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梨暗暗觀察著來往的教徒, 果斷地拒絕:“不行,再等等。你是重點關照物件,沒有鐐銬立刻就會被發現, 還會連累我們。”
“憑什麼只有我被銬住?”俞朗不滿地晃動雙手,帶起一陣“嘩啦”“嘩啦”的悶響:“他們看見我就衝過來要打人, 對你們倒是敬畏有加,還把你們當成神使……我的手腕都要廢了!”
“誰讓你反應那麼激烈?”莫梨鄙夷地瞥他一眼:“如果你不反抗,挨2鞭子就可以了。”
“是啊,直接就能埋了,我可不如你扛揍。”俞朗陰陽怪氣地嘲諷:“你在暗處看了那麼久, 是打算給我收屍吧?”
“鞭笞者後面有追兵,我不想對付兩波人。”莫梨面無表情地檢查著武器,嗓子有點啞:“Aether實驗室莫名爆炸,所有實驗資料全被燒燬——這是我剛聽說的。”
“是嗎?”俞朗無辜地望著她:“那我父親呢?”
“尤教授應該已經回國了。”莫梨沉靜地與他對視,閃爍的火光將她的臉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先前我們一同前往黃泉14層, 穿越2次時空後去了洛杉幾, 我還記得委託是[讓Aether實驗室中的嬰兒消失],可那裡明明沒有嬰兒。”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俞朗無聊地擺弄著鐵鏈:“突然提這些幹什麼?”
“我和羅貝爾公爵莫名其妙地完成委託, 回到黃泉後發現你、洛晚和林肆不見了。”莫梨轉眸盯著火光:“是你們乾的吧?”
俞朗裝傻:“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尤教授眼下不知所蹤, 不再是默克生物製藥的首席研究員, 所以我也不必再保護你。”莫梨的面容十分平靜:“而且我接到了最新任務——”
“是什麼?”俞朗警覺地抬起頭:“不會與洛晚有關吧?”
“我接到命令,要殺死她。”
篝火“噼噼啪啪”地搖曳了幾下, 西索額角微跳,晏離夫婦驚訝地對視一眼,洛紅花忍不住小聲問:“誰下的命令?”
眼見莫梨不做聲,她繼續道:“你都在黃泉了,還有誰能管得了你?不做又能怎麼樣?”
莫梨依舊沒有做聲, 西索見狀追問道:“你真打算去殺洛晚?”
“我沒有不動手的理由……”
“轟隆隆——”
大地忽地震顫,身側響起一陣石板摩擦聲,幾人頓住話頭站起身,只見墓園一角的地磚被拉開,厚重的石磚緩緩升起,揚起一陣嗆人的灰。
隱藏在地下的入口黑洞洞的,陡峭的石階向下蜿蜒,赤裸上身的教徒們手持火把依次走進入口,彷彿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陰冷的風從地底吹來,洛紅花情不自禁地裹緊外衣:“這些傢伙要去哪?他們靠譜麼?”
“他們同樣信奉上帝,是黑死病陰雲下衍生出的特殊群體。”晏離低聲解釋:“這場疫病沒有疫苗,致死率高,此時的醫學又不發達,民眾們普遍認為這是上帝降下的懲罰。為了贖罪,部分極端群體結隊遊行,傷害自己,後來教會把他們視作異端,後世稱呼其為‘鞭笞者’。”
“我看就是一群狂熱崇拜的瘋子!”洛紅花嘀咕:“他們一直在唸叨的‘門’,不會是這塊石板吧?”
“我們也下去看看。”俞朗再次“嘩啦啦”地搖晃鐐銬:“現在能幫我解開了吧?”
