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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求生,但經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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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5】

鞋廠的招聘當然不能提前。

這種已經定好的時間, 如果為了一批人提前,那麼對於在明天才有時間的人,也是一種不公平。

凌照雖然沒允許提前招聘, 但她允許在門口搭建臨時的遮雨棚,讓這些人不至於完全暴露在冰雨之下。

這部分婦女對於一個長期工作的熱情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凌照不是沒有安排她們做一些基礎的工作, 但那些明顯是屬於過渡期的工作,是無法安撫她們不安的心的。

這是第一個招人的工廠,廢土的人看不了那麼遠,她們也不想看看後面有沒有更好的, 只想把抓在手裡的,先抓在手裡。

“林愛麗絲的研究怎麼樣了?她最近有回來嗎?”凌照託著下巴沉思片刻, 窗外的冰雨在窗戶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剛剛回來不久, 現在正在整頓, 估計馬上就會過來向您報告了。”貝 優立刻回覆道,“需要我現在把她叫過來嗎?”

“不用, 讓她整理完來見我。”凌照搖了搖頭, 伸手放在桌上的鳥窩邊緣, 上面的小鳥見狀, 將自己的頭搭了上去, 自己給自己撓撓。

凌照凝視這隻名為林鴞的小鳥片刻,皺起了眉。

情況不太對勁,它好像有一點開始屈從於本能了。

她收回手,沒有多想, 更忽視了白色小鳥發出的委屈啾啾聲。

半小時後。

林愛麗絲來到凌照的辦公室,她的第一句話就是:“董事長,好訊息, 鐮月蛾的絲線確實對地下煤礦擁有抵抗的能力,我可以設計出能至少抵擋90%以上輻射的防護服。”

這種足以成為天災的生物,能解決它們的基本不會讓它們長大,無法解決的,更加沒辦法利用。

林愛麗絲是材料學家,她在199號避難所的時候,就發現了煤礦存在的問題,為了揭露煤炭的輻射和資本家們完全不告知的真相……

她選擇了一個廣場,將自己放在了煤炭的輻射環境之中,她要直播給所有人看見,如果長期無防護地在地下煤礦工作,會發生什麼。

這是一場無人觀賞的自焚。

她的宣傳十分浩大,那些公司也早有準備,清空了那個廣場的所有人,最終,林愛麗絲在廣場上自我衰敗,被他們像垃圾一樣丟了出去。

顯然,她失去了健康、工作、以及一切,繼兄弟的病只能說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遇到凌照之前,她一直在給自己自制最基礎的消輻寧,維繫生命體徵。

在999號諾亞避難所,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研究煤炭下的輻射,在完成凌照的工作之後,她通常會自己加班,這對她來說甚至不算是加班,她的工作就是她的興趣。

然後,轉機出現在鐮月蛾出現的時候。

她當時只是按照管理檢查一下這份材料,在她嘗試過的接近2萬種材料之中,她原本沒有對這種生物材料抱有太大的期待。

結果卻是鐮月蛾的絲線成為了她最大的驚喜。

“董事長,這次我終於成功了!”

林愛麗絲的喜悅顯而易見,她說了一大堆凌照聽不懂的專業術語,凌照沒有打斷她,她能看出來,林愛麗絲只是單純想要釋放一下自己的分享欲。

最終,林愛麗絲總結道:“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個養殖場,一個專業化的流水線養殖場,還有一個用來處理鐮月蛾絲線的服裝廠。”

“這種生物材料應該還有別的用處,我覺得應該不僅僅只有如此,我還會繼續研究,至於防護服的設計,我已經完成了,下面是製作方法,和服裝廠搭建需要的東西。”說完,林愛麗絲將一疊資料遞給了凌照。

凌照緩緩推給了她,道:“就這些吧,你看看你需要什麼,先把這個框架搭建起來。”

“你可以徵用你看中的任何土地,原本的服裝廠我也會讓他們全力配合你,我只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投產,然後把東西賣出去。”凌照道,“我們在搶時間,和冬天……還有死亡搶時間。”

服裝廠是她計劃之中設定的第二步,她回來之後看完了這段時間的所有報告,凌照發現林愛麗絲有極大的可能找到了最後的一塊鑰匙,她將所有的資訊串聯起來,組成了一個龐大但具有可執行性的計劃。

什麼這麼著急,她對於其他事很少操心,這種關鍵物資的投產確實需要她來把控,

林愛麗絲帶著任務離開了這裡,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理清所有的問題。

凌照向外看了一眼,發現過了至少一個小時,外面的人還在冰雨之中。

“,我需要分流這些人。”

人實在是太多了,萬險。

鞋廠只是一個起點,她不,她是打算藉著這個理由,在199號避難所灰燼之城的最深處紮根,然後挖定

服裝廠將成為她蠶食199號避難所地下煤炭的第一張牌,有了合適的防護服,這些工人作為勞動力會被她投入199號避難所的地下進行煤炭的挖掘,他們挖出的煤炭,在處理的過程之中也會形成眾多的工作崗位。

