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得意,就喜歡京城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才哪到哪,她箭法好著呢。
這一晚,所有人都吃到了阿椿獵來的東西。
——白天時,阿椿耳聰目明,箭法精準,就連潛行在草叢中的毒蛇,也是一瞄一個準,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阿椿已好久沒有如此過癮,只覺心情舒暢,天高雲闊。
入夜後,篝火旁,沈湘玫胃口大開,已不再嫌棄住帳篷、條件簡陋,連連稱讚阿椿烤野雞的手藝:“此雞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品啊!”
阿椿感動地說:“快別唸詩了,五姐姐,你如今的水平已經快和我差不多了。若是夫子在這裡,定然要生氣。”
沈湘玫又嘆:“若是母親和琳瑛也在就好了。”
沈雲娥剛飲過藥,不易吃太多葷腥,消化不動,阿椿額外採了新鮮的馬蘭頭嫩芽,剁碎了拌香乾,還熬煮了薺菜瘦肉粥。
聽到沈湘玫如此說,沈雲娥遞來一碗粥,憐惜地說:“夫人若知道,必然會比你開心更多一分。”
“謝謝表姑母,”沈湘玫說著,突然咦一聲:“大哥哥怎麼這時候換了衣服?”
阿椿看去,只見沈維楨一襲秋波藍的袍子,緩步而至。
這顏色難染,也難穿,沈維楨身量高大,膚白,穿來格外俊朗,當真是君子如玉。
直到他坐在身旁,阿椿還有些醒不過神,只覺沈維楨彷彿浸透著一層柔柔光暈,將他與周遭事物全部隔離開。
難怪先前哥哥和旁人在時,她只能瞧見哥哥——因他太好看了。
阿椿嗅到他身上一陣淡淡皂莢香:“哥哥怎麼飯前去沐浴了?”
在野外處處不便,昨天阿椿和沈湘玫都是用溼布和溫水擦拭身體。
“適才散步,無意間發現有一小處溫泉,”沈維楨說,“順道洗了洗。”
尤其是被她油手握過之處。
停一下,他低聲問:“想不想去?”
阿椿說:“哥哥把位置告訴我便好,我可以自己走過去。”
“那地方偏僻,”沈維楨說,“你晚上看不清東西,若單獨去,我怎麼放心。”
阿椿扭頭,大聲問沈湘玫:“五姐姐,大哥哥說他發現了一處溫泉,問我們要不要去洗澡——他可以帶我們去哎。”
沈湘玫大喜:“去,怎麼不去,多謝大哥哥。”
沈維楨看了阿椿很久,微笑:“不必客氣。”
阿椿不僅叫上沈湘玫,還帶了秋霜冬雪、春雨小菱,沈雲娥已睡下,伺候她的水蔥也被阿椿拉出來,幾個女孩開開心心去泡溫泉。
沈維楨帶著葉青,背對溫泉,遠遠地生了一小堆火,仔細聽那邊的歡聲笑語,守著,以免意外。
葉青說:“這兩天,還是第一次看錶姑娘這麼開心。”
沈維楨看他:“表姑娘如何,也是你能議論的?”
