在握,可以將她的藏春塢都變成南梧州。
不會有貧窮飢餓、沒有大老鼠、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南梧州。
“等開春後,我讓人從南梧州運來荔枝樹,”沈維楨說,“藏春塢周圍有片林地,我打算讓人收拾出來,建個大暖房,種些南方的果木。”
“種不成的,”阿椿背對著他,搖頭,“我讀過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故事,荔枝樹只屬於南方,在北方活不下去。”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看這南梧州的山茶花,我不也養活了麼?”
“這是山茶,荔枝是樹,花與樹不同,”阿椿側臉,認真告訴他,“況且,山茶山茶,長在山裡,漫山遍野才自在;養在盆中,結出的花朵也這樣弱小,經不起風雨。”
沈維楨笑:“有我護著,能有什麼風雨?”
阿椿知道他所言非虛,當初是沈維楨將沈府撐起來,如今也是因為沈維楨有出息,沈府的姑娘們外出也受人尊敬。
他就是這裡的天。
可她是南梧州的一棵樹啊。
沈維楨看阿椿怔忡失落,心生不忍,卻也只是一刻。
若放她回去,那是萬萬不可的。
他認定的事情,斷然不會更改。
沈維楨緩和語氣,主動示弱:“幾日不曾見面,我很想你。”
阿椿心想,哪裡有幾日了,前天晚上剛剛見過呢。
她快步回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整個兒包起來,跪趴著,包成一團。
“我也很想哥哥,”她說,“就像對二哥哥、四哥哥一樣的想。”
沈維楨把她從被中剝出,不滿意:“我和他們不一樣。”
阿椿說:“確實不一樣,你會強吻人。”
沈維楨額頭抵著她額頭,逼她不得不看自己,微笑:“我們流著一樣的血,怎能一樣?阿椿,你要多疼疼我。”
阿椿嚇得不敢說話了。
她拿不準主意,不知是告訴他真相好,還是什麼都不說。
他誤會著,都敢做這種事情;若是知道了……
“上次咬痛你了沒有?”沈維楨一手捧住她右臉,輕輕咬了一口她左頰肉,再吻一吻齒痕,慢慢開口,“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案牘勞形,我今夜的確有些累,可一見到你,又覺得好了許多。”
他鮮少袒露疲倦。
世家大族的家主,是不能露出倦容的。
那麼多雙眼睛虎視眈眈,一旦稍露疲態,就會有人聞風而動,要來分一層肉吃——
沈維楨決、不、允、許。
無論什麼境況,他都是強大、冷靜的。
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整個沈府。
叔叔們不成事,老祖宗年邁,母親不夠心狠,弟弟妹妹們尚未長成,他是長兄,長兄如父,理應擔起責任。
官場上,上級無能,無能到沈維楨懷疑他們是科考舞弊、經營賄賂被選拔上來的;功勞要搶,錯事就推給下級,蠢笨如豬。
更不要提那些常常不帶腦子進翰林院的同僚。
沈維楨縱使心神俱疲,也不會展露,此時此刻,卻想同阿椿說上一說,得她一言半語的撫慰。
她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枕邊人,最親近的妻。
可他的妻,他的妹,都還在生著他的氣,不願同他說話。
或許還是上次弄痛了她。
沈維楨說:“我儘量早些娶你,如此就不必偷摸私會,這般有失體統。”
阿椿糾正:“這不是私會,是夜闖。”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沈維楨笑,“都依你。”
“大哥哥都依我的話,”阿椿猶豫,“那能不能——”
“不能。”
阿椿不說話了。
沈維楨想聽她嗯一聲,或者像上次那樣,伶牙俐齒地反駁他,把他氣得火冒三丈也好,用一堆話堵住他的嘴也好,總之,都好過現在什麼都不說。
她說的沒有錯,那盆從南梧州送到京城中的山茶花,再怎麼精心飼養、照顧,枝葉也日漸衰弱下去。
沈維楨當然可以認為,山茶花本就只能開這麼大——可惜他見過南梧州那漫山遍野、如火般的熱烈紅山茶。
正如沈維楨無法說服自己,阿椿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接受過阿椿一心一意、赤誠熱烈的敬愛,他知道阿椿想親近他時是什麼模樣。
現在阿椿的溫順,不過是怕他傷害——
他怎會傷害她?她眼中的他現在竟同妖魔鬼怪了麼?
沈維楨忽起一股無名氣,也不知是氣她還是氣自己。
冰天雪地,他一個人抱著一大盆山茶花,頂著風雪來,卻連她一個笑容都得不到。
她以前常對他笑的。
“阿椿,”沈維楨突然說,“對我笑一下。”
阿椿明白。
哥哥又犯瘋病了。
“如果我笑的話,”她猶豫,“你能熄掉兩根蠟燭嗎?”
沈維楨問:“什麼?”
“熄掉兩根蠟燭吧,哥哥,暗一點,不影響你看我,但我就不會看到你了,”阿椿小聲,“那樣的話,我就能欺騙自己,不是在和哥哥做這種事——唔。”
沈維楨捏住她臉頰,眯眼,不悅:“那你想和誰做?”
“我也不知道,”阿椿茫然,認真,“只要不是哥哥就可以。”
沈維楨不停對自己說這是妹妹童言無忌,強行壓制著怒氣。
壓著壓著,突然靈光一閃——
——既然阿椿很在意兄妹這層關係,那,他何不製造一場騙局,讓她誤以為,二人其實並不是兄妹?
只要她知道兩人並無血緣關係,就不會如此抗拒了。
想到這裡,沈維楨臉色舒緩多了:“若我不是你兄長,你是不是就願意同我親近了?”
阿椿搖頭:“你就是我哥哥啊。”
她母親,的確是沈士儒的外室。
繼兄妹這點,已經無法改變。
她始終將他當作兄長敬愛著。
沈維楨溫和一笑。
他已動了念頭,便不再糾結:“躺下,讓我抱一抱你。”
阿椿沒掙扎,她知道掙扎沒用。若是聲音大了,將秋霜招來,會連累她們的。
她不願讓周圍人為難。
可是,還是有些懼怕。
“哥哥,”阿椿拽住他的衣袖,不安懇求,“可不可以不要進去,會裂開的。除此之外,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她自己試著探過,決計無法放下他那樣的東西。
沈維楨目光溫柔了許多。
“不用怕,我今天只是想抱抱你,”他安慰,“夫妻之禮,自然要等我們拜過天地後。”
阿椿想從他懷中爬出來:“屋裡熱,我剛剛悶了一身汗,去洗一洗——”
“不用,”沈維楨將她重新拉回懷抱,閉上眼,深深嗅她的脖頸,舔掉她一滴汗珠,淡聲,“今後,沐浴後不必再塗乳霜香露了,我喜歡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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