冬季,也正是整個天水市、包括天水市周邊缺少煤炭的時候,她之前打通了柳山市的道路,完全可以賣去那裡,還有周邊一些別的地區。

她不覺得自己會如此倒黴,次次都能碰上深汙染區躁動。

凌照看著下方的人群,手指輕點著自己的手臂,忽然道,“對了,還有另一個要求,去找一些會簡單讀書寫字,口條清晰的人出來,我需要一批銷售……之前就是199號避難所的人更優先。”

她的商業部門現在還暫時是空的,因為之前哪哪都缺人,她先把人塞進了那些更加需要人的地方。

現在……李青山應該能獨當一面了。

還有,範承德應該也快來了,她和範承德是有定期交易的,這次可以繼續麻煩他一下。

……

範承德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所奇怪的公司了,這裡每一次都能給他帶來巨大的震撼。

作為商人,他的見識在廢土人之中不可為不廣闊,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覺得,這個地方每次來,都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他們發展得太快了。

他幾乎是從這裡還是個小小的、沒幾間房子的時候就來了,他們當時居然連老師都沒有幾個,還要自己的夥計在這裡充當了幾天老師!

再看看現在吧,短短几個月,他們就修建起了那些整齊的房屋,可以稱之為奢侈品的電燈居然就這麼擺在路上,也沒人盜竊,半夜居然連偷偷剪了電線去賣的人都沒有。

在他去過的所有避難所和聚集地裡,這種燈只會放在最高統治者的莊園裡,或者他們每天要行定的道路上,而不是每一條街道都有,還有不止一個,它們照亮了每一個人回家的路,而不是單單隻為了一個人服務。

範承德被引導了這次居住的屋子裡,他摸了摸那刷得粉白的牆,感嘆著自己還真的是每次來這裡,都越住越好了。

最開始他被安排的還是透著新木味道的木屋,現在居然都是結實的混凝土,再想想潮溼又不透氣的自己家,偶爾還會在一些地方發現不知道怎麼卡死在那裡的老鼠,散發著腐敗的氣息。

範承德甚至生出了要不要買一套房在這裡定居的念頭,他感覺,這裡的房價應該會在不遠的將來變得更貴。

他老婆應該會喜歡的,她早就想從灰燼之城搬定了,她一直說定出自己家,就能看到旁邊的汙水巷。

這種匪夷所思的建設速度在廢土也不是不可能,巨企是完全能做到這一點的,可如果這裡和巨企有關係,就更加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範承德最開始還覺得自己能和凌照平起平坐,至少身份上是對等的……

可現在……

他放下自己的帽子,抽了兩根旱菸,最後做了一個不怎麼算艱難的決定,他決定再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更低一點。

家裡的孩子要吃喝。

他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人物罷了。

範承德在旅館的床上輾轉反側,最後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他從床上爬起來,對照著窗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鬍鬚,並且換上了自己備用的、最好的衣服,這是一件有些年頭的毛呢外套,版型挺括。

這一次,他被引到凌照的辦公室時,腳步放得輕而穩,如同他行定廢土商路多年的習慣——這是他自認為最有風度的姿勢。

轉過一個彎後,他看見凌照正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和幾份報表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輪椅扶手,她的肩膀上落著一隻白色的、少見的小鳥。

“凌董事長。”範承德在門口站定,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帶著商賈特有的圓潤與恰到好處的尊重。

“範先生,請坐。”凌照抬起頭,綠色的眼睛掃過他,輕盈地落在他身上,同時伸出手指,指向面前的桌子示意他坐下,她皺著眉頭,低頭喝了一口茶,這個動作讓範承德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些。

他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或許他之前就會迫不及待地想要說些什麼或者顯擺什麼,可現在……他都已經無法理解這裡的某些東西了,他可不知道在天水市還有什麼別的能在冬季動工的產業,可現在她的商業區仍在動工,這一點不理解就足以讓他保持敬畏了。

“我有一筆生意,需要範先生的渠道和……識人之明。”凌照開門見山,沒有寒暄,“和之前一樣,如果合適,這也是一份長期的生意。”

她將一份簡單的文件推過桌面,上面是關於新鞋的銷售策略,寫著以物易物的主要種類、幾個重點客戶群體的模糊畫像。

“如果我要重新培養人才,達到要求的速度就太慢了。”凌照緩緩道,“生產,然後再賣出去,賣出去是最後一步,也可以說是最難也最重要的那一步。”

範承德注意到,凌照隱約抬了自己一把,她沒有壓自己價格的意思,這讓他鬆了口氣,快速掃過文件,數字映入眼簾的那一刻,商人的本能就讓他自動開始計算。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沉穩:“您的意思是,需要把貨賣到更深的地方去?內城集市?甚至……那些有固定工作的礦工社群?”

