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底牌
沈星辭回家之後洗了澡,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對話。
林曼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著——不是靠錄音,是靠腦子。職業習慣。她從入行第一天就訓練自己不用錄音裝置,因為錄音會讓人放鬆警惕——你會覺得"反正有錄音",就不再用心聽。而真正重要的資訊往往在語氣、停頓和微表情裡,錄音裝置捕捉不到這些。
"你笑的時候眼睛不動。"——林曼沒有否認,甚至笑了。 "鴻瑞不是你開的。"——林曼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反駁。 "你認識趙玉芬。"——林曼承認了,但說是"朋友",對趙玉芬的事不知情。 "你知道的這些資訊,有些不是公開的。"——林曼開始反問資訊來源。
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的。不承認,不否認,只是在資訊邊緣試探。她想知道沈星辭掌握了多少,又不想暴露自己掌握了多少。
這種對話方式——沈星辭見過。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能這樣跟人對弈的人,要麼是長期在灰色地帶生存的資深玩家,要麼是背後有人教。
林曼提到了"一個人教我"。那個人是誰?
沈星辭把這個疑點記在筆記本上,然後翻到另一頁。
渣值之眼。
她在沙龍里刻意沒有看林曼的渣值。咖啡局的時候也沒有看——不是忘了,是不想在林曼面前有任何異常舉動。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一種奇怪的……鈍感。
正常情況下,她看一個人的時候,渣值之眼會在零點幾秒內自動啟用,像是在眼球表面覆蓋了一層薄膜。這種感覺很難描述,但它是真實存在的——看到渣值高的男人時,那層薄膜會變得厚重,像戴了一副有色眼鏡。
但在林曼面前,什麼都沒有。
沒有薄膜,沒有色彩變化,什麼都沒有。就像在看一面鏡子——你看到的是自己,看不到鏡子後面的東西。
沈星辭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窗外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警笛聲由遠到近又由近到遠。
渣值之眼有五種限制:需要眼神接觸、距離衰減、情緒干擾、冷卻時間、偽善盲區。
沈星辭逐一排查。
林曼不符合"偽善盲區"的條件。偽善盲區是渣值之眼只看"渣"程度,看不到"偽善"。但林曼不是偽善——她連"渣"值都看不到。
那是哪一種限制?
距離?不對,咖啡局坐得很近,不到一米。眼神接觸?不對,兩個人聊了一個多小時,對視的時間足夠。情緒干擾?沈星辭當時的情緒很平靜。冷卻時間?她沒有連續使用渣值之眼。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林曼本身就不在渣值之眼的檢測範圍內。要麼她的渣值之眼跟別人不一樣——某種原理讓它在林曼面前失靈——要麼林曼做了什麼,遮蔽了這個能力。
這個結論讓沈星辭有點不安。
她以前遇到過渣值很低的人——比如顧行之,渣值只有2分。但那是因為顧行之本身就正,不是他有什麼特殊能力。林曼不一樣。一個經營空殼公司網路的人,渣值不可能低。
林曼是第一種嗎?
一個經營空殼公司網路、透過多層級資金鍊轉移資金的人——渣值趨近於零?
不太可能。
那第二種呢?
沈星辭拿起手機,給林小鹿發了一條訊息:"你之前查到秦墨的資料——做過幾年金融後來消失。能查到他跟哪些機構有關係嗎?"
林小鹿回得很快:"我查過了。秦墨在消失之前,在一家叫'遠景資本'的基金公司當合夥人。遠景資本——你猜怎麼了?"
"跟遠景控股有關係?"
"同一批股東。遠景資本後來登出了,遠景控股接盤。而且遠景資本註冊的時候,法人不是秦墨——秦墨只是合夥人。法人是另一個人,姓方。"
方姓法人。曼華投資的法人是方慧敏。
"同一個姓。"沈星辭說。
"也許只是巧合。"林小鹿說。
"也許。"
又是遠景。
沈星辭深吸一口氣。秦墨——遠景資本——遠景控股——曼華投資——林曼。
秦墨和林曼之間有一條線。這條線就是遠景。
她正想繼續查,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唸的訊息。
"星辭,你今天見林曼姐了嗎?怎麼樣?"