葉青說:“表姑娘性格隨和,才會稱荷露姐姐,稱我為……”
他不敢說那兩個字,快速揭過:“屬下萬萬不敢僭越。”
沈維楨說:“你知道就好。”
在柴火裡埋了一小把栗子,慢慢地烤,夜幕之下,原野寂靜,女子的嬉笑聲傳來,火燒木柴,劈劈啪啪,偶爾能聽栗子爆開聲。
冬天裡,阿椿常常吃烤栗子烤紅薯等物,此次遠行,沈維楨帶了不少烤栗子。
但到南梧州的地界後,阿椿一顆栗子都沒吃。
長棍撥弄著火焰,映照出沈維楨沉靜的臉。
原來他其實並不知妹妹愛吃的東西。
烤栗子更像她身在京中的無奈選擇。
但凡多一些選擇,她會毫不猶豫地拋下栗子。沈維楨冷靜地想。
無妨。
左右兩人已成婚,人被死死綁在他身邊,他還有很多時間。
只是……該用什麼繼續綁著她呢。
阿椿覺得時間不多了。
越到南梧州,她的心跳得越快。
李夫人再三叮囑,要她什麼都不要做;她及身邊人的一舉一動,都在沈維楨監視之下,反倒容易打草驚蛇——蒙汗藥就是前車之鑑。
她和秋霜還是太天真,怎麼會覺得能瞞住沈維楨。
等到南梧州,李夫人會讓她兄長自然登門拜訪,一切自有安排,保準能平安送阿椿和沈雲娥秘密離開。
阿椿藏著秘密,連秋霜都沒告訴,只同沈湘玫說自己心慌。
沈湘玫瞭然:“近鄉情更怯,這很正常。”
沈維楨得知後,讓陳院判給阿椿診了診脈,怕她誤食了什麼;畢竟進南梧州地界後,阿椿心情好,胃口更好,嘴就沒閒著,野地裡隨時都能摘一把紅彤彤的小果子出來。
他疑心這天下就沒有阿椿不吃的東西,若不是攔著,她連毒蛇都想扒皮處理後吃掉。
終於到州府。
確定要來此處後,沈維楨提前置辦了宅子,修葺一新,買好下僕。
南梧州地價比京城便宜,沈維楨又是習慣奢侈生活的,受不得委屈;此處宅院並不比京城的那個小,只是少了一些房屋,園林池山建得更大,有片更茂密的竹林。
阿椿的院子和沈雲娥的院子緊挨著,共用一面牆,牆上爬滿薔薇,下有小門,平時並不上鎖,往來倒也便宜。
沈維楨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阿椿先前沒學過管家理事,如今剛好學一學;若有不懂之處,可以問問湘玫和我——只是不好擾了表姑母清靜,便分作兩個院子吧。既離得近,有牆相隔,也不會打擾表姑母養病。”
沈雲娥私下問阿椿:“你如何同他講的?我看他這樣子,是真心實意想娶你。”
阿椿說:“我怎麼講都不重要,哥哥只聽他喜歡聽的。”
她當然知道沈維楨沒安純潔的心,有院牆隔著,他行事不知會多麼肆無忌憚。
莫說先前同母親住在一起,現在分了院子,只怕第二日沈維楨就會堂而皇之地搬到她臥室,睡她的床,分她的被子。
沈維楨沒有。
三月份,正值南梧州的梅雨季。
下面縣衙上報,今年雨水格外的多,需謹防澇災,多修堤壩、疏通河道預防;前任知州病得突然,現下還積壓了不少徒刑之上的案件需沈維楨複審;
更不要說徵收賦稅、治安防務……
沈維楨一件件地做。
雨水一連下了十天,沈維楨連續十天沒有睡好;除卻第一日在自己院中休息外,其餘時間,直接睡在書房的榻上,連院子都沒回。
阿椿同樣忙碌。
畢竟是第一次管家,手忙腳亂,得知新知州上任,還有不少人送拜帖、禮物,幸好沈維楨提前說過,現今忙碌,所有邀約,無論大小,一併稱病拒了。
等他摸清了此地的關係,再做交際。
沈湘玫幫了很大的忙,從小耳濡目染,如何管理下人、打理府上事務,迎來送往,她都懂,手把手地教阿椿。
隱隱覺察,沈維楨如今這般看重阿椿,整個府宅都交給她管理,將來定是要將阿椿嫁到高門望族,馬虎不得。
阿椿全靠沈維楨的允諾堅持——他應允,等雨停,處理完積壓的事務後,就帶她一塊去打獵。
連綿驟雨。
抵達南梧州的第二十天,阿椿同沈湘玫商議出一套管家的章程,總算能鬆口氣。
不管不知道,這麼一算,阿椿被沈維楨的身家嚇了一大跳,這麼多錢,足夠一百多個阿椿同時花上好幾輩子。
“大夫人先前陪嫁豐厚,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沈湘玫並不意外,說,“況且,這些也只是大哥哥的部分私產而已,大夫人沒有其他孩子,將來大哥哥成親,必然還要留給大哥哥——靜徽,大夫人疼你,肯定也會給你備一份嫁妝。”
南梧州的確沒什麼規矩,沈湘玫自在不少,開心去挽阿椿的胳膊:“今天下午無事,我們不如一起出去逛逛?我還不知道南梧州如今興什麼頭飾釵環呢。”
阿椿習慣性開口:“那我們要向夫人稟報——不對,現在這個家是我們做主,是不是?”