莫梨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根鐵絲,俞朗只覺得眼前一晃,鐵鏈就“咔噠”一下鬆開,叮裡噹啷地掉到地上。
大概是“吉時”已近,鞭笞者們無暇理會他們,紛紛舉著火把走入地下。俞朗幾人交換著眼神,悄悄地跟在後面。
他們不知道這條密道通往哪裡,也不清楚對方說的“門”是什麼。委託剛開始不久,幾人便先後被鞭笞者逮住,由於道路狹窄、追兵太多,他們又不想搞出大動靜,於是毫不反抗,隨著鞭笞者們躲到了墓園。
他們穿著怪異,出現得突兀,似乎被鞭笞者們當成了不同尋常的人,因此並沒受到虐待。這群信徒明顯在籌劃某件事,他們來來回回地搬東西,連偷帶買地弄來了肉、酒、蛋、麥穗、寶石等許多物件。西索覺得不對勁,旁敲側擊地打探過幾次,可這些傢伙語焉不詳,只會壓抑著激動嚴肅地回答“只要大門開啟,一切就結束了”,令人摸不著頭腦。
——隱藏在墓園之下的,就是他們要開啟的“門”嗎?
莫梨打頭,西索斷後,幾人懷揣著渺茫的希望,期待著委託能就此完成。地下潮溼陰冷,石階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他們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不知不覺地落在後面。
“這些人都不遮掩一下?”俞朗抬頭望向上方敞開的石板,陰暗的月光零星漏入,風聲在耳畔呼嘯盤旋:“沒有善後,不怕被發現……看來他們對接下來要做的很有信心。”
“好像已經開始了。”莫梨側耳聽了聽,敏捷地加快速度。這條石階曲折幽長,昏黃的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撕扯得奇形怪狀,幾人悶著頭一徑向下,不知過去多久,氧氣逐漸變得稀薄,隱隱有股血腥味飄來。
莫梨屏住呼吸放慢腳步,在轉過一個彎道後,抬手示意眾人停步。他們躲在牆壁後,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石階盡頭是個不大的石室,目測約有100平,此刻空地上站滿信徒,看起來有些擁擠。火光無風自動,宛如一層幽冷的紗,地上用鮮血畫著逆五芒星,這在傳說中是召喚惡魔的符號。
巨大的五芒星中躺著幾個人,他們雙眼緊閉,渾身抽搐,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牆壁上用紅色塗料畫滿了眼睛,無數只血色眼珠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無端令人暈眩。
信徒們站在五芒星周圍,將幾個病人圍了起來。他們莊重地放輕呼吸,直勾勾地盯著病人,臉上帶著一種癲狂的期盼。
“刺啦——”
不知從哪兒刮來一陣冷風,幾乎將火把吹滅。在閃爍不定的光線中,一位手持長矛的老人佝僂著身子,嚴肅地走進逆五芒星,來到病人面前。
“我們是被上帝遺棄的子民——”他緩緩地舉起手,鋒利的矛尖反射著血光:“教會只會愚弄我們,他們根本無法溝通上帝。虛偽者高高在上,疫病折磨著無辜的靈魂,既然死亡無法終結,那麼我們將拋棄神明,希望黑暗能帶來安寧!”
“噗嗤!”
話音未落,他猛地戳向病人,長矛沒入血肉,鮮血向四周迸濺。
“啊啊啊啊——”
病人無力地蜷起身子,發出一陣微弱的慘叫;火光在一雙雙眼底跳躍,信徒們激動地擁上前,虔誠地用木棍抽打病弱的祭品。鮮血漸漸地染紅地面,在牆壁上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們的動作越來越瘋狂,五芒星中躺著的幾個很快就沒了人形……
“嘔——”
血腥味愈發濃重,洛紅花不忍地別過頭,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捂著嘴乾嘔了一聲。莫梨見狀扭過頭,衝他們打個手勢示意上去,免得待會儀式結束被發現。
眾人對此沒有異議,西索轉回身,剛要順著原路返回,眼角忽然瞄見無數黑影!他警覺地頓住腳步,一瞬間覺得胸口憋悶,有些暈眩;待晃晃腦袋定睛細看,在昏暗的火光中,狹窄的通道上卻空無一人,唯有他們的影子映在牆上,邊緣被撕扯得扭曲發毛。
“怎麼了?”俞朗見他遲遲不動,抬起指尖點點他的肩:“看什麼呢?”
