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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錯認成道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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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死遁

東側郡門打起來的剎那, 奔走在巷子裡的姜令霜便覺察出了。

世間修行術法中,草木自然這類藉助天地靈韻修行的術法較之其它,要更顯艱深晦澀, 控雪術的靈壓格外醒目, 尤其那位境主看起來並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離淮道:“殿下,那邊打起來了。”

事情進展還挺順利, 姜令霜就怕他們打不起來, 想來她猜得果然對, 那丹襄境主就是個炮仗, 誰惦記他,他便揍誰。

揍參府的人倒能理解,那群人要來請他回丹襄雪境, 只是不知道為何要打星巽堂, 實在奇怪。

姜令霜斂去眸色:“他們也要來了。”

東側郡門打起來,那麼姜庭淵便確定丹襄境主確實在那邊, 參府的人雖然腦子不行,但戰力兇悍,自是能拖住那境主, 為姜庭淵掙得進入青山郡的片刻時間。

但姜庭淵來得比她想象得快, 在姜令霜剛走至郡門處,迎面一道刀光劈來。

姜令霜側身避開, 寧菡和離淮一左一右閃退數十丈,盡頭處,徐南禺單手提刀,孤身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二殿下,別來無恙啊?”

星巽堂中,姜令霜最憎惡的人並非姜庭淵, 她深知姜庭淵論腦子、論修為都不如自己,真正令她忌憚的,反而是姜庭淵手下這位大堂主。

徐南禺看著她,笑道:“二殿下離家這般久,不知是否擔心自己那幾個手下,以及您那羸弱不堪的胞妹呢?”

姜令霜聽到身後放輕的腳步聲,餘光看去,他們的後路也被人堵住。

“二妹,好久不見。”

徐南禺閃開,身後走出一人,上好的布料量體定製出了極適合他的華服,雲藍溫潤,穿著便令人覺得好似見到了如圭如璋的君子。

可姜庭淵是個披了君子皮囊的小人。

姜庭淵的時間不多,參府之人還不知能拖住丹襄境主多久,他無意閒聊,也不打算浪費口舌,微微歪頭,身後的人即刻會意,化為無數道急速掠過的黑影朝她撲去。

一條高有百丈,身形粗壯的紫白環紋蛇從姜令霜身後竄出,張開帶有獠牙的嘴,一口便咬死幾個人,將他們的屍身狠狠一甩砸到百里外,硬生生將人砸成一攤肉泥。

寧菡自幼便是這暴脾氣,誰都不讓。

離淮緊隨其後,迅速將奔向姜令霜的人堵住。

徐南禺的長刀在手中翻轉,姜令霜只看到一道黑影襲來,一個呼吸間,眼前映出把凜冽的長刀,刀鋒自斜上方劈斬而下,切除一道銀白的亮影。

戰局混亂,姜庭淵重傷未愈,連刀都拎不起來,並未靠近混戰之處,而是尋了個遠離的地方坐下,身後有人為他撐起傘擋住這漫天風雪。

他仰頭看去,棉絮般大小的雪飄飄揚揚落下,在過去本該是一樁美景,可如今多日的大雪已經蔓延成災,無人生得出賞悅之心。

姜庭淵盯著那道紅影,看了沒一會兒便覺察出不對勁。

姜令霜擅用劍,以迅捷為主的長劍在力大無窮的橫刀下也不顯弱勢,甚至能與徐南禺打個平生,可她的體內分明還有玲瓏針。

她的修為應當壓制到了化神境,又為何還能和洞虛的徐南禺打得有來有回?

與姜令霜直面對打的徐南禺最先覺察出異樣,赤光揮灑成圈,以駭然之勢劈下,徐南禺橫刀抵擋,後撤十幾步遠,面無表情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

“你竟然能羽化玲瓏針?”

姜令霜已瞬移至他身前,劈劍落下的剎那,衝他彎眸一笑:“是啊,你引以為傲的玲瓏針,也不過如此嘛。”

玲瓏針被悄無聲息地羽化這件事,是姜令霜去救奚時雪那日,被那不知何處冒出的老頭阻攔時覺察出的。

玲瓏針入體則嵌入經脈,每四十九日便會流轉全身一次,吞噬她新積累的修為,不僅能讓她再也無法儲存多餘的靈韻,更能生生壓制她的境界,讓她無法揮出鼎盛的殺招。

因此姜令霜只能縮在這青山郡,等著離淮他們找來,日復一日地嘗試逼出玲瓏針,兩年了,一無所獲。

可偏偏它就這般悄無聲息地被羽化了。

好似有團陌生的靈力侵入她的經脈,在她未察覺的時候,潛移默化地包裹了這根玲瓏針,一點點將其蠶食,直到吃空它內裡的靈力,將其變成一根尋常的針,這根針在姜令霜意識到它被羽化後便逼了出來。

