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聲。
沈維楨紋絲不動:“我會將靜徽安全送到南梧州。舅舅無女,不懂得怎麼照顧女孩,不必麻煩他了——我自會照顧好妹妹。”
“你那是照顧妹妹嗎?你——”李夫人指著他,不敢置信,咬牙,“畜牲、畜牲啊!這是人能說出的話麼?”
外面錢媽媽聽到動靜,嚇得進來,又被李夫人呵斥:“出去!將門關上,不許任何人過來!有靠近的立刻拉出去打板子!”
錢媽媽嚇得說是,唯唯諾諾後退,連忙關上了門。
沈維楨說:“母親何必遷怒他人。”
“我是遷怒他人麼?我是為了保住你的命!”李夫人宛若看一個怪物,“你可知,此事若被旁人知曉,你會怎樣?”
“靜徽是我遠房表妹,她母親沈雲娥,曾救過我父親的性命,”沈維楨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願三媒六聘,娶她為妻,保她與母親一生衣食無憂。今日前來,也是想請母親為我準備聘禮,也為靜徽準備嫁妝——”
李夫人拿起桌上的瓜果點心,狠狠砸到他身上:“成何體統?成何體統?你可知靜徽是你妹——”
“母親慎言,”沈維楨溫聲,“沈雲娥父母早逝,她孤苦無依,又是父親的遠房表親;父親心善,加之救命之恩,故而對她們母女照顧有加——我雖年長靜徽六歲,但也是檀郎謝女、佳偶天成。如此美事,珠聯璧合,請母親也記得對外這般說。”
李夫人冷眼:“你打量其他人都沒長腦子?實際情況,誰人不知?”
“什麼實際情況?”沈維楨反問,“那些下人們捕風捉影、無稽之談,難道母親竟信以為真?竟真以為靜徽是我父親的血脈?母親,旁人如此詆譭,恐怕是與我有冤仇,才故意來毀我這樁金玉良緣。您是我母親,難道也要聽信讒言、加以阻攔麼?”
李夫人眉頭緊皺:“我看你就是瘋了!連自己妹妹都要娶——你真是,真是——”
“律法允許我娶出了五服的遠親,”沈維楨淡淡,“我先前答應過老祖宗,將她當作親生妹妹疼愛;可說到底,畢竟不是我的親妹妹——否則,如此毀家滅族、有悖人倫、大逆不道的醜事,我若做了,於我,於沈家,不就是滅頂之災?對不對?”
李夫人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罵:“你還知道沈家?你眼中還有這個家麼?”
“立業成家,”沈維楨負手而立,開口,“我已到了成家的年齡,先前老祖宗和母親教導我,我是長子,理應承擔起責任。眼下,繼昌的婚事已定下,也有了官差;文煥身體漸漸好了許多,等開春後就能去書院讀書,備考;他們兄弟倆品行端正,如今也可代我照顧元傑。”
李夫人不知道他是真瘋還是假的。
聽他如此說,頭腦清晰、條理分明;
可若是沒瘋,娶妹之言太過驚世駭俗。
起初還以為沈維楨是偷偷摸摸心有歹意,如今看來,不是,他亂,倫就算了,難道還要轟轟烈烈昭告天下不成!!!
“宗淑已順利出嫁,琳瑛和程子曦尚在相看中,至於湘玫的婚事,我又擇了幾個人選,勞煩母親多多費心,”沈維楨說,“至於靜徽,我已對她的婚事有所安排——”
“不要安排,”李夫人打斷他,“快收回你的放蕩言行!”
“我此番去南梧州,至多三年便能回來,並非貶謫,而是奉聖上之名,”沈維楨不疾不徐,“我已囑託過京中好友,他們會替我照拂繼昌文煥。至於家中,有您和老祖宗坐鎮,我十分放心。”
李夫人沉臉:“莫拍馬屁。”
“大家已立,我如今想成小家,”沈維楨坦言,“也是時候了,您不是說過,父親和我一般大時,我已經出生了麼?”
“你想得倒美,明日我就找族老們,共同見證,我要認靜徽做義女,讓她上族譜,實打實地要她成為我的女兒——”
“母親,您是想要您兒子的命麼?”
李夫人驚異地看著沈維楨。
“我此生只會娶靜徽一人,”沈維楨說,“若您當真要認靜徽為義女,就不要怪兒子做出強娶義妹的醜事了。”
“你敢!”
“還有什麼是我不敢的?”沈維楨一笑,“母親,我知道您此刻十分震怒,我起初也是這般震怒,此刻同您說這些,實在是忍無可忍。我想要靜徽,從她剛入府時就想要——不妨告訴您,那日蓮池相看,我同意和孟姑娘議親,實是我將蓮池旁的靜徽誤認成了孟姑娘。如此看來,此乃天意,我若違背,豈不是逆天而行?將來必遭天譴。”
李夫人覺得大事不妙。
她甚至認為沈維楨說的有些道理——此乃天意——放屁!
