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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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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個時節,本該是花盛期,這一盆卻病懨懨著,摸一摸,枝條都軟了不少,卻還強撐著去鼓出一個個花苞。

這些花苞也未必能開放。

他苦笑一聲,轉身往仁壽堂中走,無風無雪,晴天白日,卻覺胸口發冷,似破開一個洞,其中灌滿穿透的冷風。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痛苦,傷心。

原來阿椿知道。

她早就知道,早就明白,卻仍抗拒……她果真對他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唯獨有對兄長的敬愛。

偏偏,他們連兄妹都不是。

為何會沒有血緣,竟然沒有血緣。

似有東西凝滯在咽喉中,一路向下,堵住心口,沈維楨疾步走到仁壽堂中,荷露觀他神色不對,小心奉上茶。

沈維楨端坐著,一動不動。

那杯茶,一直到冷透,始終未飲一口。

許久後,他起身出門,吩咐荷露:“去,準備車馬,我要——”

話沒說完,他又說:“下去吧,什麼都不必準備。”

沈維楨沒有絲毫表情。

荷露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都要嚇傻了。

她不敢走開,支了個侍女出去,想去藏春塢那邊探探情況,可什麼都探不出,表姑娘和姐妹們一塊出門做客了,表姑母散步後回房休息。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大爺。

直到下午,沈維楨仍在書房裡,閉門不出。

他午飯未吃,晚飯也不許人送,荷露忍不住偷聽,什麼動靜都沒有。

暗室之內,唯有死寂。

阿椿晚上回到藏春塢,換了衣服,就去看沈雲娥。

沈雲娥將沈維楨欲娶她的事情說了,把阿椿嚇個半死:“您把我的身世告訴他了?”

“我沒說呀,”沈雲娥迷茫,蹙眉,“大公子說,聘禮和嫁妝都不用我準備,會按照京城禮儀準備。他還笑著同我說,其實他早就知道了,還問我是何時告訴的你。”

她更習慣稱沈維楨做“大公子”。

阿椿疑惑:“他早就知道了?”

想了又想,如釋重負:“難怪,我還以為他……”

還以為他連親生妹妹都不放過。

虛驚一場。

“可是我們畢竟是繼兄妹,”阿椿擔憂地問沈雲娥,“您沒有答應他吧?”

“我怎麼會拿女兒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呢?”沈雲娥急切,“富貴也好,權勢也罷,最終還是要兩個人一同生活。我告訴他,要問過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想,我就和你去求老祖宗、夫人——”

阿椿搖頭:“求她們也沒有用,這個家如今是大哥哥當家作主,你去求,只會讓老祖宗和夫人難堪。”

“那怎麼辦?”沈雲娥蒼白,“他……他……”

她隱約覺察,沈維楨不亞於其父。

或許,更甚。

“娘,您放心,我已長大成人,不需要您為這些事勞心勞力,您呢,就好好調養身體,”阿椿哄著她,“哥哥馬上就要去南梧州赴任了,我們到時候一塊回南梧州。大夫不也說了麼?如今您病情穩定,更適合去氣候溼潤的地方調養……若哥哥再來找您,您就同他說,此事等回到南梧州再議,好不好?”

拖字訣。

李夫人告訴阿椿,此乃緩兵之計。拖著不成親,等到了南梧州,便安排人悄悄接應阿椿母女離開。

她兄長在南梧州駐兵呢。

沈雲娥點點頭。

她知道自己不是聰明的,沈士儒當初給她留下的東西也都保不住;阿椿不同,她聰穎,現在讀書多了,更有智慧;笨人的不擅作主張,就是對阿椿最好的幫助。

阿椿寬慰了母親,自己心中忐忑,藉著探病的名義去玉華院,找李夫人商議。

李夫人聽她說了來龍去脈,同樣不解:“原來維楨竟早就知道了?難怪……”

難怪他那般說辭,原是早就清楚了。

真是將維楨想差了,原來他並不是那種人。

至此,李夫人才算放寬心。

“我不知該怎麼做,”阿椿傾訴,“心裡慌得厲害。”

“怕什麼?”