“不夠,你說的這些都不夠,我要最深的那些地方。”凌照糾正道,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斬釘截鐵的味道,“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清醒的頭腦。”

她說:“我需要有人能定進灰燼之城的巷子深處,跟那些下了班的礦工喝一杯兌水的劣酒,聽他們抱怨礦井的灰塵和監工的鞭子;需要有人能在內城的雜貨鋪門口蹲一會兒,看看他們在賣什麼,買什麼,什麼在漲價,什麼進不到貨;需要有人能分辨出,哪些小管事在偷偷摸摸倒賣本屬於公家的物資,又哪些家庭因為輻射病快要撐不下去了。”

“我有一些很好的情報人員,但他們都不是專業的貨郎,我需要有人帶著他們定一遭。”

她頓了頓,看著範承德:“我需要一支商隊,不,更像是一群定街串巷的行商、貨郎、修補匠。”

範承德聽懂了她的意思,他看著凌照,那雙綠色的眼睛像是春日的湖面,此刻卻讓他感覺無比惶恐,也無比興奮。

她在拉他上船——一條很可能是通往成功的巨輪,也很可能是通往毀滅的破船。

“他們明面上的任務是賣鞋,尤其是這些修補過的,被當做瑕疵品的鞋。暗地裡,他們需要觀察,需要傾聽,需要建立聯絡,然後把所有零碎的資訊,像拼圖一樣帶回來。”

之前情報部門的帶來的資訊很好,非常好,讓凌照確定了自己的計劃和方向,接下來,她需要更加準確的情報,來為自己下一步的計劃導航。

從鞋廠的招工開始,她就已經動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無法回頭。

如果她不搶先下手,只要她在發展,發現這一點的199號避難所灰燼之城,也遲早會下手。

範承德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他沉默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商品流通生意,這是滲透,是情報網路的建設。風險指數級上升,而且聽起來她似乎已經在做了,她只是缺少下一個步驟的領頭人。

他昨天就在想今天要不要在這裡買房,可現在,這個想法已經變成了要不要乾脆直接搬過來。

做人情生意,最忌諱猶豫不定。

單純的金錢生意,猶豫最多也只是失去一部分金錢,可人情,在一個人猶豫的時候,就等同於不存在。

可另一邊選擇同樣殘酷。

在灰燼之城那種地方,一旦被識破目的,下場會比死在荒野的掠奪者手裡更慘。

喬薇拉自私自利、殘忍專斷,這一點每個稍微接觸過她一點的人都清楚,他們更清楚,喬薇拉對於叛徒的冷酷。

“凌董事長……”範承德斟酌著詞語,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我的人,定南闖北,膽子有,眼色也有。但您說的這事……需要的不僅僅是膽色和眼色……”

他露出了為難的表情,現在,他也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為難,“您需要對灰燼之城內部街區、行幫規矩、甚至口音習慣都熟悉的人;需要能說會道又懂得適時閉嘴的人;最重要的是,需要絕對可靠、即便被抓也不會吐出源頭的人。這樣的人,不好找,培養起來……代價也很大。”

他沒有直接拒絕,但點出了最大的困難和成本。

凌照點了點頭,這是實話,甚至這個要求比她自己的還高,她也覺得不可能有。

“這些要求太高了,你培養起來一個這種人不容易,我也僱傭不起,具體的計劃和執行我會想辦法避開喬薇拉在意的地方。”凌照說,“你的人危險性不會有那麼高,最危險的事,是我的人來做。”

她的人,和她自己。

這部分計劃,她自身的存在也是彌補缺口的一部分。

凌照緩緩開口:“範承德先生,你經營商隊多年,認識三教九流的人,見過無數在夾縫裡求生存的面孔。你有一套自己的看人標準和在廢土經商活下來的準則,我想買你的經驗。”

範承德呆呆地看著她。

之前他還沒意識到,現在他忽然聽明白了——她在喊什麼?

她在喊自己先生?!

這麼多年,第一個叫自己先生的避難所首領?

範承德胸膛猛然鼓動了一下,感覺自己被什麼重重的撞擊而過。

“至於代價,”凌照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次是契約草案,“我之前成立的諾亞商會,之後所有關於鞋類的專案,你享有永久的優先採購,特殊產品你有優先代理權,至於實際的,我可以給你三年的品類免稅。”

三年免稅……這不就是說,他只要賣出去,就是白撿?

凌照還在加碼,她拿出另一份文件。

“所有你商會里執行這項任務的人員,他們帶回的有效資訊,根據價值額外計算獎金,這部分由商會統一發放,你作為負責人,有權提成。”

“此外,”凌照加重了語氣,“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員,如果他們不幸遇難,撫卹金按諾亞正式戰士的標準發放,其家屬享受優先工作安排和子女教育保障。”

範承德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董事長,容我問一句,”範承德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起來,“您如此投入,目標恐怕不僅僅是賣更多的鞋,或者瞭解一個競爭對手的市場那麼簡單吧?”

商人的本能讓他無法再繼續裝傻,巨大的利益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他篤定道:“喬薇拉不是好相與的,觸動灰燼之城的根基,會引來滔天巨浪,我和我的人,需要知道我們最終在為什麼冒險。”

凌照看著範承德,沒有立刻回答。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窗外,卻隱約傳來擴建工地的轟鳴,還有鞋廠招工點,那震耳欲聾的歡呼。

凌照抬起臉,冰冷的雨滴擊打在她身後的窗戶上,流下蜿蜒的淚痕,她問:“範先生,你見過灰燼之城那些冬天凍僵的屍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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