“……竟然那麼久,那麼久,”李夫人愈發覺得可怕,“所以,這兩年,你對靜徽那樣好,並非兄妹之誼……”
“是兄妹之情,亦有男女之愛,”沈維楨平靜,“若非情非得已,我又怎麼會做出此事?但凡有別的法子,我都不會行此舉。現今,唯有我娶靜徽才是上上之策。”
“有,還有法子,”李夫人漸漸冷靜,盯著他,“你去南梧州,不見靜徽。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聽我的,你安心去南梧州公幹,三年後,若還是如此堅持,我便將靜徽許給你,再不過問。”
“別用這招騙我了,我可是您親生骨肉。緩兵之計,您教過我,”沈維楨淡淡,“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會將靜徽嫁出去。”
李夫人冷笑:“你如今有出息了,竟是什麼都不顧。你想娶靜徽?做夢,只要我活一日,你就別做此妄想!”
“母親打算怎麼阻攔我?”沈維楨問,“認靜徽做義女?公佈她身世?還是如何?不妨告訴您,無論您如何做,都不影響我娶她,不過被人議論、被彈劾丟官罷了——母親愛惜名聲,一心為家,想必不會行此下下之舉。”
李夫人已經說不出話。
她教出的好兒子,和他父親一樣,有些東西藏在血液裡,改變不了。
甚至,因過早經歷了勾心鬥角,浸淫了人情冷暖,做起事來,更是不擇手段。
拿捏人心,威逼利誘。
“我答應您,”沈維楨說,“我不僅會照看整個沈家,還會顧惜外公家。此次外出公幹,我會請聖上旨意,帶上兩個表弟一併去南梧州歷練。他們讀書不成,又無蔭封,不若走武官之途,也好謀個一官半職、有些傍身的本領。”
李夫人側身,已不願看他:“靜徽必須留在京中,我答應你,不嫁她。”
“女大不中留,”沈維楨說,“何必為了我,毀掉她大好年華。您為她選的那個都監,做事不錯,在男女私事上卻不乾淨。他心儀一名賣唱女子,卻無勇氣替人贖身,為了名聲不敢娶,這般不清不楚地廝混著——靜徽性格軟,若嫁過去,還不是任人欺凌?”
李夫人愣住:“我怎麼不知道這些事?”
“於舅舅而言,不過是一樁男人間的風流逸事,他認為不值得一提罷了,”沈維楨將信擱在李夫人桌子上,“只是母親不必再與他通訊了,您如今做的事越多,將來我就得費更多心思來維持家族名聲。”
李夫人認得那封信。
是她寫給南梧州表兄的,竟被沈維楨截了下來。
李夫人震怒。
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她盛怒。
“母親,”沈維楨撂開衣袍,利落地跪在她面前,仰臉,“從小到大,我沒求過您什麼,就求這一次成全。”
這一跪,令李夫人瞬間失言。
“您好好想想,”沈維楨說,“今日起,我會夜夜去祠堂跪兩個時辰,靜思己過,祈禱祖宗原諒。然情意非我所控,我所能做的,只有先娶靜徽,再照顧好弟弟妹妹們,重振家族。”
離開前,李夫人在他背後,說:“你口口聲聲說這是金玉良緣,我瞧靜徽對你卻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沈維楨沒有表情:“她會有的。”
說到做到。
一連七日,沈維楨每晚都在祠堂長跪。
實際上,他並不信什麼祖宗保佑類的話;如今漸漸發覺,祖宗禮法只是用來便於約束人的說辭,可以靈活套用,管教人時,屢試不爽。
禮法是御下時最好用的工具。
只是這次做的事情未免太大,大到沈維楨自己都覺良心不安。
他清楚兄妹亂,倫確實會遭人非議,子不語怪力亂神,若當真有天譴,也請應在他身上,一切與阿椿無關。
沈維楨跪祠堂的原委十分隱秘,李夫人更是要瞞得嚴實,只說他在潛心拜祭先祖。
此番倒將沈繼昌和沈文煥感動得兩眼淚汪汪。
兄弟二人商議後,決定也效仿大哥哥,要去祠堂拜祭祖先,被沈維楨嫌棄地趕出來,說人多了擾他清修。
沈維楨跪祠堂的第七日,阿椿才得知此事,大為震撼:“哥哥也會跪麼?”
“他怎麼不會跪?他以前跪的次數比我們加起來還要多呢,”沈琳瑛說,“聽宗淑姐姐講,大哥哥小時候最調皮搗蛋、愛捉弄人,常常氣得大伯火冒三丈、拎著棍子滿院子打他呢。”
阿椿想不出那種畫面。
沈士儒從不會打她,他說孩子就是用來疼惜的。
“你這是什麼?”沈琳瑛好奇問,“新寫的詩詞嗎?”