見她這般,李夫人不免憐愛,聰明人總會忍不住心疼蠢笨的,安慰:“在這個家中,他還不能放肆行事。若他膽敢偷偷約你,好孩子,不要去,差人告訴我一聲,我去替你做主。”

阿椿更不敢說了。

哥哥何止是放肆,都已經放蕩了。

幸而,接下來幾日,仁壽堂那邊沒有絲毫異動。

沈維楨正常出門去翰林院,回府後教導弟妹們,處理家事,跪祠堂,休息,次日再出門去翰林院,日日行程如此,有條不紊。

阿椿不知道他在做什麼,雖好奇,卻不敢問,擔心前腳差人去問、後腳一頂花轎就抬到了藏春塢前。

她和沈雲娥專心收拾回南梧州的行囊,得知她不日將離京後,孟姒綃和學堂其他幾個姐妹們,在元宵節當日辦了一場詩酒會,為阿椿踐行。

“我有一姑母嫁到南梧州,”孟姒綃將書信給了阿椿,告訴她姑母府宅位置,叮囑,“聽聞令堂體弱,若有需要,可帶此書信找她。她夫家乃知名的杏林世家,或可幫助一二。”

阿椿小心收好,感激:“謝謝孟姐姐。”

孟姒綃握了握她的手,頗為傷感:“你若得空,常來京中看我。下年我也要嫁人了,只怕今後再見,再不會如這般自在。”

沈維楨沒有議親的心思,高中狀元,如今仕途坦蕩,又得聖上青睞,孟姒綃清楚,他如今再擇妻,必然要選擇家世更好的貴女。

孟姒綃便死了這條心,安心聽從家中安排,重新從適齡男兒中選定夫婿,訂下婚約。

如今,蘭章堂中姐妹們陸續結婚,天南海北,有些人離開了京城,也不知此生是否還能再見。

偏巧,今年元宵節並無高塔燈會,夜幕低垂,又降下濛濛細雨,阿椿同孟姒綃、沈琳瑛等人猜完燈謎,依依不捨,各自散了。

馬車簾子有條小縫,隨著馬車晃動,漏出些外面冰雪的味道,冷冽寒徹,是南梧州不曾有的氣息。

車輪碾過石板路,咕咕嚕嚕,路兩旁的吆喝聲,笑語聲,阿椿捂著孟姒綃送她的信件和手帕,不由得潸然淚下。

現今她懂了,這叫“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啊!

在京城中住著,日日想念著南梧州,恨不得立刻要回去;現今真要離開京城,阿椿心中竟生出不捨之意。

回到沈府,阿椿先去玉華院,說給夫人帶了一盞兔子燈。李夫人屏退他人,悄悄告訴她,已經差人同章簡見過面了。

“我當他要說什麼,原來還是說你和維楨無血緣關係這件事,”李夫人說,“他說,若你想留在京中,無需想太多,他立刻讓母親來提親。”

阿椿搖頭:“我想回南梧州。”

沈雲娥如今願望,是死後和她生父葬在一起,最好能一併葬在故鄉。

李夫人不放心,細細叮囑幾句,才放阿椿回去。

雨漸漸大了,長燈撐著傘,冬雪走在前頭,秋霜一手扶著阿椿,一手提著燈,快走到藏春塢時,冬雪忽然一聲咦:“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燈?”

阿椿抬頭,看到蜿蜒向藏春塢的石路上,錯落著無數盞風燈。

或做成大荔枝狀懸掛於樹梢,或如紅色大山茶花擺放在灌木叢裡,路邊亦有蓮花荷葉狀的燈籠,幾步一個,往藏春塢中去。

數盞大大小小的燈,費盡心力做出南梧州的花果樹木,薄薄雨幕中熠熠地染著,清楚地照著她前行的每一步。

阿椿踩著一路燈火的積水倒影,走進了藏春塢。

身著雅青色錦袍的沈維楨站在廊下,靜靜地望著她。

待她走近了,他微微一笑:“今日天氣不好,想來元宵燈會也無什麼趣味,我便差人做了些小燈——瞧著可還喜歡?”

