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在最外的屋子裡候了一夜,睡不著;只想著姑娘一求救,她就立刻衝進去。
裡面開始是說話聲,聽不清,後來,漸漸低下去,什麼動靜都沒有。
手腳都冷了,終於等到沈維楨出來。
秋霜猶豫著要不要給他遞披風,她不懂仁壽堂裡的規矩;發現沈維楨顯然沒有讓她伺候的意思,他取下披上,淡聲開口:“等你們姑娘醒來後,先喂她溫水。”
秋霜低著頭:“是。”
“冬天不要縱著她吃冷食,”沈維楨說,“地龍燒得幹,你去花房那邊多領幾盆水仙在屋裡養著。”
“是。”
“你是個好的,對你們姑娘忠心耿耿,”沈維楨自她身邊走過,平和,“你好好想想,怎樣做才是真的對你姑娘好。”
秋霜頭也不敢抬:“秋霜明白。”
天尚未亮,積雪皚皚,天邊未明,一片濃郁深藍。
沈維楨獨自一人,在朦朧的燈籠光下走過。
藏春塢離仁壽堂還是遠了些,他此刻卻不覺天寒地凍、路途漫長,只有欣喜。
昨晚阿椿沒有先前那般抗拒,還主動讓親了臉;若她當真排斥、厭惡,絕不會任由他抱著睡了一夜。
如此下去,假以時日,等她知道兩人並非兄妹後,必然會同意成親。
沈維楨大步走,周身輕快,不過胳膊有些麻、下,體有些痛罷了。
無傷大雅。
仁壽堂中,荷露守了一夜,什麼都沒問,照常請安,準備東西。
等沈維楨離開後,荷露指揮其他人做事,盯著李夫人前日送來的那倆小丫頭看了半天,吩咐:“仁壽堂中原不需要這麼多人伺候,只因你們是大夫人送來的,大爺以孝義為重,才肯收下。不過,大爺不喜歡外人靠近起居處,你們兩個,就去照料院子附近的花草樹木吧。”
這是連院子都不讓她們多進。
荷露心裡苦,她知道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大事。沈維楨什麼都不說,她也得頂上去。
可紙終歸包不住火,看大爺那樣子,遲早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荷露真不敢想那天。
向來克己守禮、清心寡慾的大爺,要娶妹妹。
大家都會認為他瘋魔了吧。
藏春塢中,阿椿睡了好長一覺,好夢不願醒,比平時起得遲了好多。
正同沈雲娥一起吃著早飯,秋霜來報,李夫人來了。
這還是李夫人第一次進藏春塢探望,剛進院子,李夫人便覺出不一般。這裡的花木修剪,抑或者奇石排列,和仁壽堂那邊風格如出一轍。
待進了房間,一應陳設,並不繁複,簡樸大方,若細細看來,便知件件都非凡品。
可見沈維楨沒少在這上面用心。
李夫人心中隱隱動怒。
他竟如此毫不避諱,究竟是真無此事、心懷坦蕩,還是肆無忌憚、無所顧忌?
如今,相熟的人家都知道,沈維楨十分善待這位千里迢迢來的妹妹。
只聞一陣淡淡藥香,蒼白的沈雲娥走來,向李夫人行禮。
“不必拘謹,”李夫人慈愛地同沈雲娥說,“聽說你近期身體好了許多,特來看看你。”
或許因為生病、久不見太陽,沈雲娥看起來就像朵淋雨後的梔子花;哪怕平輩,李夫人也總要覺得她小一些。
那老狗死這麼多年了,無論如何,沈雲娥母女總歸是無辜的。
“謝謝夫人,”沈雲娥怯生生,問,“不知夫人用過飯了沒有?上次夫人說栗子燉雞好吃,想來是喜歡這些個鄉野風味。今日吃的是蓮藕紫米粥,不知夫人願不願意一試?”
