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
謝明宸這樣囂張,都已經挑釁到了陛下的頭上。
甚至策反的全是和這次秋祭有關的事情。
甲十三不想放過他。
謝攔鶴輕輕地從胸腔裡撥出一口氣:“別急。”
甲十三抬頭看去。
只見到謝攔鶴的眼睛有暌違許久的血腥。
一點幽幽的碧色透出來。
紅血絲在碧色的眼珠子旁邊綻開。
這張精緻到有如假面的臉上,終於有了甲十三熟悉的瘋癲。
“謝明宸喜歡玩,手段卻太低階,倒不如我們幫幫他。”
把這個鬧劇鬧得更大些,更精彩些。
也免得叫他心中不爽快。
甲十三道:“陛下的意思是?”
“都放回去,他們不是愛吃蠱蟲嗎?多吃一些蠱蟲,自然就乖了。”
甲十三的眉頭往上輕輕一跳:“陛下的意思是,讓趙翰和黃老他們去騙謝明宸?”
可是謝明宸這樣多疑,知道他們被抓了後,是絕對不可能再相信他們的。
“嗯。”
沒想到陛下真的是這樣打算的,甲十三頓了頓,終於把心裡話給問了出來。
謝攔鶴表情詭異:“這樣的話豈不是更好?”
“讓他去猜我們有沒有策反,更奇妙的是,以謝明宸的性格,必然會做出對應舉措。”
“可是,秋祭就這麼久的時間,這麼短的距離,他還能做出什麼呢?”
謝攔鶴挑起嘴唇。
甲十三懂了,這是要文火慢燉謝明宸,活生生煎熬死他,讓他猜測。
“屬下明白。”
等到甲十三退下,謝攔鶴仍舊坐在原位沒有動靜。
“打盆水來。”
謝攔鶴吩咐聲落下,馬上就有人端了一個金盆,裡面裝滿了水。
小太監本來要把盆放在架子上,結果謝攔鶴道:“放地上。”
“啊?”
小太監一下子懵逼了。
謝攔鶴道:“放在朕的腳下。”
小太監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照做。
“下去。”
小太監鬆了一口氣,這才退了出去。
謝攔鶴看著盆子裡的臉。
綠眼睛這時候非常明顯。
這雙綠色的眼珠,他用了很多辦法才遮掩過去。
當年被那用藥的太監當做藥人,大部分人都以為他是傻子,別人喂什麼他就喝什麼。
但是實際上,他們不知道,這只是一個對等交換。
交換他有一雙正常人眼睛的機會。
這雙綠色的眼睛給他帶來了太多的苦難,甚至人生的許多災難,都是源於這雙綠眼睛。
謝攔鶴自己都不想繼續下去。
唯有現在那極少數的人,還會想著,他應該再堅持下去。
譬如他那可憐的母親。
謝攔鶴深吸一口氣。
於是在她死後,他嘗試了這個太監所說的。
“我有一個偏方,可以保護你,還你一雙黑色的眼睛。”
“只是這個辦法很難成功,,所以,你必須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你可以嗎?”
謝攔鶴有什麼辦法?
謝攔鶴幾乎是在瞬息之後就答應了。
失敗的越多,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
這其實都是相輔相成的。
謝攔鶴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於是水盆當中自己的這張臉也消失了。
看不見綠眼睛了。
“綠眼睛,災難根本不可能存在我們皇宮的野種。”
“野孩子罷了,也就是陛下的性子好,所以沒有把他摔死。”
“你是野種,你毀了我的人生。”
“阿月,阿月,為什麼你的眼睛是綠色的?”
“孃親不知道,孃親不懂。”
也不是所有時候都是責怪的。
有時候母親也會露出心疼的表情說:“都是我不好,才讓別人這樣對待阿月,明明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阿月的人生已經很辛苦了。”
“阿月,不對,阿月,你不該在這裡受苦,娘一定會送你離開皇宮,一定!”