“喜歡,”阿椿點頭,強調,“哥哥送妹妹的東西,妹妹都喜歡。”

“冬雪,去仁壽堂,告訴荷露,將我預備送表姑孃的那盞燈取回,”沈維楨吩咐,“秋霜,今日下凍雨,天氣冷,去春雨那邊,讓她給你們姑娘熬碗熱熱的驅寒湯過來。”

冬雪答是,秋霜覺察到什麼,說:“姑娘今日踩水,溼了鞋襪,我想去為表姑娘找——”

“你素來是有主意的,”沈維楨打斷她,似笑非笑,“難怪靜徽偏愛你。但,再得寵的奴僕,若不聽主人的命令,留著也無用。”

“秋霜,我沒事,哥哥只是想多同我說說話罷了,”阿椿側身,對秋霜笑笑,“你快去吧,剛好,我也想喝薑湯呢,還有上次的紅糖雞蛋,很好吃,我現在有些饞了,你多煮些,好不好?”

說完後,阿椿抓住沈維楨的衣袖,輕輕搖一搖:“秋霜她很聽話,只是關心我罷了。難道哥哥要責罰一個關心我的人麼?”

冬雪低聲對秋霜說“別為難姑娘”,將人帶出去;剛出藏春塢的門,才發現,外面有葉青等人守著,竟將整個藏春塢圍得水洩不通。

葉青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立在雨中,面無表情:“大爺有令,在他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若有違背,立刻趕出府去。”

秋霜猛然折身,想闖進去,被冬雪死死抱住。

“別傻了,你當你是什麼?你豁出命去能做得了什麼?說實話,你的命對大爺來說無關緊要,哪怕一頭撞死在這裡,傷心的也只有姑娘和我們這些人罷了!”冬雪忍無可忍,“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你現在進去,只會害了姑娘!為了保住你,姑娘原本不願做的,現在也要去做了!!!你個傻丫頭!!!”

秋霜不動了。

“你也聰明些,”冬雪規勸,“大爺想娶姑娘,現如今不過是想同姑娘私下說說話罷了。這是多好的一樁姻緣呢?如今不過就差兩位夫人親口訂下罷了,你切莫再去發瘋,莫壞了姑娘的好事。”

秋霜推開她,蹲在小亭中痛哭。

雨聲漸急。

簷下的水砸在地上的圓圓小水坑,濺起朦朧水霧。

室內,阿椿剛走到正廳,就聽見沈維楨說:“你的鞋襪放在哪裡?我去打盆熱水,替你洗一洗。”

阿椿立刻說:“不用不用,只是溼了一點而已。”

南梧州的女子不在乎赤足,但在京城,萬萬不能被男子看到赤裸的雙腳。

更不要說,讓沈維楨為她洗腳。

“看來秋霜的確在說謊,”沈維楨淡聲,“一個滿口謊言的——”

“就在你身後那個黑色櫃子裡,”阿椿立刻說,“我突然感覺到腳心又冷又涼,肯定早就溼透了,勞煩哥哥替我取來。”

沈維楨端了一盆熱水來,又開啟衣櫃,尋找她的鞋襪;阿椿推開他的手,不願被沈維楨碰到腳,她悶頭,快速將雙腳洗淨,不敢看他。

“近些時日,你常去探望我母親,”沈維楨說,“我公務繁忙,一時顧不上,辛苦你替我盡孝。”

“歸根究底,夫人病的源頭是我,”阿椿匆匆擦著腳,低頭,“我不過是贖罪罷了。”

“她只是一時想不開,”沈維楨垂首,凝視她,“況你我本就無血緣關係,幼年也不曾以兄妹相稱,如今相親相愛,天經地義。只是她太想你做女兒,才會覺得彆扭。”

阿椿嗯一聲,只覺他今夜眼神十分奇怪,顧不得細細擦乾雙腳了,帕子丟進盆中,就要穿襪子——

沈維楨單膝跪地,握住她腳腕:“急什麼。”

“哥哥!”