“食補的藥方,”阿椿說,“大夫人病了,我想讓春雨做四物排骨湯,暖暖身體;但缺了幾樣南方的食材,我就去問了大夫,更換了一下。”
李夫人從新年那日便病倒了,說是急火攻心,也不知因為什麼,這幾天閉院不出。
“去吧,”沈琳瑛又覺得可惜,“這是你在京城的最後一個元宵節了,可惜,快走了,看不到那麼好看的燈山。”
元宵佳節,晚上必有燈會。只是今年特殊,去年宮中一太妃去世,聖上下旨,今年元宵燈會不可太過奢靡,雖不禁止商戶們放燈、做燈山,但對大小規模都有要求,意為太妃哀悼。
阿椿點頭:“南梧州不如京中富裕,沒有這麼多漂亮精巧的燈。”
為李夫人送去四物排骨湯,也沒見到她。錢媽媽說李夫人咳嗽,怕傳染給阿椿、阿椿再傳染給沈雲娥,心意已到,等痊癒後再見吧。
阿椿預備著回藏春塢,路上又撞見章夫人——也是來探病的,一見到阿椿,親切地講了許多。
還給了一支簪子,說是喜歡她。
想著“不會吧”,阿椿把玩那簪子,發現上面的花心處果真有紙條,悄悄夾出來,是章簡的筆跡。
「元宵佳節,婉月樓中,‘雪’字房中,懇請一見,有要事相商」
再看背面。
「南梧州是圈套,切莫答應這門婚事」
阿椿猶豫了。
她不想去。
李夫人已經為她訂下一份好親事,於情於理,她都不該另赴約。
將紙條放到蠟燭上燒了,阿椿聽見門外有荷露的聲音,她開啟門,看到荷露手裡拎著一個筐子。
“大爺已經在祠堂連續跪六天了,”荷露說,“冬天冷,又沒有吃的,膝蓋哪裡受得住呢?偏巧,院裡治跌打損傷的藥膏用光了,想著來姑娘這裡碰碰運氣,看看還有沒有剩的。”
阿椿呆:“不是說清修麼?”
她原以為,只要跪坐便好了,難道是懲罰麼?
“哪裡清修,是惹怒了夫人,才要去跪;您也知道大爺的性子,一點兒都不肯偷懶的,”荷露說,“姑娘若有空,也去勸勸吧……大爺只聽姑娘的話。”
阿椿說:“我哪裡有那麼厲害呢?”
秋霜找出藥膏,遞給荷露;荷露抹淚,說大爺跪祠堂時不肯飲食,她還得和春雨商議……
人走了很久,阿椿還在廊下站著,為難地皺著眉。
“秋霜,”阿椿轉身,說,“我們去蒸些肉包子給哥哥送過去吧,飯還是要吃的。”
秋霜點頭說好。
沒由來的,她腦子裡蹦出來一句話:
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對了,姑娘,”秋霜小聲對阿椿說,“您想要的蒙汗藥,我找到有人再賣了……不過,買賣這些藥,畢竟隱秘,他們怕買藥人是官府的探子,並不容易;姑娘容我再想想辦法。”
阿椿點頭。
其實,現在大局已定,她即將嫁到南梧州去,不必再想辦法悄悄跑路,買這些蒙汗藥也無用。
可萬一呢。
阿椿想,有備無患。
祠堂內,沈維楨跪得筆直。
他明白,現在就是在和母親賭,賭誰更決絕。
李夫人注重顏面,最在乎體面,對她來說,旁人的閒言碎語,遠遠勝過刀劍;
沈維楨同樣在乎名聲,權力,官位,今後的仕途,沈府這一大家子人。
這是兩人都在維護的東西,也是要挾對方的把柄。
做任何事之前,沈維楨都有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情況,就是李夫人當真豁得出去,公佈了靜徽身世,認她做義女,坐實了兄妹的名義;
如此一來,沈維楨便無法去求賜婚聖旨,畢竟有著兄妹之名;那他便為靜徽備下假死藥,宣稱沈靜徽已逝。
待過上一段時間,靜徽的“堂妹”沈椿上京,照樣可以嫁給他。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沈維楨不願走這一步。
他篤定,李夫人必然會妥協。
母親高傲,卻遠遠不及父親心狠手辣。
闔上眼,忽聽身後門響。
沈維楨睜開眼睛。
清雅蓮香緩緩渡了過來,她提著裙子小心走路,怕驚動了神明似的,一路小心翼翼,挪到他面前。
沈維楨側臉,看到了侍女裝束的阿椿。
她穿這樣的衣服也好看。
“哥哥,”阿椿拎著小筐子,“我來給你送肉包子啦。”
沈維楨搖頭:“祠堂內不許食葷。”
“啊?”阿椿說,“可是我都蒸好了,不然我拿走——”
“你親手蒸的?”沈維楨跪著,扯住她裙襬,“坐下。”
阿椿想了想,靈機一動:“不然,我去把牌位都反過去擺?這樣,祖宗看不到,哥哥就能吃了吧?”