“……沒什麼。”
西索定定神,抬腿往上走,然而擁擠的感覺卻揮之不去。他的餘光總能望見幢幢黑影,可正眼看去卻什麼都沒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到前面擠著很多無形的人,步伐禁不住越來越慢,挨挨擠擠的觸覺也愈發清晰。
“蹬蹬蹬……”
身後傳來一陣走動聲,信徒們似乎準備返回地面。西索壓下反感與猶疑,硬著頭皮加快腳步,幾人默不做聲地走出地道,悄無聲息地溜出墓園,穿過樹林後來到一片草地上,約莫信徒們追不過來,這才滿身冷汗地停下休息。
“剛剛……你們也察覺了?”西索坐在草地上屈起一條腿,疲憊地撐著額角:“他們雖然沒有開啟什麼‘門’,但那裡明顯不對勁。”
“畢竟是墓園,反正也不會再去第二次。”俞朗強忍睏倦,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莫梨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眉頭微皺:“你的詛咒發作了?”
[夢魘]會讓人在噩夢中死去,但凡睡覺就有可能慘死,而中咒者身體越來越弱,後期越發嗜睡,死得便會更快。睏倦是詛咒發作的前奏,俞朗懨懨地站起身,迎著夜風清醒了一會兒,正猶豫要不要給自己來一刀,卻聽晏離在一旁道:“我可以幫你針灸,延緩詛咒。”
俞朗詫異地扭過頭,“我還以為你不肯。”
他知道晏離夫婦家學淵源,家族中世代研究醫學,有些奇異的獨門手段,曾經上門求助過,卻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此時難得晏離願意幫忙,他立刻依言坐過去,洛紅花在旁邊為丈夫解釋:“黃泉中並不是絕對安全的,其實一直在祂的注視下,你們應該有所感應……所以我們不敢多說多做。”
“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晏離撚動銀針,輕輕彈了彈:“我能提前激發你體內的潛力,但這是一種透支行為,必將減損壽命。”
“我知道了。謝謝你。”
晏離的動作又輕又快,一刻鐘後就收了針。俞朗仰躺在草地上,他感受著夜風拂過面頰,望著600年前靜謐的星空,浮躁的心緒慢慢沉澱下來。
“你打算去找洛晚麼?”莫梨緩步走到他身邊,“她在哪兒?”
俞朗自下而上地望著她,“你認為我會告訴你?”
莫梨抿住唇瓣,抬眸望向遼遠的夜空:“我大概真的快死了。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好像不該再被任務困住,但是……”
她再次低頭看向俞朗:“給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俞朗眨眨眼,笑眯眯地坐起來:“拯救世界,怎麼樣?”
莫梨沉思片刻,認真地點點頭:“可以。那麼說定了,我不會再傷害洛晚,不過應該有不少委託者對她充滿敵意,你不打算去找她麼?”
——他當然想。
詛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在這個混亂愚昧的時代,他隨時都可能死去,甚至很難見到洛晚最後一面。
但他不能給她帶去危險。
在那條公告發出後,為了逃離黃泉,任何人都可能懷有惡念。他必須要把他們引開,這是他唯一能為洛晚做的——
迅速在心裡打定主意,俞朗故作沉思道:“我覺得洛晚就在附近,畢竟委託是‘開啟迎接惡魔的三道門’,而象徵著死亡的墓園和惡魔的關聯最近……”
“不,她一定在城裡,很可能在教堂中。”西索篤定地截斷他:“而且城裡有一件道具。”
洛紅花狐疑地挑起眉:“你怎麼知道?”
俞朗心思急轉,微微瞠目:“你感應到了?——你是靈媒?”
“我從沒說過自己不是。”
作者有話說:
只是借用了中世紀的背景和設定而已,一切內容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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