沈湘玫點頭。
“走!”阿椿十分決斷,“我批准了,我們快快出去玩!”
兩人直到落日才歸家,帶回了大包小包的特色點心果子。
下午出行時還有個意外,回家時,因雨水多,道路泥濘,馬車一時停不下,險些撞到一個兒童——旁側一位錦衣公子及時出手,救下那孩童。
阿椿去道謝,後者倨傲地盯著她的臉許久,才說聲不必客氣。
晚飯時,沈維楨得知了這件事。
“……是夫人孃家的義兄的養子,名喚李忠玉,現今跟著李將軍做事,”葉青稟報,前幾日,李將軍生病,李忠玉遞了拜帖求見,您剛拒絕。”
李將軍是李夫人的義兄,雖說義兄,其實不過是侯府一個家生子,老侯爺見他有些本領,賜名李至同,除去奴籍,送去軍中。李至同果然有幾分能力,一路穩步上升,待官至五品時,正式認了老侯爺做義父。
因善於攻防,李至同二十年前被派遣到南梧州,率效順軍,罕見地在此戍邊二十年。
他此生未婚,十七年前收養了一個四處流浪的男孩,取名李忠玉。
“下次若再登門拜訪,告訴我一聲,”沈維楨囑託,“莫讓他們單獨與姑娘相見。”
李至同是家奴出身,最聽李夫人的話,沈維楨不得不提防。
他總覺得,李夫人後來的鬆口十分蹊蹺。
次日,李至同果真攜李忠玉登門,沈維楨讓阿椿和沈湘玫出來,一一見面,一同吃了飯,倒也沒生什麼亂子。
唯獨有一點不好,席間,李忠玉頻頻看阿椿,沈維楨大為不悅。
今後決不會再讓李忠玉單獨來找阿椿。
他們送來的東西,皆一一嚴查過,確定沒有任何夾帶之物後,才送去阿椿的院子。
如今,院子的名也是阿椿擬的,周圍種了一圈茶花,便取名做“花中堂”;沈雲娥居住的地方,則是“雲間居”。
至於沈維楨的院子,依舊叫“仁壽堂”。
他習慣了舊的東西,不願再取新名。
花中堂與仁壽堂距離不遠不近,中間隔著荷塘翠竹,阿椿飯後,常孤身來此散步消食。
她快緊張壞了。
前日,有一隻白鴿飛來荷塘的亭中,落在她肩上。
起初,阿椿以為是誰家養的信鴿,但那白鴿始終繞她飛行,令人警覺,待白鴿停穩後,她立刻自它腿上拆下細線綁好的信件。
「稍安勿躁,以此做聯絡,靜待時機——李」
阿椿明白了,這多半是李夫人口中的那位兄長,來助她脫身的。
她不知道這個“時機”何時來,便日日來此散步,但再未見過白鴿。
第四日,阿椿撞見了沈維楨在此練劍。
她不知沈維楨還精通劍法,遠遠地,只見到沈維楨身著月白勁裝,手持長劍,一套劍法耍得行雲流水,登時吸引了阿椿注意力。
她躲在竹林裡,仔細看,沒有上前。
萬一是沈維楨設下的圈套呢?
阿椿幾乎能想到他會說的話——阿椿想學劍?可以,今晚單獨來我房間,我教你。
只怕他想教的未必是劍法,或許是床技。
她才不傻。
一連三日,阿椿都悄悄地躲著看。說來也奇怪,她腦子記不住詩詞歌賦,卻能記住沈維楨的出劍招式;看了三天,她就能記住每個劍招。
忍不住撿起竹枝,偷看完沈維楨習劍,阿椿便用竹枝偷偷練:削、刺、撩、點、砍——
“這是劍,不是刀,”正練著,沈維楨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毋需這麼大的力氣,易捲了刀刃。”
阿椿滿身大汗,轉身。
正值黃昏,彩雲當空,沈維楨剛練完劍,一身象牙白,頭髮僅以玉環高束,比尋常少了份威嚴,多了份清爽俊朗。
“我閒來無事,隨便練一練,”阿椿趕忙說,“不是故意偷師。”
她悄悄問了沈湘玫,知道沈維楨的劍法師傅鼎鼎有名,輕易不傳給外人。
“你是我拜過天地的妻子,偷師又從何說起?”沈維楨從容走到她身側,將佩劍遞給她,“竹枝輕盈,又怎能練的出?來,用我的劍,我教你,劍該這麼握。”
教人的時候,沈維楨十分耐心。
阿椿的手被包裹在他掌心中,忍不住耳朵脖頸發癢。
好奇怪,阿椿摸了摸耳朵,這麼熱,榻上他把他的劍全都塞,進來時,她都沒有這麼害羞。
如今這是怎麼了。
“專心,”沈維楨提醒,“練劍要心神合一。”
阿椿問:“你真願意教我?”