“太高了,別摔著,”沈維楨說,“你不用跪著,坐下罷,陪我說說話就好。你來看我,我很高興。”
他就知阿椿心軟。
既然如此,接下來的事情便好辦多了。
等天放晴,沈維楨便會去見沈雲娥。
沈雲娥更是心腸慈軟,為了自己女兒好,她必然會配合著完成這一場局——元宵節後,所有人,包括李夫人、老祖宗都會知道,阿椿並非沈士儒的女兒,的的確確是沈雲娥與亡夫的女兒。
“可我今天不是陪你說話的,”阿椿小聲,“我是來履行我的承諾。”
“什麼承諾?”
“上次答應了哥哥,如果哥哥跪祠堂,我必然也會給哥哥送肉包子吃,”阿椿認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淑女一言,四頭牛也拽不回。”
沈維楨拿到肉包子,剛吃了一口,差點嗆到,失笑:“原來阿椿已經是淑女了。”
阿椿想到不久後就要回到南梧州,滿心歡喜,驕傲:“我恐怕會是南梧州最淑女的淑女了。”
“是是是,”沈維楨笑著看她,“莫說南梧州,放眼天下,九州之內,沒有比我們阿椿更淑女的姑娘了。”
“哥哥臉皮果真厚得更有層次,”阿椿欽佩,“我只是小小的自誇,哥哥誇我誇得簡直天花亂墜了——我聽著都不好意思。”
“慢慢適應,今後不好意思的話還有很多,”沈維楨吃掉一個包子,驚訝,“你怎麼蒸了這麼多?”
“我怕哥哥吃不飽,”阿椿老實地說,“所以多做了些。”
沈維楨柔聲:“讓我看看你的手,累著沒有?”
阿椿順從地抬起雙手,久不做粗活,日日都要塗荷露送來的軟膏,掌心那些繭子軟了很多,還有些許痕跡。
她說:“沒有累,面都是春雨姐姐和的,菜和肉也是另一個小丫頭切的,我只調了餡料、包了包子,不累人的。”
沈維楨說:“這種事以後也可讓她們去做,你在旁指點就好,現今天冷,餡料也是冷的,包這麼多,不信你手不難受。”
上次沈維楨都沒捨得讓她上下握太久。
“真不難受,”阿椿說,“一想到哥哥不用再餓肚子,我就包得特別開心。”
阿椿知道哥哥在心疼她,這種心疼,會讓她的心像炭火旁的蜜薯,軟成一團。
很多事情,她覺得沒什麼,沈維楨卻認為她受了極大的委屈;阿椿一邊想哥哥實在是沒吃過苦、沒見過什麼世面,一邊又想,沒見過世面的哥哥定然是十分疼愛她的。
她喜歡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疼愛。
窗外冷風吹雪,祠堂內靜悄悄,只有兩人和一筐肉包子,這般平靜祥和,恍然間,彷彿回到哥哥還沒犯瘋病的時候,兄慈妹孝,如此美好。
阿椿珍重地想,真好,有了今晚這段美好回憶,她回南梧州後,只會覺得京城是繁華美好、幸福溫暖的。
沈維楨一連吃了八個包子。
其實,吃到第六個時就已有飽意,但阿椿許久不為他做吃食,沈維楨頓了頓,看她亮晶晶雙眼,覺得不好辜負她期待。
萬一她下次不做了呢。
於是違背修身惜食原則,咬牙繼續吃了倆。
“你做的包子很好吃,我很喜歡,只是今晚著實吃不下了,”沈維楨特意說,“等會兒我帶回去,明天讓秋雨熱一熱,當作早飯。”
“呀,包子只有剛蒸出來時最好吃,”阿椿說,“別擔心,我已經將食譜給春雨了,哥哥若想吃,讓她做便好。”
沈維楨嘆:“千人千味,縱使一模一樣的食譜,她做出的,也沒有你的手藝好。”
“那我明天再蒸一些,”阿椿認真地想解決辦法,說,“嗯……還是要教一教小丫頭們,畢竟我要嫁去南梧州,今後就不在京城了。”
“巧了,”沈維楨含笑,“為兄也要去南梧州赴任。”
阿椿呆住:“啊?”
沈維楨喜歡她這幅模樣。
燭火下,他溫和開口:“我已向母親懇求,請她替我向你下聘。待訂親後,我們一同去南梧州——母親沒告訴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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