李夫人頷首,阿椿立刻讓人去盛一碗過來,又備齊了一應小菜。李夫人嚐了嚐,味道濃郁,和沈雲娥母女一般的風味烈烈。
的確不錯。
李夫人對錢媽媽說:“你同廚房人說一聲,下次再做了這個,往我們院裡也送一份。”
秋霜臉煞白,冬雪猶豫。
阿椿輕聲:“夫人,這是哥哥院中的春雨做的。”
李夫人笑容不變:“哦,原來是她啊,那個丫頭手藝確實好。”
又囑咐錢媽媽:“那你去仁壽堂說一聲。”
飯後,李夫人同阿椿在屋裡說話,忽提出,要看阿椿做的繡品。
“聽湘玫說,近期你們三個姐妹常在一起繡嫁妝,”李夫人含笑,“你手藝進步很大,讓我也來欣賞欣賞。”
阿椿立刻捧出來。
“南梧州沒有繡嫁妝的規矩,”她赧顏,“先前我連繡花都不會,多虧了姐妹們不嫌棄我笨拙,處處指點……但若說手藝好,卻是不敢的。”
李夫人粗略一看。
確實。
阿椿做的這些繡帕、蓋頭等小物,的確漂亮,針腳也穩了許多,只是到底不及荷露。
荷露秋霜幾個丫頭,都是自小就勤學苦練;姑娘們繡活做得不好,沒什麼,頂多家中調侃一句;侍女做不好針線活,是沒辦法近身伺候主子、升為一等的。
李夫人支走秋霜和錢媽媽,撫摸著這些繡品,再看阿椿的臉,定定心,試探:“我一兄長在南梧州駐軍,他手下有幾個軍官不錯,年輕有為,現在品階雖不顯,但遲早能掙出個好前程來,如今正是議親的時候——你願不願意嫁到那邊去、再回南梧州?”
阿椿呆了呆,柳暗花明,欣喜開口:“夫人,我十分願意的。”
她想,好了。
我可以帶著娘回南梧州了,哥哥也不必再受此拖累。
李夫人心道,完了。
此事無關阿椿,多半是沈維楨在發癔症。
“這件事,誰也不許告訴;一切尚未有定論,按道理,我不該講與你聽;”李夫人同阿椿叮囑,怕她腦子笨,聽不清楚暗示,於是直接開口,“尤其是你兄長,明白否?”
阿椿用力點頭。
“此事只有你我知曉,”李夫人說,“連你母親也不要講。”
門外,秋霜疑惑:“錢媽媽,您怎麼在這裡?”
“夫人要同表姑娘說體己話呢,”錢媽媽笑,“快些進去吧,說這麼會子話,現今肯定口渴了。”
有了李夫人的叮囑,阿椿開始期盼著過年,期盼著春天。
她想,一切都會變好。
更好的是,沈維楨再沒在夜間來過;漸漸地,他又開始忙碌,常在天徹底黑透後才回府。
他送來的那盆山茶花,儘管冬雪伺候得小心翼翼,還是有許多花骨朵打不開,封閉著,一點點乾癟下去。
簷下掛起長長冰琉璃時,清晨,阿椿剛梳洗完,就聽見秋霜笑:“姑娘,大夫人來了。”
李夫人坐下,先吃了一整碗三七山楂核桃粥,又贊阿椿醃製的小菜清爽可口。
她同沈雲娥寒暄幾句,才笑著同阿椿講:“章家送來了帖子,說蠟梅開了,十分雅緻,我帶你去看看。”
錢媽媽發現李夫人和阿椿這些天親近不少,就連馬車,也是兩人同乘;
以往,錢媽媽都是坐李夫人馬車的,如今卻要和秋霜冬雪這些個小丫頭一起了。
她挑開簾子,伸長脖頸看,什麼都看不到。
馬車內,李夫人同阿椿細細講那軍官的年齡、家世、官職。
今日清晨,南梧州的信加急送來,李夫人剛拿到手,覺得還不錯,便來問阿椿想法。
“是南梧州的都監,年長你五歲,年齡也算匹配;先前定過一次親,但尚未過門,那女子便得病沒了,”李夫人說,“他父親如今擔任青州刺吏,家世雖不如咱們富足,難得的是清白乾淨,這裡有張畫像,你且看看。”
阿椿展開看。
五官尚算端正,只是看過便忘,不及沈維楨英俊。
阿椿點頭:“我願意的。”
李夫人大大鬆口氣。
“如此,我今天便寫信過去,請他們將八字寄來,合上一合,”李夫人思忖,“不,還是要他們立刻遣人過來商議、提親。”
阿椿認真點頭。
李夫人舒心:“等會兒帶你去見章夫人,我會同她說明,你快要回南梧州了。”
章簡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不過有些滑稽,需要拄柺杖;他愛面子,覺得騎馬摔斷腿這件事十分丟臉,現在家裡派帖子開雅集,他也不肯過去。
怎麼就那般倒黴。
那日他想去見沈靜徽,驅馬去蘭章堂,豈料遇到趕一群羊下山的老人。
正常來說,山上有專門給牛羊走的近路,但那日天氣差,小路被風雪壓倒的樹所阻擋,實不得已,老人才走趕車的大道。
那些羊活蹦亂跳,章簡騎得快,一時剎不住,馬不知怎麼受了驚,將他摔落。趕羊的老頭怕得跪地求饒,章簡看他衣衫並不厚,問清楚,傍晚趕羊是為了賣給京中酒樓,覺得可憐,就將他放走了。
章簡想,還是怪自己騎馬太快、太急,罪責在自己,何必為難一個老窮鬼。
他如今覺得沈維楨和靜徽並無血緣關係,又疑心沈維楨欲霸佔她,心焦如焚,可如今傷了腿,什麼都做不了,正暗自傷神,忽見章紅夫掀簾子進來了。
章紅夫兩句話擊碎一顆脆弱的少男心。
“靜徽和李夫人今日來做客了。”
“李夫人還悄悄同母親說,靜徽馬上就要回南梧州嫁人了。”
章簡絕望地癱倒在床,憤憤地丟了柺杖。
——怎麼就要回去了?不再在京中尋夫婿麼?南梧州如此偏遠,民風彪悍,窮鄉僻壤,難道就比京城更好?