“我怎麼不願意教你?”沈維楨說,“我看出來了,你偏愛些刀劍弓槍。反正現在不用去學堂了,閒著無事,練一練,強身健體也是好的。”
阿椿回頭,驚異:“你不會被什麼附身了吧?”
沈維楨收斂笑容,放開手:“不願學便算了,我不勉強你。”
“哎,我學,我學,”阿椿立刻扯住他衣袖,“我只是覺得,哥哥和京城時很不一樣了。”
“京城有京城的規矩,南梧州有南梧州的規矩,”沈維楨又說了那一句話,“既然到了南梧州,我也得守這裡的規矩。”
阿椿感慨:“規矩倒不用守,只盼哥哥守一守倫理……”
“什麼?”沈維楨淡淡,“我的耳朵似乎聾了一下,沒聽清剛才那句話。”
“我說,哥哥真是能文能武,頂呱呱,”阿椿連忙說,“哥哥快教教我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沈維楨微微漾起笑容:“今日先指點你如何握劍、起勢,明日再教你心法口訣,你不僅需下功夫去記,更要用心領悟;此後,每日這個時辰,我都在這裡教你。”
阿椿連連點頭。
太好了。
她知道沒錢的日子多難捱,以前和母親相依為命,總有男的會偷偷摸進來。以前阿椿不懂的,以為是連窮鬼都不放過的小偷,慌不擇路——現在懂了,貧窮的女兒家要比男子更容易遭受欺凌。
練好了劍,就多一份本領。
以後再不能這樣錦衣玉食,她需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和母親——還有秋霜。
在為人師上,沈維楨頗有能力。
他性子沉穩、寬容,比沈士儒有耐心得多,不厭其煩地糾正阿椿的錯誤姿勢;哪怕她又犯了剛糾正的錯誤,沈維楨也不著急,依舊溫聲細語,不急不躁。
阿椿在武學上同樣有天賦,僅用七日,便磕磕絆絆地學完了一整套劍法。
這一日,沈維楨送給阿椿一柄劍。
“你的手比我小,不適宜用大劍,”沈維楨說,“這柄劍是我私藏,劍柄雖短了些,但劍身更長,更輕盈,恰好適合你用。”
阿椿吃一塹長一智,警惕:“這個也是送給你未來妻子的禮物嗎?就像‘飛鳳’?和你的劍也是一對?”
“你已是我妻子,哪裡還有‘未來妻子’?”沈維楨笑,“拿著。”
阿椿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多一件、少一件,似乎沒什麼區別。
新劍果真更適合她用,阿椿一上手便覺出不同,認認真真耍了一套,只聽沈維楨在旁側與她閒聊。
“這幾日管家感覺如何?”
“累。”
“我看你身邊的冬雪不錯,你若覺得疲憊,大可讓她幫你操持,我再去尋一個合適的管家,讓他們互相制衡。”
“嗯嗯嗯。”
“你最近還在抄寫詩詞?若不喜歡,便不必再學了。”
“不行呀,我已經學這麼多了,現在如果不繼續學、會全部忘掉——不就白學了嗎?我不想前功盡棄。”
“等天晴後,我帶你去打獵,你想不想要匹馬?還是和我同乘一匹?”
“我想坐馬車過去。”
“可以,”沈維楨頷首,不經意地提起,“前兩日李忠玉來府上,你覺得他相貌如何?”