“毛毛躁躁,如何擦得乾淨,”沈維楨強行將她的腳放在自己懷中,從袖中取出帕子,蓋在她腳上,“若溼著腳去穿鞋,豈不是連鞋襪也要弄溼?溼,漉漉的,難道你就舒服?”

阿椿俯身:“謝謝哥哥教訓,我立刻擦乾淨。”

沈維楨挪開她的手:“你擦不乾淨。”

他的手掌徑直蓋住阿椿的腳心。

阿椿後背發冷,起一層雞皮疙瘩,汗毛齊齊豎起來。

沈維楨低頭,掰開她的腳趾,尚帶有他體溫的帕子小心探進去,輕輕拭乾趾縫間的水分。

好奇怪。

太奇怪了。

哥哥的手指修長,有著與乾淨外表不同的不容置疑,強制性地按住她的腳,絲毫動彈不得。

泡過溫水的腳趾分外敏,感,空氣是冷的,他的掌心是燙的,燙到阿椿止不住地發冷顫。

只是擦個腳而已,為何沈維楨專注如習字帖。

“這幾個丫頭都被你寵壞了,”沈維楨仔細清理,“既然下著雨,怎麼不為你備著雨屐?城中水髒,你若踩髒了腳,又要生病。”

阿椿怕他責罰下人,立刻講:“出門時天氣晴朗,誰也不知會下雨,是我自己貪玩、非要看燈,不關她們的事。”

“你倒是護著她們。”

“她們實在沒有犯錯,不是我硬要護著。”

“那我呢?”

“什麼?”

沈維楨將擦乾淨的雙腳捂在懷中,任憑阿椿雙足抵著他衣襟,他單膝跪著,微微俯身,勉強能與坐著的她平視。

“我做錯了什麼?”沈維楨問,“你又為何如此待我?”

阿椿問:“我待哥哥不好麼?”

“好麼?”沈維楨苦笑,“怎樣算好?怎樣算不好?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你我並無血緣關係,卻始終不肯告訴我,欺瞞我,騙著我,這算待我好?”

阿椿著急:“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還是母親重病那晚——她以為自己熬不過去了,才將生父之事告訴我,希望我能將她們同葬——”

驀然,阿椿收聲。

她驚慌地看著沈維楨,意識到,自己好像不應該那麼說。

因沈維楨此刻臉上沒有絲毫笑容,也沒有絲毫悲慼、苦澀,只有冷靜,一種猶如死水潭般的冷靜。

剛剛那番神情,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原來是那時才知道,”沈維楨略略一想,緩緩開口,“所以,你才會做出同章簡傳遞紙條、私會之舉。”

阿椿想離開,可她的雙腳現今被沈維楨死死攏在懷中,隔著錦袍,抵在他熾熱的身軀上。

她動彈不得,像被拴著尾巴拎起來的兔子。

“讓我猜猜看,”沈維楨沉靜地盯著她,“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的私會?是怕你的身世被戳穿、我不再照顧你們母女?你在質疑我對你的疼愛,阿椿。”

“我沒有!”阿椿急切,“我只是覺得,我和沈家著實沒有什麼關係,我欠沈家的太多太多,多到我根本還不清楚——我先前又騙了哥哥,讓哥哥以為我是父親——不,沈大人的骨肉——”

沈維楨神情緩和:“既然如此,我不怪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又談何欺騙?”

阿椿小聲:“哥哥又是何時知道的?”