鬱郁間,章簡突然坐起來。
他有了主意。
——把這件事告訴沈維楨。
若靜徽當真和南梧州那邊有婚約,章簡就去南梧州,擾亂她議親。重金之下,沒有拆不散的姻緣。
等這樁婚事被攪和散了,他照樣可以提出求娶靜徽。
若婚約只是說辭,沈維楨知道此事後,必然會出手阻攔,強行將靜徽留在京中。
沒有所謂的指腹為婚,章簡就可以繼續死纏爛打、求靜徽姑娘不放。
同樣能抱得美人歸。
想到此,章簡興奮,讓侍女叫隨從過來:“快快快,拿著這封信,去拱宸門候著。一旦見到沈維楨出來,立刻將這封信遞給他!快去——”
隨從很久後才回來,報,信給了,沈大人也看了。
“他神情如何?”章簡追問,“可有憤怒?是否傷心欲絕?”
隨從回憶:“沈大人看了信,沒說話,看起來並不憤怒,但也不傷心,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對我笑了一下,很是英俊。”
沈大人當真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待他們這些下人也和顏悅色,令人如沐春風。
章簡失望:“就這?”
“哦,”隨從說,“沈大人很關心您的身體情況,說府上有大夫善於治療斷骨,可以替公子請來診療——他還說,請公子在家中安心養病,珍重傷腿,少外出走動,他會在禮佛時為公子祝禱。”
章簡煩躁極了。
若沈維楨真關心他,就該帶妹妹來見他——見什麼大夫禮什麼佛?只要靜徽過來,他就算兩條腿全斷了、爬也要爬過去同她說話!
眨眼間,新年至。
這一次,沈府夜宴,沈雲娥也在。
她還是侷促怯生,吃過飯便回藏春塢休息了。
今年守歲同樣,不必苦熬著,時辰一過,阿椿眼看姐妹們起身離開,她也快步跟上。
沈湘玫和沈琳瑛又在賭氣。
兩人都是適婚年齡,沈湘玫已經同程子曦相看過,誰知程子曦看中了沈琳瑛——儘管沈維楨攬去責任,說是自己表達有誤;實際上,深入想一想就明白了。
沈湘玫對程子曦沒什麼感覺,可她氣的是比不過沈琳瑛,也氣自己一顆爭強好勝的心;
沈琳瑛更覺無辜,本來就不關她的事情,平白無故地要受姐姐的氣,氣姐姐因為一個外男同她不愉快。
難道姐妹間從小長到大的情誼,竟比不上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外人麼?