“十分英俊,”阿椿老實地說,“總覺得似曾相識,好像之前見過,莫名的熟悉。”
沈維楨不說話了。
阿椿停下,發現他轉身要走。
“繼續練吧,”沈維楨淡淡地說,“明後天我有事,可能不過來了。”
阿椿說:“可是我還沒練熟——”
沈維楨好似沒聽到,徑直離開。
阿椿一個人練了三天劍,第四天,還是沒等到沈維楨過來指點。
偏偏這劍法只有他能教,阿椿不確定自己練得對不對,更不好找外人指點——也沒人會呀!
她忍不住心急。
若是從一開始沒學過倒也罷了,現在她學了這麼多,總不好斷在這裡啊,否則豈不是前功盡棄!
直到第六天,阿椿聽說沈維楨外出射獵、並沒告訴她,她才後知後覺。
沈維楨是不是生氣了?
這日晚,剛用過晚飯,沈維楨依舊面色如常,阿椿等不及,拽著他到荷池旁的竹林中,不解:“你怎麼好端端地生氣了?”
沈維楨微笑:“你真認為李忠玉十分英俊?”
“不是你問我,他相貌如何嗎?”阿椿說,“我只是說出心裡話而已呀。”
“哦,心裡話,”沈維楨頷首,“那便讓這位十分英俊、似曾相識的李忠玉來教你吧。”
見他轉身,阿椿著急,直接從背後抱住他:“好啦好啦,你怎麼這樣小氣呀。”
“什麼叫小氣?”沈維楨皺眉,“我若誇讚別的女子漂亮,你作何想法?”
阿椿想了想,不解:“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們南梧州就是出美人啊。”
沈維楨驟然冷聲:“鬆開。”
阿椿立刻抱得更緊:“不松,你什麼時候消氣,我就什麼時候鬆開。你說,說你現在一點都不生氣,而且非常想教我劍法,我就鬆開你。”
沈維楨冷哼一聲,不為所動。
“哥哥哥哥,”阿椿實在不知怎麼哄人,抱著他晃悠,“我只是說他英俊,又沒有說他比你還英俊。哥哥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子了,在我心裡,就沒有比哥哥更俊美的人。”
見沈維楨還不說話,阿椿無奈之下,只好使出那一招,手指靈活,一回生二回熟,輕車熟路。
沈維楨斥責:“拿出去,同樣的招數,你以為你能用第二遍?”
“不拿不拿,”阿椿柔聲,“我這次肯定不會跑掉了。”
她發現還是這招管用。
“你剛剛摸過什麼?”
阿椿說:“不髒呢,而且我還沒嫌棄那個東西嫋嫋髒呢。”
沈維楨批評:“粗俗。”
忍不住又吸口氣。
阿椿想了想:“確實挺粗的。”
“又胡說些什麼,”沈維楨低聲,“今後這些話只能私下同我講,明白嗎?”
“知道了,這回我真洗過手了,”阿椿把另一隻手舉到他鼻間,“聞聞,用了薔薇花水洗的呢。”
今天哥哥的重點不會是烤鵪鶉味了,而是薔薇花水香。
此處少有人行,竹影婆娑,遮蓋住兩人,沈維楨沒動,任憑她吃力地上下握。
不得不說,阿椿的動手能力遠遠要比讀書強,已經初具要領。這一回,阿椿是真的手腕子酸了,聞聽沈維楨吐息短急,正欲再接再厲,卻被沈維楨抓住手腕移出。
“換個地方,”沈維楨說,“別在這裡。”
若被人瞧見,他還要不要這張臉。
阿椿急了:“不不不,我喜歡這裡,我就喜歡在這兒。”
——若換了地方,她要洗的就不只是手了。
肚子也要痛。
沈維楨神色複雜,看她片刻,思索後,勉強點頭:“好吧。”
原來妹妹喜歡野外。
他想,無法理解,但依她一次也無妨。
阿椿同樣鬆口氣。
太好了。
只是這裡不行,沈維楨拉著她,往竹林深處走,其中有一塊自然的小石山,中有空洞,很像京城中的那個假山秘密孔洞,將阿椿抱到上面一自然石臺上,按住她欲整理凌亂繡花裙的手。
他俯首一嗅,笑:“原來我們阿椿早就餓肚子了,饞到流這麼多口水,真可憐。”
阿椿結結巴巴:“你是不是在說些汙言穢語?”
“自己掀開,”沈維楨撫摸她的臉頰,輕輕拍了兩下,“讓哥哥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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