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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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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番外五:拒絕盲婚啞嫁:我要和哥哥成親。

沈維楨掀開竹簾進來時,阿椿正在溫書。

“別裝用功了,”他淡淡說,“傍晚你們倆看的那些東西,我只當沒看到。”

阿椿興高采烈地丟掉看不懂的書,疾走幾步上前,抱住他:“哥哥心胸真是越來越開闊了——我還記得呢,先前哥哥三令五申,不許我們看這些東西。”

沈維楨本還想正經些,但妹妹一抱過來,他整個人便如日頭下的薄雪,瞬間融化了。

“以前不讓你們看,是你們當時年紀還小,於情愛一事未通關竅,若是讀了這些,移了性情,便不好了,”沈維楨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捧著她的臉,正色,“現在許你們讀,因湘玫與你都懂了道理,再看這些,不過是消遣而已,我又何必阻攔。”

阿椿說:“那太好了,我還有好幾本想看的,怎麼都找不到——尤其是《紅杏牆記》,上次聽說書人講了一半,他便不講了,說是朝廷禁了這本,可我很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沈維楨長嘆一聲。

阿椿說:“怎麼了?”

“你讓朝廷命官為你找禁書?”沈維楨說,“我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你們消遣,並不是瞎了這兩隻眼。”

“哎呀,”阿椿立刻將臉貼在他胸膛,伸手順著他心口往下,輕柔拍一拍,“我是真想看嘛,而且,我悄悄讓人去找過,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怎麼都找不到。我只想到哥哥無所不能,一定有辦法,才向哥哥求助,忘掉了哥哥不僅是我哥哥,還是一位正直的知州大人,怪我,都怪我,怎能因小家而罔顧哥哥的大義。”

一番順毛,沈維楨頗為受用。

他皺眉思考片刻,語氣和緩:“你明日去找葉青。”

阿椿說:“哥哥真是太好了——”

“停,”沈維楨說,“我可沒說幫你找,身為一方官員,我不會知法犯法。你們私下如何做,那是你們的事,別讓我瞧見。”

阿椿摟住他脖頸,在他左右臉各親了一口,笑:“我知道,我知道的。那秉公執法的青天大老爺,若是今晚抓到了我這樣一個可人的小女賊,您打算怎樣審訊我、教育我,好令我迷途知返呢?”

沈維楨盯著她,忽一掌拍在她臀上,板起臉:“平日裡聖賢書讀不進去,看這些東西倒是過目不忘——起來,去榻上跪下。”

阿椿鬆開手,興致勃勃地往榻的方向走。沈維楨掃視四周,預備著找條長長的絲帶。

忽聽秋霜敲門,稟報:“姑娘,五姑娘也來探望您了。”

沈維楨瞬間沉下臉。

阿椿剛走到榻邊,頓覺五雷轟頂,眼前一黑;她看一眼沈維楨,再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薄薄寢衣。

糟了糟了糟了——

這不就是話本子中所說的偷情被捉!

慌亂間,聽沈維楨冷靜說:“躺在床上,蓋好被子,裝病。”

細雨涼涼。

沈湘玫做好被大哥哥訓斥的準備,下定決心,毅然決然地進了房門。

反正這裡沒有祠堂,不用去跪。

掀開簾子進來,只見阿椿躺在床上,沈維楨正襟危坐,端莊自若。

沈湘玫覺得不太對勁。

按常理,即便是親生兄妹,都這個時候了,沈維楨也不該進妹妹的起臥之地。

還沒有侍女在。

她行禮,喚了聲大哥哥。

沈維楨問:“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沈湘玫說:“夜裡睡不著,想和靜徽一塊睡。”

眼睜睜地看著哥哥臉色越發凝重。

“不巧,她今晚有些咳嗽,怕是不能陪你了,”沈維楨說,“適才秋霜遣人去仁壽堂找我,我還當她是被我傍晚的事嚇到了,過來瞧瞧。”

平躺著的阿椿心想,他怎麼連五妹妹也要威脅。

他以前在翰林院,也是這樣的嗎?會這般威脅上級和同僚嗎?