“阿月你要忍住,幸福一定會出現的,會讓阿月的人生擁有錦繡光明的未來。”
謝攔鶴感覺自己頭痛欲裂。
不對,不對,這些都不對。
全部都不是和孃親相處的所有狀況。
因為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
——
“我從來就不想在這裡過這狗屁人生,明明都是你的錯,偏偏你從來都不肯信!”
“你都給我生兒子了,你怎麼還想逃跑?!”
“我不會愛你,也不會心甘情願地給你生孩子,綠眼睛就是報應!”
“報應!”
“報應!”
“報應!”
“報應!”
“報應!”
“報應!”
不知道多少個報應在腦子裡迴圈響起。
謝攔鶴忽然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將水盆一下子踢翻了。
這一幕一下子把看門的太監嚇了個半死,走進來的時候還沒有動腿就已經軟了。
“陛下,陛下?!”
小太監連忙去抓謝攔鶴的手:“您沒事吧?!”
謝攔鶴道:“帶我回去。”
謝攔鶴前所未有的虛弱:“帶我去見許,見王多全。”
“奴才馬上把王總管給叫過來!”
小太監也是嚇了個半死,馬上屁滾尿流地衝到外面去喊王多全。
王多全來的時候也是一身的冷汗。
但是小太監還算是機靈。
知道謝攔鶴從來就不願意把這種事情渲染到別人都知道,而且也知道陛下在宮中的名聲不怎麼好。
反正這種事情就應該秘密處理。
王多全連忙將謝攔鶴拉扯到了身邊,謝攔鶴兩句話還沒說完,他馬上就反應過來:“奴才馬上就帶您去見許姑娘,您別在意。”
他們悄悄地回了帳篷裡。
結果,帳篷內空空如也。
王多全頭皮都炸了。
看著在一旁安靜坐著的謝攔鶴,搶先問道:“許姑娘呢?”
“許姑娘說了,要去出恭。”
“哦哦,那就好。”
王多全鬆了一口氣。
結果謝攔鶴道:“出去多久了?”
伺候的宮女想了想:“恐怕有半個時辰了?”
這麼久?
王多全連忙道:“你們怎麼不去找?!”
“恭房有姑娘的影子,”小宮女還想辯解,看見王多全擠眉弄眼,立刻知道了陛下現在心情不好,蹲下身福了一下,行了個禮馬上跑了出去。
秋祭行館的一座座帳篷錯落排布。
夜風捲著微涼的氣息掠過布簾。
帶起一陣陣輕微的嘩啦聲響。
守在許令絨靜房外的宮女兩兩對視,臉上都浮起幾分忐忑不安。
腳下不自覺地來回踱步,目光頻頻望向不遠處那間臨時搭建的淨房方向。
方才按著吩咐,她們先是輕聲喚了兩聲許姑娘,周遭靜悄悄的,連半點回應都沒有飄出來。
起初幾人只當是許令絨身子乏了,或是入內之後沒有聽見,便耐著性子又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可時間一點點流逝,淨房那邊依舊死寂一片。
為首的宮女心下漸漸發慌,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宮裝,對著身旁幾個同伴低聲道:“不對勁,都這麼久了,許姑娘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咱們還是趕緊回去稟報王總管吧,萬萬不能出了差錯。”
這不巧了,正好遇到王多全派過來的宮女叫喚。
——
“王總管,不好了!我們接連喚了好幾聲,淨房那邊始終聽不到許姑娘的應答,人好像不對勁!”
這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王多全耳邊炸響,他渾身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大半。還不等他開口追問詳情。
身側原本靜坐調息的謝攔鶴已然有了動作。
謝攔鶴周身的氣息驟然冷冽下來,方才眼底殘留的疲憊與混亂盡數被凌厲的鋒芒取代。
他一言不發,身形陡然掠起,寬大的衣袍在空中劃出弧線,幾步便衝到了帳外。
直奔宮女所說的淨房而去。
造孽喲!
王多全連忙也跟了上去。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炸開,實木打造的房門被謝攔鶴狠狠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撞在後側的木架上,搖晃著發出吱呀的異響。
緊隨其後趕來的王多全嚇得心臟驟停,連忙快步跟上,探頭往房間裡望去。
這一望,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淨房之內,空空蕩蕩。
房間中央的地面上,孤零零立著一個做工粗糙的紙紮小人,小人穿著一身和許令絨樣式相仿的衣衫,在昏暗的光影裡看著格外詭異。
人,竟然真的不見了!