沈星辭想了想,回了一句:"見過了。她挺有意思的。"
"是吧。我就說她人很好。"
沈星辭盯著螢幕上"她人很好"四個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沙龍結束,周念跟她說"林曼姐邀請的"。語氣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朋友邀請。但周念提到林曼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細微的變化?
她翻回去看第55章那天晚上的記錄。那是她第一次在沙龍見到周念。周念坐在林曼右手邊,兩個人看起來很熟。然後沙龍結束,兩個人在門口碰到——
等等。
沈星辭開啟手機,翻到那天她發給顧行之的訊息。
"她戴了一條銀色手鍊,說是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但沒說是什麼朋友。
現在回頭看——林曼的名字裡有一個"曼"字。周念和林曼很熟。周念參加林曼的沙龍,坐林曼右手邊。周念聽到林曼名字的時候——
沈星辭突然想試試。
她給周念打了個電話。
"喂?"周唸的聲音有點意外,"怎麼突然打電話?這麼晚。"
"沒什麼大事。白天的事想問你一下。"
"什麼事?"
"你說林曼從大半年前開始邀請你去沙龍。她是怎麼認識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上次沙龍,林曼組織的那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很短,不到一秒。但沈星辭聽得到。周念在那一秒裡做了什麼——可能是想了一下,可能是猶豫了一下,可能什麼都沒做只是呼吸停了半拍。
"大概……半年前吧。有一個案子需要做心理方面的諮詢,別人介紹認識的林曼。後來她邀請我來沙龍。"
跟上次說的完全一樣。一字不差。
一個人把同一件事說兩次,用完全一樣的措辭——要麼是她在撒謊(撒謊的人通常會用不同的措辭來增強可信度),要麼是她把這段話提前準備過,背下來了。兩種可能性都不太妙。
"她對你好嗎?"沈星辭又問了一句。
"什麼?"
"林曼。她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啊。"周唸的語氣恢復了正常,"她很照顧我。上次我身體不舒服,她還專門送了東西過來。"
"什麼東西?"
"一個保溫杯。"周念笑了笑,"她說女孩子要多喝熱水。"
沈星辭沒有再問。保溫杯、銀色手鍊——都是不起眼的東西。但正因為不起眼,才值得在意。一個社交名媛、一個擁有空殼公司網路的人,給一個心理諮詢師送保溫杯和手鍊?
不是朋友的禮物。是標記。
沈星辭沒有追問。
"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桌前,把周唸的反應記在本子上。
那沉默不超過一秒,但沈星辭的職業訓練讓她的聽覺遠超常人。那一秒裡,她聽到了周唸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先屏住,然後慢慢吐出來,像是做了個小決定才開口。
通話中提到"林曼"時,周念沒有下意識摸手鍊。可能是因為電話裡看不到,摸了也沒意義。但那一秒鐘的沉默——
那一秒鐘的沉默說明什麼?
說明"林曼"這個名字對周念來說不只是一個普通朋友的名字。普通朋友被問到的時候,回答不需要思考。而周念需要。
沈星辭翻到筆記本上那行字:周念——銀色手鍊,"朋友送的"。
她在這行字後面加了一句:
什麼朋友送的?為什麼提到這個名字會猶豫?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凌晨一點,街道上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去,車燈在牆壁上劃出一道光線。
渣值之眼對林曼無效。秦墨和林曼之間有遠景資本這條線。周念提到林曼時會猶豫。銀色手鍊是"朋友送的",但周念不說哪個朋友。
四條線索,四個問號。
沈星辭拿起手機,給顧行之發了一條訊息:"林曼的渣值我看不到。完全不渣,或者有遮蔽能力。"
顧行之回得很快:"哪一種更可能?"
沈星辭打字:"不知道。但我會搞清楚。"
"注意安全。"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沒有回。
有些訊息,回不回都一樣。
沈星辭關了燈,躺在床上。黑暗中,她聽到隔壁鄰居的狗叫了兩聲,然後安靜了。
看不見底牌的人才是最危險的。因為你看不到她手裡有什麼,也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出什麼。
而更危險的是——她身邊還有人。周念是她的棋子,還是她的助手?手鍊是禮物,還是信物?沈星辭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底牌遲早要翻開。她只需要耐心等。
如果您覺得《我是渣男大剋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63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