一聽“傍晚的事”,沈湘玫立刻想到書房中偷看禁書的事情。

此事非同小可,積攢起的勇氣頓時洩了氣,她不敢說話了,垂著頭。

猶豫許久,她方開口:“書是我要看的,若大哥哥要——”

“行了,”沈維楨打斷她,“今後東西收好些,下不為例。”

沈湘玫喜出望外:“多謝大哥哥。”

說到這裡,她看看榻上臉紅紅的阿椿,知道妹妹必定是高燒了。心中愈發憐憫,再想到沈維楨居然連病人都不放過,竟然追到病榻上來教訓——

現今大哥哥如此好說話,適才肯定已經狠狠地責問過靜徽、消過火了。

沈湘玫絕不允許妹妹繼續受苦,於是絞盡腦汁,找盡理由,好不容易,才說動沈維楨起身離開。

沈維楨是沉著臉走的。

溫暖宜人的臥房內,沈湘玫心疼地摸摸阿椿的額頭,決意和她一塊睡。

“你只是被哥哥嚇到了,”沈湘玫安慰,“不用擔心,睡一覺就好了;有我陪著你,大哥哥若是再罵你,我陪你一起,不怕。”

阿椿憋紅了臉,嗯一聲。

她當真是有口難言。

偏偏不知怎麼告訴沈湘玫——大哥哥忽然要娶自己的妹妹,現在告訴她,她肯定一晚上都睡不著了。

阿椿幾次想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說去。

次日,辛夷登門拜訪。

和孟姒綃,還有辛文無一起。

“上次阿椿提到一種小果子,我回去細細想了一遍,它應當是解箭上毒的關鍵,”辛夷仍舊一心在藥上,興奮,“昨夜我和哥哥探討了一晚上,發現沈大人也曾服過此果子,便趕來問一問。”

阿椿說:“那個呀,我們當地人都把它叫做‘黑果子’,吃下去能使人手腳不能動彈、且無知無覺。”

辛夷愈發熱切:“如此奇藥,我竟不知!若是有了此藥,今後再為人縫合斷指、清創,豈不是能令病人少了許多苦楚?”

阿椿點頭:“的確。”

沈湘玫疑惑:“你們那時候被人追殺,為何會吃下這個黑果子?”

阿椿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想引來追兵,但哥哥不許,所以我就用這個放倒了他。”

沈湘玫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你怎麼也吃了?”

阿椿張口,不敢說實情。

——因為沈維楨不肯吃,她得使主意、嘴對嘴地強行餵給他啊。

她說:“啊,是不小心……誤食,對,是我誤食。”

辛夷略想了想:“的確,我問了兄長,當天晚上,他為沈大人診脈時,發現沈大人體內毒素已去了七八成。阿椿不同,她體內毒素尚有六七成——我想,或許是阿椿喂沈大人黑果子時,手上沾了黑果子的粉末,又拿其他東西吃,如此這般,才只解了些許毒素,又剛好不至於手足麻痺。”

阿椿感激地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

孟姒綃雙手合攏:“阿彌陀佛,真是佛祖菩薩保佑,如此兇險,必是你們福氣深厚,才有這番造化。”

她在阿椿歸來後才得知了來龍去脈,真切地為朋友感到高興。

不免想到今後,孟姒綃知道,有了勇救家主這樁事,沈家人必然不會虧待了阿椿。今後阿椿若相看人家,定要往更高處尋了。

四個人正說話,春雨過來了,問姑娘們中午想吃什麼,要預備飯菜。

辛夷時常來這邊玩,已經熟絡了,她不客氣,張口報了四個菜名。

阿椿她們又各自點了幾道。

中午依舊男女分席,正值桂花香,南梧州桂花品種多,丹桂、金桂、銀桂、四季桂等等,筵席便擺在桂花叢側的涼亭中,男女客各一桌。

聊完了醫藥,又談起家常。

孟姒綃即將回京,要歸家籌備婚事,沈湘玫惦記著遲遲不回信的沈琳瑛,託孟姒綃回去後見一見沈琳瑛,問問究竟是怎麼了。

還有幾樣小玩意,一些本地工匠打的別緻首飾,也希望孟姒綃能捎帶回去,帶給沈琳瑛和馬伕人。

孟姒綃一一答應了。

阿椿喝多了水,去更衣,豈知剛出來,沒走幾步,就被沈維楨堵住。

“母親這兩日或許會問你話,”沈維楨叮囑著,昨夜來不及說的話,現在一一告訴她,“你只告訴她,你是真心想嫁給我,也願意和我成兩次婚。”

“肯定願意成兩次婚呀,”阿椿說,“我們已經一拜高堂過了,不還差個二拜高堂麼?”

沈維楨笑:“孺子可教。”

“不過夫人早就問過我了,”阿椿如實回答,“她問我,想不想和你成親,我說想的,雖然之前一直將哥哥當親哥哥對待,但後來發現,我還想靠近哥哥,抱抱哥哥,和哥哥做夫妻間的事。”

聽著她如此直白的話,沈維楨起初還在笑,笑容越來越大,在她說出“抱抱哥哥”後,驟然急轉而下。

他震撼:“你同母親直接說的?”

“對呀,”阿椿點頭,“都是心裡話,有問題麼?——咦,哥哥你低頭做什麼?”