沈維楨一笑:“前幾日。”

阿椿呆呆望著他。

完了。

完了。

全完了。

恐懼感在此刻抵達巔峰,阿椿嚇到使出全身力氣,脫了韁的野馬,又像發狂的黃牛,猛然將雙腳自他懷中抽出,赤著雙腳,踩在木地板上,就要往外跑,還未跑到門口,就被沈維楨自背後死死抱住,如此相似的場景,她此刻遠遠要比上次更驚懼。

她知道,現在沈維楨想要的、能做的,絕不只一個吻。

阿椿看過春,宮圖了。

她如今知曉人事了。

“哥哥,哥哥,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阿椿不停道歉,“我只是想回南梧州。”

“你早就知道,”沈維楨將她打橫抱起,不顧她拳打腳踢,任憑掙扎,全然不顧,抱著她,緩步向臥榻走去,語調平靜,“原來從那時起,你就知道一切,卻還處處以兄妹為由拒絕我,抗拒我。我對自己說,你是妹妹,你年紀還小,一時接受不了,很正常。”

阿椿尖叫:“多大年紀都接受不了吧?”

“你明知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卻不肯告訴我,冷眼看我為此痛苦,輾轉反側、徹夜不眠。”

阿椿不可思議:“我們又沒有睡在一起,我如何知道你睡不著覺啊!”

沈維楨從容不迫:“沒關係,今後就知道了。”

被重重拋擲到床上,他轉身離開,看樣子,不知要去拿什麼東西。

阿椿頭昏眼花地爬起來,終於覺得不對勁——她的床被換掉了,原本的溫馨小木床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拔步床,寬大到足以容納四人橫臥,精雕細琢,刻著並蒂蓮開、鴛鴦戲水。

再抬頭看,一層層的紅色紗幕,正紅被褥上,刺繡皆是喜鵲相依、雙蝶團花喜相逢、纏枝海棠……

阿椿那雙本就看不清的眼睛,更是黑上加黑。

膝蓋跪到什麼東西,硌得她發痛,倉皇著摸出來,舉到面前細看,發現居然是帶殼的花生。

還有,紅棗,蓮子,桂圓乾……

阿椿怕極了。

沈維楨連乾糧都放在床上了!等下該不會打算一邊睡她一邊吃吧?餓了撈過來就吃,一邊吃她一邊吃零嘴乾果——難道他打算在這裡睡一整夜不成!!!

害怕的阿椿撥開紅色簾幕,恐懼更甚,只見她的臥房已經徹底被佈置成喜房,大紅綢子,大紅喜字,龍鳳雙燭已點燃,還有交杯酒,疊在一起的新娘喜嫁服,她親自繡的紅蓋頭,一對酒杯……

阿椿狠狠掐了自己臉頰一下,痛到掉淚。

不是夢。

不是夢。

老天,老天,老天——

怎麼就不是做夢啊!!!

驚慌中,只見同樣一身喜服的沈維楨從容而來,一左一右,他手中拿著兩個什麼東西,擺在高桌上。

來不及震驚沈維楨怎麼換衣服如此之快,阿椿的注意力又被他手中東西吸引去了。

她努力細看,吃驚地發現竟是兩個牌位。

費力去辨認上面的字——

左邊的,「顯考沈士儒之神位」。

看到這裡,阿椿抖似篩糠。

不用看另一塊了,她猜到了。

“令尊——也就是我岳父,當年身後事倉促,竟連牌位也未準備,我便令人趕工做了一個,用的是紫檀木,希望他老人家會喜歡,”沈維楨淡淡說,“雖然準備倉促,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

阿椿張大嘴巴。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日先在兩位父親面前辦了你我的婚事,也算拜過一半高堂;”沈維楨平和,“你我母親暫時都不同意,那就緩一緩,等她們鬆了口,你我再正式拜一場高堂天地。”

“什麼?”阿椿傻了,“難道你覺得父親會同意麼?”

——這、這、這——

有將牌位帶到婚房裡拜天地的麼?

“好吧,既然你如此介意,我便再問一遍,”沈維楨俯身,恭敬對兩個牌位一拜,“父親、岳父在上,我欲娶阿椿為妻,若二位有異議,煩請即刻告知。”

片刻安靜。

沈維楨起身,對阿椿說:“看,你我父親都默許了。”

阿椿:“……”

“去換上嫁衣,把蓋頭蓋好,”沈維楨泰然自若,“來不及請嬤嬤教你了,今夜一切聽我的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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