外人前,姐妹倆客客氣氣,一到無人處,立刻各走各的,誰也不挨著誰。
阿椿本想邀姐妹們一塊去藏春塢吃東西聊天,但她倆不肯見到對方,都推辭了;
最後,只有阿椿和侍女們一塊玩。
入夜後,雪花簌簌。
幾個年紀小的熬不住,已經去睡了;阿椿熬到卯時,餓了,吃了個炭盆上的烤蜜薯,猶覺不足,讓冬雪去廚房那邊看看還有沒有守夜的婆子,她想吃碗熱熱的粥。
只是粥做來也需要時間,阿椿一夜未睡,不想吃甜膩膩的點心,秋霜靈機一動,去煮了紅糖雞蛋。
“娘說這個補氣血呢,”秋霜說,“姑娘月事剛結束,最適合吃這個。”
雞蛋已經剝開了,兩小一大,浸泡在紅糖馬蹄水中,大的那個蛋格外地大,幾乎頂得過那倆小雞蛋。
阿椿盯著那個大雞蛋,喃喃:“這個雞蛋怎麼這般大。”
秋霜仔細看:“是了,我都沒注意,姑娘快趁熱吃吧,冷了後就不好嚥下去。”
冷蛋黃噎人,在藏春塢中,阿椿吃飯一直很快。
沒辦法,以前阿椿太餓了,空閒時間少,不停做工,要抓緊時間吃東西,否則就得餓著肚子幹活。
這習慣太久,不好更改。
“好心疼這隻大蛋雞的屁股,”阿椿憂愁地戳開大雞蛋,“嬢嬢以前養的一隻雞,下了一隻特別大的蛋,之後一直流血,沒兩天就死了。”
“人尚且有難產而亡的,更何況一隻雞。”
沈維楨的聲音一出來,秋霜碰倒了裝蜜薯的竹筐,慌里慌張,跪伏在地上,連忙去撿。
阿椿立刻幫她撿。
等把蜜薯全放回去後,她才起身,向沈維楨行禮:“哥哥。”
沈維楨示意秋霜下去。
有陣子沒見,沈維楨還是那般,氣色極好,丰神俊朗;哪怕是現在守歲守到快凌晨,仍舊神采奕奕。玉簪錦袍,相較先前,升官後的他氣質溫和了不少。
阿椿知道他必然不願坐秋霜坐過的蒲團,起身去找新的;等回來,發現沈維楨坐在她的位置,正饒有興趣地看她做的繡帕。
阿椿默默地坐在新蒲團上。
“母親將你許給了南梧州一個都監,”沈維楨說,“你很願意這門婚事。”
阿椿沒想到他如此直接,遲疑著點頭。
沈維楨頷首:“這般倉促,看來時間不多了,你快些繡嫁妝吧。論起絲線等物,到底不如京城中種類繁多。”
阿椿坐在蒲團上,想了很久,認真地說:“哥哥,你知道我們的關係。你前程大好,若真娶了我,這就是你抹不掉的一個汙點。今後,你的政敵,都可以藉此來攻擊你。”
沈維楨微笑:“你在關心我。”
“我自然是關心哥哥的,”阿椿真誠地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哥哥能好好的。哥哥救了我和我母親,又如此幫助……恐怕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沈維楨笑容漸漸隱去。
他意識到,阿椿的確一直將他當作兄長,她沒有說謊,她的確始終敬愛著他——對哥哥的敬愛。
先前沈維楨還能自我說服,兄妹之情也是情;可到此刻,他仍舊心有不甘,不甘心只能從她那裡得到這些。
剛入府時,沈維楨覺察動錯了心,便一直避嫌,是她一次又一次、再三送上門來;是她那甜蜜的餌將他成功鉤到這悖徳的網中,如今卻想一走了之?
愚蠢。
“哥哥今日來這裡,是為了這件事嗎?”阿椿輕聲問,“哥哥想開了嗎?”
沈維楨說:“不錯,我想開了。”
既然她始終不肯低頭,那就強娶了吧。
那個都監相貌平平,家世普通,又同賣唱女不清不楚;這樣的人,滿大街都是,她居然都認為可以嫁。
阿椿信以為真,驚喜望他,發自內心地說:“佛祖必然看到我的虔誠了。”
不枉她現在抄經時祈禱,希望沈維楨快快放下這亂,倫惡念。
想了想,阿椿還是說:“我們之間不該有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會對外說,哥哥放心,絕不會損傷哥哥清譽。”
她知道這些東西都是把柄,若參奏上去,必然有損兄長仕途。
沈維楨笑得溫和:“好好休息,估計開春後便要開始操辦婚事,恐怕你到時候忙到沒功夫睡覺。”
阿椿真摯地說:“謝謝哥哥。”
沈維楨起身,她想去送,他擺擺手,示意不必。
臨走前,瞥見桌子上憔悴、開不動花的山茶,他問了阿椿一個問題:“你真的很想回南梧州?”
阿椿點頭。
沈維楨心中已有決斷,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走入風雪中。
秋霜端了熱騰騰的粥過來,阿椿嚐了兩口,放下調羹,有些吃不下了。
好奇怪,最想吃的東西到了嘴裡,也卻沒想象中美味。
秋霜輕聲:“姑娘不是說,只要表姑母好,便願意嫁人;如今有了大爺承諾,姑娘為何卻不肯嫁給他呢?”