姜庭淵也看了出來,搭在扶手上的手攥緊,計劃中他們只需要半刻鐘便能解決姜令霜和這兩個小妖,畢竟對面人少,偏偏,偏偏姜令霜的修為竟回來了。

“徐南禺。”姜庭淵站起身,冷聲道,“時間不多了。”

徐南禺眼神陡冷,側身避開姜令霜的劍鋒,擦肩而過的剎那,他們雙目相對,他道:“二殿下,當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公主不好嗎,你偏偏……”

偏偏要去奪這個王位。

徐南禺雙手握刀,揚手高抬,重重插入地面,只餘刀柄在外,緋刀陷入地面的剎那,自刀身蔓延出玄色靈力切開了堅實的地面,沿著四面八方全方位地蔓延。

正顫抖的星巽堂弟子迅速撤離,眨眼間便只剩姜令霜三人。

八根光柱拔地騰起,燃起玄色的火焰,轉瞬融化了已積到腳踝的雪,方圓十幾裡全被這火焰包圍,吞沒了姜令霜的衣襬,連同寧菡和離淮也隱沒在火焰中。

天下四洲三境二府,在兩千年前尚不是這般劃分,彼時只有四大王洲、靈澤妖境和參商二府,直到天外裂縫帶來了這融有煞氣的饕雪,而這足以凍死天下所有生靈的饕雪颳去了一處上古戰場,復活了那些埋骨萬年的妖獸。

妖獸被驅逐於大陸西南側的無人之境,一同被關進去的還有試圖藉助妖邪吞併其餘地界的一方世家,先輩們立下天塹屏障阻隔,立名生死境。

而饕雪則融合了一人,他孤身走入一片雪原,將席捲整片大陸的饕雪也一併帶了進去,那便是丹襄雪境。

自此,天下劃分為四洲三境二府。

瘴域和煞火的出現,證明生死境內的勢力已經開始涉足塵世,有什麼東西從裡頭出來了。

在被煞火吞沒的那一刻,姜令霜並未慌亂,盯著地面蔓延灼燒的火焰,身後的離淮和寧菡匆匆跑來,臉色一個比一個沉。

“殿下,您猜得對,大殿下果然和生死境有私聯,連煞火都有。”

那等邪佞之地,裡頭都是些妖獸和當年被關進去的惡人,各大勢力嚴令禁止門下子弟與其有勾結。

她低聲道:“母后的死,背後果然有姜庭淵的手。”

-

從家裡出來,急得團團轉的景宸三人忽然一愣,齊刷刷看向西邊郡門的方向。

景宸臉色一沉,好似忽然褪去了不正經,冷著聲音道:“竟是煞火,生死境中的東西,怎麼會引到這裡來?”

路松盈拔出劍:“我去看,你們去找師父。”

應煊也道:“煞火不好對付,我和你一同去,師父拜託你去找了。”

他們兩人快速消失,景宸轉身循著控雪術的方向去找奚時雪。

路松盈和應煊一路躍去,遙遙看見一團玄色火焰和烏泱泱的人,她趕忙拽住應煊,兩人藏起,屏聲匿氣,離得遠也能瞧見領頭的人是誰。

“……東洲王城的大殿下?!”

姜庭淵是來過參府的,並且來過許多次,他好似篤定了日後的王君會是自己,因此從剛出世便著重拉攏勢力,奈何參府避世,整個府裡找不出一個有事業心的,沒人願意摻和奪儲之事。

應煊道:“他們在困殺誰啊,怎麼會有煞火這種東西?”

路松盈掏出玉符:“這不是我們能應對的了,給參府長老傳信,他們此刻便在青山郡裡,定能趕來。”

可玉符那端始終無人接通,應煊也撥了幾次,沒一個人應下。

路松盈結束通話玉符,正準備撥給其餘長老,沖天的威壓爆破而來,餘威強大,將身處十幾裡外的他們一同掀飛,重重砸在高樓之上。

昏迷的前一刻,路松盈和應煊艱難看過去,模糊的視線中好似映出了道熟悉的身影,她從煞火中提劍走出。

“……師孃?”

煞火被硬生生撕開,看到姜令霜出來的剎那,姜庭淵揚聲道:“你怎會——”

東南側,一根墜燃了青火的弓箭離弦,箭身在虛空扭曲,決然朝他射來,在抵達身前的剎那,徐南禺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拉後十幾步,那根青箭射入地面,崩裂出深邃的溝壑。

星巽堂的弟子們連忙護法,將姜庭淵圍在其中,徐南禺拔刀站在最前頭,冷眼盯著憑空出現的十幾人。

妖族人少,勢力卻不小,歸根到底,跟他們與生俱來的天賦有關,尤其王室一族,天生伴有“域”,修到一定境界可縮地成尺,也可相隔萬里召喚妖族神靈。

為首的人身著粗布背心,像是打鐵的穿著,肩上扛著把流星錘,衝姜令霜揚首道:“小殿下,還知道向孃家求救呢,我還以為你這些年不回來,是不認妖族了。”

姜令霜拱手行禮:“牛叔,好久不見。”

她側首看向鐵青著臉的姜庭淵,說道:“他們有煞火,母后的死確實和他們有關。”

“嗯。”

牛嘯將抗在肩頭的鐵錘拿下,身後十幾人上前,冷眼看著他們。

徐南禺冷聲道:“靈澤妖境不涉四大王洲的事,姜令霜既選擇留在了東洲,便與靈澤妖境無關,你們確定要為了一個無關的半妖血脈,跟我們整個東洲王城過不去?”