王多全只覺得雙腿一軟,險些當場栽倒,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慌亂之中根本想不出半分應對的法子。
若是追究起來,他這個總管首當其衝,罪責難辭。
他目光偷偷瞥向身側的謝攔鶴。
陛下週身氣壓低到了極致。
不等王多全理清思緒,謝攔鶴已然轉頭,冰冷的嗓音裹挾著滔天怒意:“所有人聽令,即刻全員出動,封鎖方圓所有區域,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周遭值守的暗衛聞聲紛紛躬身領命,腳步響動之聲此起彼伏,瞬間四散開來,開始四處搜尋。
王多全站在一旁,下意識地遲疑了一瞬,心中暗自犯起了嘀咕。
如今正值秋祭途中,皇家儀仗隨行,隨行的官員宮人,以及各種參與秋祭的人員數不勝數,隊伍綿延數里。
這般大張旗鼓地全員搜捕,動靜鬧得如此之大,必然會驚動隨行的文武百官。
甚至引來各方揣測。
怕是要攪得整支秋祭隊伍人心惶惶,生出不少流言蜚語。
於禮法、於局勢而言,都算不上穩妥之舉。
要知道……
王多全可是知道,今晚發生了不少事情,就是和謝明宸想要造反有關啊!
可就是這短短片刻的猶豫,徹底點燃了謝攔鶴心中積攢的怒火。
他猛地轉頭,眼底翻湧著暴怒的紅絲,死死盯住王多全,厲聲再次呵斥: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
王多全懂了,這些通通都比不上許令絨半分。
許姑娘的安危,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半分拖沓。
自己也是老糊塗了!
“奴才遵令!”
王多全不敢再有絲毫耽擱,連忙躬身應聲,轉身快步奔走,親自去排程人手,配合眾人四處搜尋許令絨的下落。
與此同時,距離行館帳篷數步之外一處偏僻的林間小屋內,光線昏暗。
許令絨蜷縮在冰冷的地面角落,心臟擂鼓一般瘋狂跳動,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我去,居然遇到謝明宸了…………
謝明宸和她未免有點太巧遇了。
還是在上廁所的時候,被人擄走的。
有點太變態了。
剛開始還不知道綁自己的人的身份。
但是看清面容的剎那,許令絨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連連叫苦,只覺得自己倒黴到了極點。
許令絨坐立難安,整個人惴惴不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不敢貿然開口,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縮在角落,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端坐的謝明宸。
時刻留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這傢伙狀態不對勁。
謝明宸就那樣穩穩地坐在木椅之上,身子一動不動,既沒有起身靠近,也沒有開口說話。
詭異的是,他的嘴角始終向上咧著,臉上掛著一抹古怪又癲狂的笑容,那笑容掛在臉上,在昏暗的屋中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許令絨悄悄打量著,越看心裡越是發慌。
看他這副模樣,不是嗑藥就是喝酒了。
他眼底翻湧著異樣的紅芒,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瘋癲氣息。
容斜月肯定會找到自己的……
可她還沒來得及再多思索片刻,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原本只是呆坐發笑的謝明宸,身體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身子猛地一陣哆嗦,四肢不受控地胡亂扭動,手臂僵硬地揮舞著,雙腿也不停蹬踏地面,木椅被他晃得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脖頸後仰,嘴角不受控制地溢位細碎的涎水,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扭曲變形,原本渙散的眼神此刻寫滿了痛苦。
整個人就這般在椅子上不停抽搐痙攣,模樣駭人至極。
許令絨嚇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
她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牆壁,瞳孔驟然收縮,望著眼前突發異變的謝明宸,一時間徹底愣在了原地,滿心的惶恐愈發濃重。
不是,大哥,你碰瓷呢?!
自己明明穿的是古代爭霸文,你怎麼突然就跳到了喪屍片場?
如果您覺得《穿書後把反派暴君當太監養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58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