沈維楨沉痛:“找東西。”

“找什麼?”阿椿關切,低頭,提裙子認真看,“我幫你。”

“找為兄被妹妹丟掉的臉面,”沈維楨說,“看看被我的好妹妹丟到哪裡去了。”

“……哥哥的臉皮那麼厚,丟了一張不打緊的,肯定還有一張。”

“再厚的臉皮也不能去母親前說這些啊,”沈維楨痛心疾首,“夫妻之事,在他人面前,提也不能提。”

阿椿乖乖喔一聲。

她本想問哪裡不能提了,老祖宗和夫人不也說過讓你繁衍子嗣麼?若沒有夫妻之事,如何繁衍呢?人總不能像孫悟空,從石頭縫裡蹦出來吧?

京城人的思維確實奇怪。

沈維楨緩了許久,才重新找回被妹妹丟回的臉皮,細細叮囑阿椿一番,說婚期已定,在南梧州辦一場婚宴,再去京城一場。

阿椿驚訝:“那豈不是要三拜高堂了?”

“老祖宗身體弱,無法來南梧州觀禮。”

“那我們可以只在京城辦呀,”阿椿不在意,“一樣的。”

“不可,太遲了,”沈維楨否決,坦然,“我不願一直與你偷偷摸摸;阿椿,如昨夜那般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經歷第二次——你總該給哥哥一個名份。”

阿椿:“……”

她重新回姐妹們的宴席時,話題已經轉到辛夷和辛文無的婚事上了。

兩人預備著明年夏日完婚。

“真好,”沈湘玫衷心祝福,“自小便相識,這是天註定的緣分。”

“我只覺得奇怪,”辛夷苦惱,“從小到大叫哥哥叫習慣了,一想到之後要叫他夫君,便說不出口,怪怪的。”

阿椿深有同感:“是啊。”

孟姒綃笑:“家中姐姐說,成婚後,人會變,許多說不出的話,也便能說出口了。我也羨慕你,這般知根知底的人家,總好過盲婚啞嫁。”

阿椿想了想,說:“若是我所信任、所愛之人為我擇定夫婿,哪怕是盲婚啞嫁,我也願意。”

說到這裡,沈湘玫忽記起早晨所聞,緊張問阿椿:“大哥哥最近可為你相看人家了?怎麼我清晨起來,聽到大夫人手底下的小丫鬟說,要為你預備嫁妝?”

霎時間,六雙眼睛都盯著阿椿。

阿椿有些吃力:“……是。”

沈湘玫問:“啊,這樣快?我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那人是南梧州人士,還是京城人士?”

辛夷問:“相貌如何?身體如何?要不要我讓哥哥為他診診脈?替你看看有無什麼隱疾?”

孟姒綃沒說話。

她微微蹙眉,冷不丁想到一件事。

適才來的路上,辛文無無意間提及,說沈維楨今日雖休沐,卻也繁忙——忙著籌備聘禮。

阿椿猶豫些許,決意坦誠。

她說:“京城人士——”

“啊?”沈湘玫吃驚,“你年底跟我們回去麼?”

阿椿搖頭。

“那豈不就是盲婚啞嫁?”辛夷說,“你又不去京城,如何議親呢?難道都要聽長輩的話麼?”

“我見過,”阿椿老實說,“相貌很好,也很有出息——不算盲婚啞嫁。”

孟姒綃略略一想:“莫非是章簡章公子?”

沈湘玫意外:“當真是他?”

阿椿喝了一杯茶,下定決心。

她不能一直瞞著姐妹們。

“是沈維楨,”阿椿認真地說,“我要和哥哥成親了。”

沒有一個人說話。

沒有一個人動。

就連給孟姒綃倒酒的侍女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阿椿,汩汩的酒液沿著桌子一路向下,向下。

阿椿緊張不安地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姐妹們接話。

她們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還是剛才的神色——就像阿椿說出那個名字後,一切都靜止不動了。

這令阿椿心臟砰砰跳,忍不住笑了笑,說:“那個,我剛剛騙了你們——”

她同時聽到三聲長舒氣。

沈湘玫撫胸口:“嚇死我了,你怎麼能開這種玩笑,真真要嚇死人。”

辛夷失落:“難道只有我未來夫君是哥哥?”

孟姒綃說:“果然只是巧合。”

侍女慌忙請罪,收拾杯盞,擦淨桌子上的酒液。

阿椿繼續說:“——其實我接受不了盲婚啞嫁。”

又是一陣靜默。

許久後,沈湘玫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呀,”阿椿說,“即使沒有聖上賜婚,我也願意與哥哥成親的。”

她發現,姐妹們又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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