“誰跟你說我們為了小殿下的?”一身著白羽冠服,碧眸紫唇的女子搖著把摺扇,唇角彎起,眼底卻毫無笑意,“我們此番前來,奉妖王之命,為了替殿下雪恨。”

十幾人兵分幾路,攀牆遁地,眨眼到了星巽堂的跟前。

十幾雙眼眸冷冽似寒冰。

“為了我們的殿下,被你們戕害的妖境公主殿下,你們的王后。”

妖族援兵只有十幾人,卻以肅殺之勢將星巽堂殺得片甲不留。

姜令霜彎腰,嘔出一口濃黑的血,離淮和寧菡來不及鬆口氣,趕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她。

“殿下!”

離淮把住她的脈搏,靈力探進去,臉色瞬間沉下:“殿下,你的靈力在暴走!”

玲瓏針剛被羽化,雖有洞虛修為,她能徒手撕開煞火,但靠的是逆衝經脈,將自己洞虛的修為全部壓上,她不住地咳嗽,搖搖晃晃站不穩,身子一軟險些跪在地上,兩隻小妖趕忙接住她。

“殿下,殿下!”

姜令霜捂著嘴,血順著指縫溢位,一滴滴落在地上,她盯著那團血,不知自己壓上這麼大的代價,逼出了一個猜測多年的真相,到底值不值?

寧菡化為蛇身,馱起姜令霜朝外奔去,離淮緊隨其後。

正跟妖族廝殺的徐南禺臉色一變,拔刀就要去攔,餘光瞥見牛嘯的鐵錘輪向了姜庭淵,又忙不疊去攔,再一回頭,只瞧見紫白色的蛇尾從郡門消失不見。

星巽堂一半的兵力在東側郡門,趕過來也得一刻鐘,剩下一半又被妖族的人攔住。

郡外百里外駐守著幾人,見那條小蛇馱著一人竄來,一言不發啟動靈舟,幾人留下斷後,而寧菡化為人形揹著姜令霜上了靈舟,離淮緊隨其後。

靈舟拔地而起,騰飛駛向東洲王城。

只要到了王城,到了京玉弓鎮守的地界,危機便能解除大半。

姜令霜閉眼的前一刻,看向了那座佇立在大雪中的小郡。

郡裡有幾百條街,在東巷第三條街的盡頭,有一座小院,只有三間磚房,卻摞得滿滿的。

真可惜,她吃不到他的南瓜蒸糕,也沒辦法買菜回去了。

-

路松盈醒來之時,天已黑透,刺骨的寒意幾乎要將她凍成冰碴,在雪地裡躺了幾個時辰,若非金丹修士,她早已凍死。

她艱難爬起身,扒開身上的雪,又從一邊的雪地裡扒出被掩埋的應煊。

“醒醒,應煊,你醒醒。”

眼見死活將人叫不醒,她一巴掌拍了上去:“睡睡睡!再睡就長眠不起了!”

應煊一個起身:“誰打我!”

路松盈白他一眼:“我!”

她撐地站起來,揉了揉後腦勺,正嘀咕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腦中白光一閃忽然想到什麼,唰的一下抬頭,和應煊雙目相對。

片刻後,兩人厲聲道:“師孃!”

他們被那一擊砸出幾十裡,這會兒急速瞬移奔去,心中焦急,迎面刮來的冰碴模糊了眼,兩人敏銳發覺,這場雪又大了些。

這已經不叫雪了,這是災難。

雪已經積到了膝蓋,街上空無一人。

一路上,路松盈和應煊不斷祈禱,千萬要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師父那麼厲害,怎會不知道師孃出事了,怎麼會覺察不出師孃被困住了?

可偏偏……

可偏偏這世上有太多無能為力。

他們趕至西側郡門,雪已經掩蓋了滿地橫屍,而大雪中,兩人站在那裡,整片雪原好像只剩他們兩人了。

景宸跪地,正瘋狂用手拋雪,指節被凍得通紅也不敢停,嘴裡不斷呢喃著什麼,路松盈和應煊一路跌跌撞撞趕去後才聽明白他的呢喃。

“不會的,不會的,師孃呢?”

路松盈和應煊雙腿一軟,下意識抬頭看向十幾步外的人。

他就孤零零站在那裡,不動也不言,臉色是平靜的,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手中攥著燃燒過的衣物碎片,冷靜盯著這片茫然大雪。

一個大能怎會覺察不出這裡混雜的血氣,有一部分屬於誰?

作者有話說:

小姜跑啦,小奚切大號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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