阿椿低頭:“誰都可以,就他不行。”
秋霜糊塗了:“為什麼?”
“我不知道,”阿椿茫然,“只是他不行,就他不行;可能……可能我心裡的哥哥,一直是光輝偉岸的好哥哥吧。”
她想了想,又說:“還好以後不用再想這種事情了,你我今後都不要再提;這件事,會毀了哥哥。”
新年第一日,李夫人醒得格外早。
晨起時,左眼皮一直在跳,似預示著什麼,她覺得不吉利,冷不丁又想起阿椿的婚事。
派去南梧州的人走那麼久了,怎麼連封信都沒送來?
也該收到了。
思忖間,錢媽媽欣喜:“夫人,大爺來給您拜年了。”
李夫人精神奕奕:“快請進來。”
昨夜落雪如此大,李夫人遣人去說了,不必拘泥虛禮,更不用早起來拜年。尤其是孩子們,多多少少都守歲熬夜,今日應該好好休息。
沈維楨怎麼還是來了。
“祖宗禮法不可廢,”沈維楨說,“兒子正值壯年,身體康健,新年第一日,自然要給母親請安。”
李夫人欣慰:“倒也不必如此早——吃過東西沒有?且等一等,先在我這裡吃飯,再一同為老祖宗請安。”
“已經吃過了,”沈維楨說,“除請安外,還有一事要告訴母親。”
李夫人怔忡:“什麼?”
“前段時間,一知州突然急病發作身亡,死狀與我父親當年別無二致,”沈維楨說,“事出蹊蹺,聖上欲從京中選人,派一名安撫使過去,兼任知州,我想毛遂自薦。”
李夫人緊皺眉頭:“翰林院差事清貴,是天子近臣;但我朝歷來又有‘宰相必起於州部’的說法,你若去歷練上三年,對今後升遷必大有助益。”
沈維楨說:“我正是如此想法。有些事,在京城之中,做起來未免束手束腳。聖上也常說,我尚需要磨練。”
李夫人憂心忡忡:“只是這一去,少說一年半載,多則就要三五年。”
沈維楨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不過三五年而已。”
“說的也是,”李夫人贊同,“烈火真金,你有這樣的志向,很好。準備幾時動身?”
“最快也要元宵節後。”
“那我要趕快為你籌備東西,”李夫人思忖片刻,又惆悵,“你若早些娶妻便好了,此刻也能攜家眷赴任。陌生地方,不至於孤身一人。”
“這個且不提,”沈維楨說,“靜徽的婚事,您是不是為她訂下了?”
果然是為了這個。
李夫人點頭,著重看他神色:“靜徽很願意這門婚事。”
“她那個性格,不好拒絕旁人,”沈維楨淡淡,“只要是給她的,哪怕她不想要,礙於情面,也只會說願意。”
李夫人試探:“那我便先不為她準備嫁妝了?”
“嫁妝還是要備下,不過要細細挑選,”沈維楨說,“您不能因為她這個性情,就什麼都塞給她,反倒容易好心辦壞事。”
李夫人見沈維楨神情如常,並無過激之色,放下心。
暗笑,果真都是巧合,沈維楨又怎會對妹妹有那般心思?
真是好大一場虛驚。
如此一來,她便覺得對靜徽不住:“你說得對,既然如此,還是先將靜徽留在京中,我再替她慢慢擇婿。”
沈維楨即將離京,今日又證明不過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塵埃落定,李夫人又開始捨不得阿椿母女。
且不說其他,沈雲娥手藝很不錯;同樣的食材,她做來就別有滋味。
就連醃製的小菜都格外爽口。
“靜徽一直想回南梧州,等元宵節過後,就送她回南梧州吧,”沈維楨說,“繼續留在京中,對現在的她來說也是拘束。”
這話一出,李夫人更欣慰了。
“好,”李夫人點頭,“我去問問靜徽,若她想回去,我便去準備車馬——只是,她如今回了南梧州也無人照應。我想,不如送去你舅舅處,請他照看。”
“不必再去問,”沈維楨說,“我剛剛已經問過靜徽了。”
李夫人終於覺察到不對勁。
她錯愕地看著兒子。
許久後,她問:“你適才說,自請出京、去做知州,是要去哪個州?”
沈維楨笑得坦蕩:“南梧州。”
如果您覺得《花中嬌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11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